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生痴魔 第309节

  程知秋摆了摆手:“撵他们走,就说昨晚是一场军事演习。”

  段业昌叫住了警卫营长:“把实情告诉他们吧,这事瞒不住。”

  警卫营长问:“还有不少记者问起了官库的事情,具体的损失金额也要告诉记者吗?”

  程知秋觉得不能说:“大帅,这事要说出去,怕是会引起恐慌。”

  “引起谁的恐慌?”

  “前线将士的恐慌,百港那可还打着呢。”

  段业昌也知道这事很严重,大帅府被打了,官库被抢了,前线知道这件事情,估计军心也不稳了。

  程知秋又劝了一句:“大帅,先瞒上一段日子吧。”

  段业昌摇摇头:“瞒不住的事情终究瞒不住,大帅府被炸掉了一半,明摆着的事情,你觉得该怎么瞒?等前线的人收到风声,胡猜乱想,还以为我人没了,事情岂不更严重?

  出了事情,遮遮掩掩,那是愚蠢至极的举动!等事情瞒不住那天,这样的蠢人只会招来更多耻笑。

  你让记者把消息如实说出去,告诉他们这一仗我吃了亏,我没算过老沈,我认了,我老段输得起!

  官库的事情也得好好说说,一分一毫都好好算算,也让别人都看看,老沈的部队到底是个什么做派,打到哪,抢到哪,看看老沈自己知不知道寒碜!”

  ......

  沈大帅一点都不觉得寒碜:“一千七百多万,好呀,这钱来得好呀!老段这下不光肉疼,骨头都被我拆了好几根,就是不知道顾书萍能给我送来多少。”

  顾书婉就在旁边听着,她脸上发热,但心里清楚,这笔钱得一分不少的送到沈大帅手上。

  敢少一个子,顾书萍就没命了。

  顾书婉拿了几份报纸给沈程钧:“大帅,东地各大报纸四处散播谣言,说我军偷袭帅府,行径十分卑劣,抢掠官库,行止如同山匪,咱们是否要在报纸上发布文章进行澄清?”

  沈大帅一点没放在心上:“不用澄清,这不就是老段在这卖可怜吗?

  他爱怎么卖怎么卖,我就打他了!我就抢他了!让别人都看看,跟我动手是什么下场。

  我还要让老段明白,我想打他,随时都能打他,从今天起,我让他连觉都睡不安稳!”

  顾书婉心里一惊,沈大帅不会再让书萍去百锻江吧?

  再去一次,书萍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。

  沈大帅突然一抬手,吓了顾书婉一跳。

  这是顾书婉多虑了,沈大帅要说的不是顾书萍的事,是百港的事儿:“你一会联络一下百港,让他们带人出去试探一下,看看老段有没有撤兵的意思?”

  不多时,顾书婉送来了消息:“段帅非但没有撤兵,反倒增兵了。”

  沈大帅一竖大拇指:“行,老段,我打碎了你骨头,你还跟我强撑个架子,我再送你一份大礼,看你接不接得住。”

  ……

  深夜,宋永昌正打算睡觉,躺在床上翻了个身,忽听得枕头下边,嘶拉嘶拉有动静。

  谁往枕头底下塞东西了?

  掀开枕头一看,下边有张纸,折得十分整齐,好像是封书信。

  谁会把书信放在他枕头底下?

  打开书信一看,宋永昌差点吓掉了魂。

  这封信是沈大帅写的,沈大帅让他今夜三点钟打开南城门,接应来袭的崔应山。

  书信末尾特地提醒宋永昌:不要忘了此前的救命之恩。

第二百三十一章 大豪杰

  宋永昌穿着军服,两点半多些,来到了南城门。

  今夜在南城守门的是元熟皮。

  这人是个皮匠,在放排山的时候,原本只是个火刀子,就是身份最高、最能打的一类匪兵。

  等到了油纸坡,元熟皮不知道跟谁学了几招兵法,跑到袁魁龙那去显摆,本来只想挣几个赏钱,没想到袁魁龙还真喜欢,把他升为队官了。

  当了队官之后,元熟皮更上进了,他觉得自己不能只靠那几招兵法蒙人,他请了教书先生,开始学认字,虽然学得不快,但他真下了不少功夫。

  今晚在城门值哨,元熟皮正拿着《百家姓》练字,手下军士跑了过来:“队官,二标统来了!”

  元熟皮赶紧相迎:“二标统,您有什么指示?”

  宋永昌看了看元熟皮手里的《百家姓》,面带赞许,点了点头:“行啊皮子,你是有出息了,《百家姓》都认全了吗?”

  元熟皮有点不好意思:“刚学了三十来个,今天学了明天就忘,离认全还早着呢。”

  “不着急,慢慢学,”宋永昌又看了看元熟皮写的字,“你这个字写得差点意思,有些字有大毛病,看着笔顺都不对,以后还得多练。”

  “是!”元熟皮敬了个军礼,他觉得今天晚上的二标统特别亲切。

  宋永昌抽出来一支自来水笔,给了元熟皮:“这是金尖的,送你了,我喜欢你这样有出息的人。”

  “多谢标统赏识!”元熟皮有点感动,二标统原来是这么好的人,之前怎么没看出来?

  宋永昌又在城门附近巡视一圈,压低声音问元熟皮:“咱们大当家对你不薄吧?”

  “大当家对我恩重如山。”元熟皮刚学了恩重如山这个词,他觉得自己应该用对了。

  “我平时对你也还不错吧?”

  “二当家跟我情投意合!”元熟皮觉得这个词也用对了。

  “情投意合用得不妥……”宋永昌没时间跟元熟皮说这些,“我和大当家的这边有件要紧差事吩咐你,你该不会推辞吧?”

  元熟皮挺直了腰身:“只要两位当家的说句话,炖汤烧火,在所不辞!”

  他想说赴汤蹈火,但一时间没想起来。

  宋永昌能明白元熟皮的意思,对元熟皮的回答也挺满意:“一会到了三点钟,你把城门打开,有一伙客人要来。”

  元熟皮一怔:“您说的要紧差事就是这个?”

  宋永昌点点头:“就这个,能办到吧?”

  元熟皮把腰杆挺得更直了:“这件事情,何足挂齿,我肯定办不到!”

  宋永昌一怔:“你刚说什么?”

  “我说何足挂齿呀,”元熟皮觉得这个词可能过于复杂了,他还特地给宋永昌解释了一下,“足就是脚,齿就是牙,脚都挂在牙上了,这样的事情我肯定办不到。”

  解释过后,元熟皮满怀期待地看着宋永昌。

  二当家是有学问的人,跟二当家就得说有学问的话,跟有学问的人,就得说有学问的话。

  有学问的话就跟春典似的,一般人听不懂,得有学问的人才能听明白。

  宋永昌把脸沉了下来:“让你开个城门,有什么办不到的?”

  元熟皮一愣:“这是大当家的命令啊,晚上八点以后城门必须关了。”

  以前油纸坡夜里是不关城门的,袁魁龙只在夜里安排人在城门盘查。

  可自从崔应山上次来要钱,袁魁龙担心情况可能有变化,所以临时定了规矩,这段日子都是晚上八点关城门,第二天早上八点再打开。

  宋永昌现在突然让开门,元熟皮可不敢答应:“没有大标统的命令,晚上谁也不敢擅自打开城门。”

  “谁说你擅自打开了?我不是跟你说了吗?这就是大当家的命令。”

  元熟皮问了一句:“有大标统的文书吗?”

  宋永昌皱眉道:“有文书你能看得懂吗?”

  元熟皮平心静气地回话:“看不看得懂是我的事,但您得把文书给我看。”

  宋永昌生气了:“今天我不把文书给你,你就不给我开门是吗?”

  元熟皮面带笑容,可腰杆儿挺得很直:“二标统,我敬重您,我敬重有学问的人,但没有大当家的命令,这城门肯定不能给您开。”

  呼!

  一阵微风吹过,一缕棉絮飘到元熟皮脸上,割开了一道血口。

  宋永昌看着元熟皮:“我把话跟你说得这么明白了,我是奉了大当家的命令来的,你也不给开吗?”

  元熟皮依旧挺着腰杆:“二爷,您别生气,我是皮匠,脸皮厚,您要生气了就在我脸上多划几道口子,我扛得住。

  但如果没有大当家的命令,城门谁也不能开。”

  宋永昌把眼睛一瞪:“要是大当家的就在这站着,你也敢这么说话吗?”

  袁魁龙给元熟皮拿了个柿子:“是呀,大当家的要是来了,这事儿可怎么说呀?”

  “他这就是不把大当家的放在眼里,他这就是......大当家的好!”宋永昌敬了礼,赶紧向袁魁龙问好。

  袁魁龙什么时候来的?

  他踩了柿子还是穿了草鞋?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?

  元熟皮也很意外,他还以为自己真的冒犯了大当家的,心快跳到了喉咙,可腰杆儿依旧挺得很直。

  袁魁龙看向了元熟皮,竖起了大拇指:“好小子!明天到标统府来找我,我这重重有赏,告诉弟兄们,把家伙都带上,一会确实有客要来。”

  宋永昌满脸笑容,也冲着元熟皮竖起了大拇指:“皮子,今天表现的确实不错,我刚才就是替大当家的试试你,你小子还真是个硬骨头,南门有你守着,我和大当家的也放心了。”

  “你放心了?”袁魁龙冲着宋永昌笑了笑。

  宋永昌用力点头:“身边有这样的弟兄,我肯定放心!”

  袁魁龙叹了口气:“身边有你这么个弟兄,我是一点都放心不下。”

  宋永昌赶紧解释:“当家的,我真是过来试探一下这边的弟兄,我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
  “你的意思我都明白,咱们找个地方说话。”袁魁龙带着宋永昌,来到了城门边上的小公园,找了个凉亭坐下了。

  凉亭里没别人,就他们两个。

  宋永昌偷偷看了袁魁龙一眼,有时候他真想跟袁魁龙拼一场。

 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,他就没这个胆子,尤其是看到袁魁龙拿出柿子的时候。

  “来,兄弟,吃个柿子。”

  宋永昌一看是黄瓤柿子,拿过来吃了。

  吃完了柿子,宋永昌又解释了一次:“大当家的,我的心意您应该明白。”

  袁魁龙点点头:“我明白,一直都明白。”

  宋永昌叹道:“您要是明白,我就放心了。”

  “你怎么又放心了?”袁魁龙长叹了一口气,“大敌当前,恶战马上开打,你觉得我能放心得下吗?”

  “马上开打?”宋永昌故作惊讶,“大当家的,您是不是收到什么消息了?”

  袁魁龙冲着老宋笑了:“这不刚从你这收到了消息吗?你大半夜跑去开南门,不就是为了把崔应山迎进来吗?”

  宋永昌赶紧起身:“大当家的,我可没想做这种事,您可真是冤枉我了,我当面跟您发誓......”

  袁魁龙赶紧拦住了宋永昌:“别发誓,千万别发誓,这誓一旦灵了,你再被咒死了,我还挺心疼的。”

  “当家的,我没有...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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