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袄棉裤都不是新的,上边补丁摞补丁,有不少地方还冒了棉花。
她潦草的扎着头发,插着一根竹筷子,还在脸上抹了些泥,看着像是个穷苦人家的女子。
张来福没太明白:“你这一身打扮是什么意思?”
顾书萍看见张来福就有气:“我打扮成这样,是为了不引人注意。”
张来福觉得这很引人注意:“你这不说笑话呢吗?眼下刚到秋初,多穿一件衣服还嫌热,你穿了这么厚一件棉袄,不是更引人注意吗?”
“百锻江比这冷,别多问了,赶紧出发。”
三人一块下了地窖,李运生关上了地窖门,在正房守着。
黄招财布置好了法阵,在院子里守着。
严鼎九抱着不讲理,在门房守着。
三个人全都做好了恶战的准备。
......
顾书萍跟着张来福和孙光豪一块进入了魔境,她对绫罗城魔境还算熟悉,可真没想到在张来福这还有个入口。
刚出地窖口,孙光豪吓了一哆嗦,顾书萍也有些意外。
地窖外边站着一个大花脸,手持一对板斧,就在门口站着。
“顾百相?”孙光豪问张来福,“她怎么也来了?”
张来福拿了把椅子,先请顾百相坐下,转脸又看向了孙光豪:“我花了重金,把我师父请来了!门外边得有人守着,门里边也得有人守着,咱做事得尽心。”
一听张来福这么谨慎,孙光豪也踏实了不少:“兄弟,你放心吧,这钱不能让你花,都算在我头上。”
顾书萍看了顾百相一眼:“姐姐,辛苦你了。”
顾百相看了看顾书萍,念白一句:“你真丑。”
顾书萍皱皱眉头,没有作声。
三人从院子里出来,孙光豪牵来了一辆马车:“顾大协统,上车吧。”
顾书萍看了看车厢,有门,没窗户,门上有锁,锁头在外边。
“孙督察长,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这是上头的意思,这条路我知道该怎么走,也只有我能知道该怎么走。”孙光豪只能说上头,至于上头具体是谁,他不想说,也不能说。
顾书萍本来想跟孙光豪争执两句,可她现在没这个力气。
她肚子疼得厉害,再多耽搁一会,肚皮就要撑破了:“孙督察长,劳烦你走得快一些,我最多能坚持半个钟头。”
孙光豪算过时间,半个钟头足够了。
但张来福也得上车,他不敢把整条道路都透露给张来福。
“兄弟,不是我信不过你,这事确实有规矩。”孙光豪又看向了张来福。
张来福没想让孙光豪为难,他也进了马车。
孙光豪关上了马车门,就听关门这声音,顾书萍心里有数,这车厢是厉器,进了车厢不仅看不到外面,连听都听不到。
这是沈帅的命令吗?
沈帅连我都信不过吗?
顾书萍心里有些愤恨,可腹部传来的剧痛很快把这份愤恨冲淡了。
漆黑的车厢里,她和张来福并肩坐着,疼过一阵之后,顾书萍挖苦了张来福一句:“大帅的心腹也不过如此,我不知道的事情,大帅同样也不想让你知道。”
张来福似乎不太在意:“知道多了,对我又有什么好处?”
顾书萍一笑:“你呀,也就嘴上这么说说,我猜你恨不得把眼睛伸出去,看看这条路到底该怎么走,只是......”
她本想多说两句,马车一阵颠簸,颠得她肚子疼得厉害。
张来福留意到顾书萍一直捂着肚子:“到底出了什么事?你怀了身孕?”
顾书萍怒道:“前几天你刚见过我,怀没怀你看不见吗?”
张来福觉得前几天是前几天,和现在是两回事:“我也不知道你这几天干了什么。”
“有怀得这么快的吗?我真懒得跟你......”顾书萍捂紧了肚子,她真疼坏了。
孙光豪拎着灯笼赶着马车,一路走到了集市,在卖鱼的摊子后边,穿过了胡同,来到了翻砂路,又过了铁钟巷子,来到马掌大街,走到了王记挂掌铺门前。
他下了马,给马吃了两颗肉丸子。
这不是普通的马,张来福在油纸坡见过一回,余长寿手底下就有这种能抵挡住魔境侵蚀的马,这种马干完了活,必须得有块肉吃。
吃了肉丸子,马又有劲了,从前院走到了后院,从后门走出了铺子,来到了街上。
回头再看这家挂掌铺,门上满是灰尘和蛛网,招牌也已经朽烂掉漆,好像废弃很久了。
孙光豪赶着车故意走远了一点,他不想让顾书萍看到这家挂掌铺,直到走出半条街,他打开了车厢门。
“顾大协统,到地方了,剩下的看你了,我就在这地方等你,你什么时候打完仗,什么时候来找我。”
顾书萍下了车,四下看了看,果真到了百锻江。
这条路叫亮银路,顾书萍来过这里。
之所以叫亮银路,并不是因为这条路上卖银器,而是因为这条路上的铁匠铺抛光做得特别好。
抛光做得好,东西卖相就好。
每年段帅都会送一批铁器给沈帅,沈帅也会回赠一些礼物给段帅,这已经成了两人的默契,段帅选的铁器,都来自亮银路。
这个时间点,各家铺子都关了门,路上冷冷清清。
顾书萍一跃而起,跳上了墙头,把身上的棉袄脱了下来,叠成一团,背在了身后。
棉袄里边一色青绿,张来福看不清那是她的衣裳还是她的皮肤。
她肚子很大,很圆,里边像是塞了个西瓜。
顾书萍的肚子里确实塞了东西,她吞下了一个军营。
这是她惯用的手段和战术,军士先进入沈帅打造的特殊军营,等关闭军营大门,顾书萍用吹猪的手艺把自己吹大,就能把军营吞下去。
被吞下去的军营会和顾书萍产生灵性感应,成为顾书萍身体的一部分,顾书萍感知不到军营的重量,军营还会帮助顾书萍行动,这就能达到快速行军的目的。
这是正常情况下正常流程,可今天的流程不太正常。
顾书萍吞下军营之后,为了顺利穿过魔境,她必须得让自己身体变小。
军营有特殊设计,能随着顾书萍的身体同步变化,但双方变化幅度不一致,无论顾书萍怎么变,军营总是不够小,这就让顾书萍有点痛苦了。
她痛苦了整整一路,现在穿过了魔境,抵达了百锻江,终于不用扛着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身体迅速膨胀,原本还算正常的身形,无声无息之间,膨胀成了一座小山。
在她身后浮现出一双翅膀,翅膀缓缓挥舞,顾书萍飞到了空中。
她竭力控制翅膀,尽量不要掀起大风。
可这不那么容易控制,翅膀每一次挥舞,都让孙光豪和张来福感觉自己身子要离地。
孙光豪抬着脑袋,张望了许久,他只能看到顾书萍的脚掌,想看清这只脚的全貌,都很吃力。
光是这一幕,就已经让孙光豪受惊了,他小声嘀咕一句:“他娘的,这也太吓人了。”
顾书萍飞到了远处,她得按沈大帅的吩咐,打到段帅门前。
孙光豪还在原地,他得随时等着接应顾书萍。
张来福立刻往河边跑,他得赶紧找魔境入口。
跑到十字路口,张来福往右边的马路上看了一眼。
百锻江不像绫罗城那么繁华,到了后半夜,街上已经基本没什么行人了。
尤其是这条亮银路,道路两边都是铺子,没有人家,铺子里的工人全都下了工,路上根本看不到人。
可张来福居然在街边看到了一个卖白薯的女子。
炉火还亮着,这女子还没打算收摊,张来福借着炉火看了一眼,走到了女子近前:“来个白薯。”
女子正在打瞌睡,听到有客人要买白薯,迷迷糊糊就从炉子里拿。
张来福又问了一声:“你想喝酒吗?”
“喝什么酒呀?大半夜的。”女子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眼睛,看到了眼前的张来福。
她怀疑自己看错了。
她挽起袖子,用手腕在眼睛上用力蹭了蹭。
看了好一会,秦元宝确定这就是张来福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,她想问张来福是怎么来的。
她想问张来福这些日子都干什么了?过得好不好?
她有一大堆事情想问张来福,可话到嘴边却变了调。
“你刚才说想喝酒?”秦元宝颤抖着声音问,“我这有地瓜烧。”
第二百三十章 再送一份大礼
“深更半夜,你怎么跑这摆摊来了?”张来福四下看了看,街上一个行人没有。
凌晨三点钟了,这个时间怎么可能有人来吃烤白薯?
秦元宝擦了擦眼睛:“晚上摆摊挺好,晚上摆摊清静。”
她这么一解释,张来福更不理解了:“都清静了,你还赚什么钱呢?你这个时候出来摆摊,谁能买呢?”
秦元宝看着张来福,用力地笑了笑:“有买的,有回家晚的,也有半夜饿了出来找东西吃的,前几天,就这条街上,有个铁匠铺连夜赶工,干完活都四点半了。
他们饿了就来我这买白薯吃,我那一筐白薯都卖完了,生意可好了,真的!”
说话的时候,秦元宝一直冲着张来福笑,笑得还像以前那么好看。
张来福直勾勾看着秦元宝,突然问了一句:“跟我说实话,为什么晚上出来摆摊?”
秦元宝低头不语。
张来福又问了一句:“是不是有人不让你白天出来摆摊?”
秦元宝可不是大傻丫头,她靠自己的手艺在油纸坡能过上挺富足的日子,还能攒钱买手艺灵,后半夜摆摊明显是被人逼的。
张来福一再追问,秦元宝说了实话:“宗家说百锻江上上下下都盯着秦家,我白天出来摆摊,会坏了秦家的名声。”
“卖白薯怎么就坏名声了?”
秦元宝抿了抿嘴:“谁知道呢?不说这个了。”
张来福就要说这个:“他们不让你在这摆摊,那你就换个地方,你们家不是在乡下吗?他们连乡下都不让去吗?”
秦元宝低下了头:“宗家一直盯着我,说是我在外边做得那些事会连累了家门,他们说我要是不在城里待着,就去难为我爹娘。”
“两头堵是吧?”张来福眼角颤动,呆滞的眼神,露出了几分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