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魁龙示意宋永昌不要冲动:“老宋,咱们心平气和地说这事,咱们是段帅的部下,靠着段帅的名号,拿下了油纸坡。
现在你想投靠沈大帅,问都不问我,就想把城门打开,我要是就这么投靠了沈大帅,段大帅会怎么想?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?”
宋永昌挺直腰身,神情激动:“当家的,我自从落草,就一直跟着您,刀山火海,枪林箭雨,我从没退缩过。
这么多年,我对当家的忠心耿耿,不为别的,就是为了您的人品,您怎么可能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!”
袁魁龙抓着宋永昌的手,神情也很激动:“老宋,其实我就是这样的人,投靠沈大帅也没什么不好。”
“那个,什么……”宋永昌沉默了一会,把地上吃完的柿子皮捡起来,又啃了一口。
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,还是先吃柿子吧。
袁魁龙一皱眉:“那柿子就剩个皮了,你还吃它干什么?柿子咱这有的是,弄得咱们兄弟好像吃不起柿子似的。”
他又给宋永昌拿了个柿子:“兄弟,你要投沈大帅,这事呢,也不是不能办,那咱们得说清楚,这事该怎么办,你直接开城门把崔应山放进来,这肯定不行。
到时候崔应山把咱们打败了,咱们找崔应山投降,那可不算投了沈大帅,那就成了丧家之犬。
你是读过书的,丧家之犬你明白吧?沈大帅想给咱们条活路就给,不想给咱们活路,咱们也没辙。标统什么也别想了,弄不好连个营管带他都当不上,你说这到时候得多寒碜。”
宋永昌真就不明白了,话说到这份上,他就直接问了:“当家的,你是怎么知道崔应山今天晚上要来的?”
袁魁龙笑道:“刚才不是说了吗?就是从你这出来的消息。”
其实这话是逗宋永昌的,袁魁龙早就知道崔应山快打过来了。
袁魁凤坐着船,天天在外边转悠,她可不是游山玩水去了,她是打探消息去了。
袁魁龙非常正式地和宋永昌商量:“我是觉得吧,咱们投靠沈大帅,就得名正言顺的去,挺直了腰杆跟他谈条件。
他要是把油纸坡留给我,咱以后就跟着他,他要是不答应,那我就得和他打到底,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?”
宋永昌感觉自己脑仁子快炸了,他现在就能回应一句话:“当家的,我不懂什么道理,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。”
“说的好呀老宋,我就知道你是我亲兄弟!我这边还真有件要紧事让你办。”
“当家的只管吩咐。”
袁魁龙看了下怀表:“沈帅应该是让你三点钟开门,但我估计崔应山肯定不会三点钟来,时间上肯定得多留出来一点。
我估计着等崔应山来了,怎么也得将近四点吧,你说是不是?”
宋永昌一个劲儿地摇头:“这里面的事情我都不知道。”
袁魁龙接着和宋永昌商量:“我现在说的事,你必须知道,一会你出城,假装去和崔应山接应,就说咱们这边准备投降了,城门都打开了。
你让崔应山赶紧进城,活捉袁魁龙,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?”
宋永昌感觉不妙,他感觉自己真要赴汤蹈火去了:“当家的,你到底什么意思?你还是给我个痛快吧!你让我去找崔应山干什么去?”
袁魁龙不高兴了:“老宋啊,咱哥俩还是生分了,刚才不都说好了吗?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,你不能转眼不认账啊。
我一会派几个兄弟跟你一块去,你千万给我记得,你回不回来都不要紧,但这几个兄弟必须得回来复命,如果这几个兄弟回不来,你可就要受罪了。”
宋永昌眼泪都快下来了:“当家的,您让我去找崔应山干什么去呀,您就跟我说句痛快话。”
袁魁龙拿着一个柿子,手里盘了好一会,交给了宋永昌:“事情不都说清楚了吗?你赶紧去吧,快去快回,我在城里等你。”
宋永昌重新来到了南大门,十几名士兵端着枪都在身边等着。
这些士兵宋永昌看着都眼生,里边居然没有一个是他见过的。
这些人哪来的?
都是袁魁龙新招来的?
十几名士兵一起朝着宋永昌打招呼:“二标统!”
宋永昌回头问袁魁龙:“这些弟兄都叫什么?一会崔应山要是问起来了,我总得答得上来。”
袁魁龙摇摇头:“老宋,这你就不用操心了,这些兄弟都非常机灵,你让他们叫什么,他们就叫什么,时间不多了,你赶紧去吧。”
宋永昌带着人出了城,他也不知道崔应山在哪,只能一路往南走。
走了十多里,有一名士兵下了马,小声说道:“二标统,应该就是这了。”
为什么是这?
这当兵的怎么知道是这?
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,袁魁龙已经掌握了崔应山的动向,每一步都掌握得非常清楚。
袁魁龙把崔应山引到城下,明显是想打伏击。
摆在宋永昌面前有两条路,一是戳穿袁魁龙的计谋,让崔应山早做应对。
另一条路,听袁魁龙的吩咐,把崔应山引到城下。
这两条路天差地别。
崔应山是督军,袁魁龙只是个标统。
如果只是崔应山来报复袁魁龙,段帅愿意出手相助的情况下,袁魁龙或许能抵挡住。
但如果是沈大帅想要收拾袁魁龙,就算段帅出手相助,袁魁龙也难逃一劫,所以该走哪条路,这是明摆着的事情。
宋永昌身上飞出阵阵棉絮,他在和崔应山打招呼。
崔应山见宋永昌来了,就知道自己部队暴露了。
他知道这情况很危险,但他也曾走过江湖,知道江湖人的做派,他让手下一名参谋替他做了回应。
这名手下也是弹花匠,这名部下在棉花里加了些蓝墨水,顺风飘到了宋永昌面前。
宋永昌一看棉花是蓝的,这是他们行门的春典,意思就是有话请直说。
他回了一句:“棉花是好棉花,只是这地方风大,想弹棉花也铺不开场子。”
手下人告诉崔应山:“这人想借一步说话,您看怎么回他?”
崔应山让警卫营选了十几名精干的警卫,简单叮嘱了几句,崔应山在夜色下现身了。
“宋标统,大半夜出城不是专门为了迎接我吧?”崔应山面带笑容看着宋永昌,说话时的语气倒很轻松。
宋永昌笑了笑:“还真是为了迎接崔督军来的,这是沈大帅给我下达的命令。”
“沈大帅?”崔应山盯着宋永昌看了许久,双眼发出阵阵寒光。
他这次来偷袭油纸坡,完全是出于和袁魁龙之间的私怨,打下来之后,他可以考虑把油纸坡献给沈大帅,可现在还没开打,沈大帅怎么就收到消息了?
难道是自己身边人走漏了风声?
这个宋永昌又想干什么?他真是沈帅的人吗?
就算他真是沈帅的人,他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?
劝我不要和袁魁龙动武?又或是责怪我擅自行动?
又或者是他根本不是沈帅的人,而是袁魁龙使出来的缓兵之计。
崔应山现在觉得缓兵之计的概率非常大!
宋永昌原本想把袁魁龙伏击的计划告诉崔应山,让崔应山早作防备。
可他没想到崔应山沉默了一分多钟没说话,手下人杀气腾腾,似乎要对宋永昌动手。
宋永昌不动声色,只等着崔应山回应。
崔应山看着宋永昌,语气冰冷地问:“你什么时候成了沈帅的人?有什么证据吗?”
“证据确实是有,但现在不是说证据的时候,我来这是想告诉你......”
“没有证据是吧?”崔应山笑了,“那就是袁魁龙派你来拖住我,是不是?”
宋永昌还在解释:“崔督军,现在情况非常危急,你听我说......”
“到底有没有证据?”崔应山不耐烦了,手下人朝着宋永昌举枪了。
宋永昌把沈大帅的书信拿了出来,交给了崔应山的人。
他原本不想拿这封书信,因为书信上的内容很容易造成误会。
可现在不拿书信不行了,崔应山完全不信任宋永昌。
崔应山看了书信,确实是沈帅的笔体,也有沈帅的大印,他手下还有懂行的人,看到了大帅印上几处防伪标记,确定这印用的是真的。
可即便如此,崔应山依旧不相信宋永昌:“宋标统,大帅在信上说,让你帮我把城门打开,你开了没有?”
崔应山这个态度,宋永昌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。
“别在这和我磨耗,军情可耽误不得,”崔应山让手下人上了子弹,他又问了宋永昌一遍,“城门开了没有?没开你就是耍我!城门要是没开,你用的就是缓兵之计!”
宋永昌权衡许久,慢慢低下了头,看向了崔应山:“可以开。”
本来宋永昌觉得有两条路,现在他才看清楚,其实只有一条路。
袁魁龙那边的路确实难走,但起码能走得通。
崔应山根本不把宋永昌当人看,今天就算帮了他,在他这也落不到一句好话,还得背上一个延误军情的罪过。
那就没办法了,那就只能走原来那条路了。
崔应山还没明白宋永昌的意思:“可以开又是什么意思?”
宋永昌回话:“我来这就是想和崔督军商量好下一步的计划,崔督军如果定好了今夜要进兵,我立刻回去,帮你把城门打开。”
“这话当真?”
宋永昌指了指崔应山手里的书信:“咱们都是沈帅的人,沈帅对我还有救命之恩,这话肯定没有半点掺假。”
崔应山又看了一遍书信,心里还是觉得放心不下。
“你现在见了我的面,你觉得我还能放你回去吗?”
宋永昌微微皱眉,语气也加重了:“崔督军,我来帮你,还帮出罪过了?那你觉得该怎么办?现在南城门关着,你是打算强攻吗?
南城门周围有大大小小十几件厉器,都是守城门的好东西,我相信崔督军不怕这些厉器,可真要强攻的话,弟兄们也得有不少死伤吧?
我如果现在把城门打开,您直接进城活捉袁魁龙,那算是手到擒来吧?放着好好一场大胜你不要,非要一场惨胜,这是何苦呢?”
崔应山自然明白城门的重要性:“非得你回去,这城门才能打得开吗?”
宋永昌点点头:“肯定得我回去,我要是不回去下命令,城门还能自己开吗?”
崔应山看了看跟在宋永昌身边的几名护卫:“叫你手下人回去一趟,这事办不成吗?”
宋永昌肯定得说办不成!他不可能把自己留在这当人质。
可还没等他开口,手底下人替他说话了:“二爷,您在这等着我,这事我替您办了。”
“二爷,您放心,这事儿包在我们身上!”
宋永昌脸一白,他问手下人:“你们哪能行,守门的哪能听你们的?”
这些手下人都是袁魁龙派来的,肯定要按袁魁龙吩咐的做:“二爷,您放心,这件事之前都安排妥了,我们回去知会一声就行。”
宋永昌沉下了脸,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:“你们几个去了也没用,这事儿得我亲自去办!”
崔应山在旁边插了句话:“老宋啊,你这什么意思啊?人家兄弟都说能办成,你还非得跑一趟干什么呀?
你就在这陪我待着,什么时候城门打开了,什么时候咱们再进军,等这仗打完了,我找沈大帅给你请赏去!”
宋永昌的三名部下骑着快马回了油纸坡,崔应山带人包围了宋永昌,在原地待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