他没做别的?
韩建彰不明白张来福的意图,可现在也没时间细想。
他迅速起身,没站起来。
再次起身,还没站起来。
为什么站不起来?
他发现自己右脚比左脚长了半尺。
张来福刚才那一拽,用了拔丝匠绝活,引铁牵丝。
这要是换个老手过来,就这一下,真能把韩建彰的腿拔成细丝。
张来福手艺还行,可绝活用得粗糙,只能拔长这半尺,而且拔这一下,对张来福的消耗还很大。
韩建彰站不起来,两手撑地,奋力往起爬,伞面离开了头顶,伞盖金钟失效了。张来福一口气甩出去十几条铁丝,前后左右一起发力,把他捆了个结实。
韩建彰用灵性操控着雨伞,继续和张来福厮杀,有厉器护体,他不想重启伞面金钟,绝活的消耗实在太大了,他现在只想要张来福的命。
张来福奋力招架着雨伞,收紧了铁丝,一根一根往他肉里勒。这些铁丝全能造成致命伤,布娃娃一根一根帮他扛。
铁丝交错,伤口纵横,韩建彰身上全是铁丝勒出来的格子,都快赶上渔网了,致命伤比比皆是,布娃娃一时间都不知该先抵挡哪一处伤势。
转眼之间,布娃娃抵挡了上百次致命伤,它突然冒了烟,随即起了火。
这厉器确实好用,但它到极限了。
布娃娃被毁了,铁丝先入肉,再入骨,韩建彰身上的血肉一片一片掉了下来。
韩建彰忍着剧痛,殊死一搏:“张来福,你给我记住,我韩家人没死绝,我纸伞帮的人也没死绝,这个仇肯定有人给我报,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,让你灰飞烟灭!”
说话间,韩建彰操控着纸伞往张来福脸上戳。
他拼尽了全力,纸伞来得又快又急。
张来福出手也快,他抓着铁盘子把纸伞挡了下来。
重伤之下,韩建彰用不出来绝活,眼看已经到了绝境,他还想再搏一回,操控着纸伞在张来福头顶盘旋,正在寻觅出手的时机。
张来福不打算再给他出手的机会,他收紧铁丝,先勒断了韩建彰的骨头,再勒碎了韩建彰的五脏六腑。
纸伞摔落在了地上,韩建彰也散碎在了地上。
张来福收了兵刃,从韩建彰衣裳下摆里找到了布娃娃。
这布娃娃藏得挺深,一般情况下还找不到,可韩建彰被勒碎了,衣裳也被勒碎了,只有这布娃娃还是完整的。
布娃娃身上也有很深的铁丝印子,但铁丝没勒坏它。
这厉器损伤严重,竟然依旧如此强韧,将来或许还能修得好。
张来福把娃娃收了,捡起地上散落的伞骨,在韩建彰身上戳了好几个窟窿。
没过一会,韩建彰身上浮现出来一把小纸伞,张来福也看不出来这枚手艺精的层次,先把它收进了木盒子。
韩建彰找自己报仇,这是合情合理的事情,关键是他为什么事情做得这么顺利?
因为张来福要去酒楼吃饭,现任堂主秦治梁约他去吃饭,韩建彰刚好扮成了秦治梁的管家,打了张来福一个措手不及。
张来福朝着会友楼的方向看了过去,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秦堂主,咱们是该好好聊聊。
张来福去了会友楼,找掌柜的一打听,秦治梁确实包了一桌酒席,正在楼上吃着。
拔丝匠堂口的人都来了,还有几家拔丝作的掌柜也来了。
人来得还挺全,这是在喝庆功酒吧?
如果没猜错的话,秦治梁该跟他们说说拔丝行的新规矩了。
张来福琢磨着,他现在要是上去了,秦治梁会怎么说?
秦治梁会很意外,他想不到我会来,他想不到我还活着。
可就算再怎么意外,他也是个经历过不少风浪的人,肯定能做出应对。
他肯定会说:“福掌柜,等你半天了,你一直没来,我们几个就先吃上了。”
其他人会怎么办?
能扛得住事儿的人,估计会跟着附和两句,扛不住事儿的人,只怕当场就得吓尿了。
张来福觉得自己推测得很准,他正想上去验证一下。
刚过了大堂,还没等上二楼,忽听有人在身后招呼:“我可算找着你了,你跑这来干什么?”
张来福一回头,看见孙光豪满头是汗,进了酒楼。
“孙大哥,你怎么也来了?”
孙光豪擦了把汗,先把气喘匀:“我找你来了,我去铺子没遇见你,你们账房先生说你上会友酒楼了。”
张来福指了指楼上:“我来这是赴宴的,我们新任堂主过来请我吃饭。”
“我知道他请你吃饭,你们那账房先生跟我说了,可我就不明白了,你为什么要搭理他?他算个什么东西?”
张来福可不敢小看了这位堂主:“我们这位秦堂主手狠呐,刚才带了个人过来,差点把我给害了。”
他把刚才的经过讲述了一遍,孙光豪一听,青筋跳起来了。
“他娘的,谁给他的胆子?百锻江的秦家就了不起吗?这地方是百锻江吗?”孙光豪早就盯上秦治梁了,他连这人的来历都查清楚了。
他到门口叫来一个跟班儿,没过多时,楼下来了一队巡捕。
掌柜的吓坏了:“督察长,我们本本分分做生意,您这是要干什么呀?”
“没你事,你接着做生意。”孙光豪把掌柜的推到一边,带着巡捕上了楼。
和张来福推测的一样,秦治梁此刻正和堂口里的人喝庆功酒。
他先敬了众人一杯:“秦某刚刚上任,以后还得靠诸位照应,生意上的规矩咱们都按帮规走,铁匠行的根基在百锻江,按百锻江的规矩肯定不会有错。”
岳记拔丝作的掌柜岳泽林也敬了一杯酒:“现在绫罗城一大半的生意都在张来福手里攥着,长此以往,我们这买卖怕是开不下去了。”
这话一说出来,一群掌柜全都跟着抱怨,都骂张来福不是东西。
此前绫罗城一半的铁丝手艺都在钟德伟手里攥着,各家铺子心里也不服,只是他们不敢抱怨。
秦治梁正要说张来福的事儿:“张来福今天没来吃饭,他以后再也不能来了。”
这话说得挺含蓄,但在场众人基本都明白秦治梁的意思,秦堂主应该是已经把张来福给收拾了。
但这话不能挑明,毕竟张来福背后的势力不小。
秦治梁对后续的事情也有规划:“张来福手下的铺子也该吐出来了,那本来就是钟堂主的生意,钟堂主的生意,就是咱们堂口的生意,凭什么让他一个人占着!”
这话一说出口,堂口的人和各个铺子的掌柜都跟着叫好。张来福的生意,他们都分不到,这些生意都得归秦治梁,可只要扳倒了张来福,他们心里就觉得痛快。
秦治梁在心里也为自己叫好,拿了张来福的产业,要了张来福的性命,还没脏了自己的手,哪怕是段帅知道了这事儿,也得夸他干得漂亮。
坐在门口的堂口红棍李赓武端起了酒杯:“堂主,有您在,咱们行门就能看到青天了,我先干为敬!”
他拿着酒杯,正要往嘴里送,孙光豪一脚踹开了包厢大门。
门板撞在了李赓武身上,李赓武直接趴在了桌上,酒菜溅了周围人一身。
“谁呀!”李赓武从桌上爬了起来,也没看来人是谁,就破口大骂,“你们特么的想干什么……”
话没说完,李赓武傻眼了,屋子里站的全是巡捕。
两名巡捕抡起枪托子,把李赓武打翻在地上,孙光豪一脚踩在了李赓武脸上,吩咐手下人:“全给我铐了。”
掌柜岳泽林还想争辩几句:“你们凭什么……”
砰!
他又挨了一枪托。
在巡捕面前,不要说凭什么三个字,很容易挨打。
秦治梁没有反抗,他带上了镣铐,跟着巡捕下了楼。
到了楼下,秦治梁看到了张来福,先是吃了一惊,随即问道:“福掌柜?你怎么才来?我们一直在楼上等你……”
张来福接了下半句:“所以你们就先吃上了。”
秦治梁一脸无奈:“福掌柜,我不知道这里有什么误会,我今天晚上请你来吃饭,是真心想把事情给说开。”
孙光豪不耐烦了:“有什么事到巡捕房说去,是好人肯定冤不了你,是坏人肯定也放不了你,赶紧走吧!”
秦治梁咬了咬牙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被押去了巡捕房,脸上实在过不去。
他真想过在这拼一场,可他没忘了家里的叮嘱。
现在还不是拼的时候,还得等段帅的命令。
......
段业昌看着一封封战报,越来越琢磨不透沈程钧的心思:“老沈在百港那不跟我玩真的,应该是把兵力都集中在黑沙口了,可为什么他拖到现在还不对黑沙口动手?”
参谋程知秋觉得沈帅已经做好了攻打黑沙口的准备:“大帅,咱们这个时候可千万大意不得,沈帅这边故意示弱,是为了麻痹咱们,真对黑沙口出手的时候,只怕会打个出其不意。”
段业昌直皱眉头:“我就盼着他出其不意,叶晏初在黑沙口张开了口袋,就等着他来,他为什么一直不来?是不是我下手不够狠,打得他不够疼?”
程知秋觉得在挑衅这块,段帅做得已经很到位了:“大帅,咱们没必要在百港投入更多兵力,那毕竟是沈帅的地盘,如果真展开大规模战斗,我们未必占得到便宜。”
段业昌还是下令增派了兵力:“只要在老沈的地盘上打仗,中原大帅的颜面肯定挂不住,老沈挂不住了,就一定会往口袋里钻,这次我得让他吃个大亏。”
......
第二天中午,孙光豪和张来福把事情商量妥当,两人一并来到了张来福的院子。
李运生,黄招财,严鼎九三个人都在,之前张来福也打过招呼,他们都知道孙光豪的来意。
李运生尽量躲避孙光豪的视线,毕竟他刚刚帮孙光豪治过病,那病还不太适合让别人知道。
可孙光豪一点都不觉得尴尬:“李神医,今天晚上有劳了,等今天晚上这事过去了,还得麻烦你再帮我开两副好药。”
李运生一怔:“之前的病症又复发了?不应该呀......”
“不是之前的病症,”孙光豪摆了摆手,“我是受到了一些惊吓,担心自己睡不着觉。”
李运生看了看孙光豪的气色,也不像受惊的样子:“请问督察长为什么事情受的惊吓?”
孙光豪长长叹了口气:“我被今天晚上的事情吓着了。”
这话就更听不明白了。
李运生看了看天色:“现在还没到晚上呢。”
孙光豪心里有数:“等到了今天晚上,我肯定得受惊吓,到时候就麻烦李神医了。”
黄招财是个急性子,实在耐不住了:“孙大哥,能不能说句实话?今天晚上到底要出什么事?”
孙光豪摇了摇头:“兄弟们,这事我真不能跟你们说,说了就惹大祸了。
你们就帮我这一个忙,一定要把这院子守住,谁来也不让进,只要这事办成了,孙某绝不亏待诸位!”
凌晨两点半,顾书萍来到了张来福的院子。
她没穿绿旗袍,今晚她穿了一件红底白花大棉袄,下身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厚棉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