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生痴魔 第324节

  “阿钟,她刚才骂你吗?”

  “你问问她是不是贱人?”阿钟真的很生气,时针一直在哆嗦,好像要往三点走。

  张来福很害怕,要是真走到了三点,阿钟一击,就能把这粉盒打个稀烂!

  粉盒一点都不担心,她对闹钟非常了解:“贱人,别使劲了,两点就是两点,你换不了。你要是真换了三点,把我给打坏了,不怕你家男人心疼吗?”

  闹钟没有吭声,她不想再和粉盒说话。

  粉盒和闹钟这么熟,张来福可以断定,顾书萍所说的好朋友,就是闹钟。

  顾书萍的闹钟为什么会出现在老舵子手上?

  这里是有什么渊源吗?

  听顾书萍的意思,她知道闹钟在我这里。

  可她为什么没想着把闹钟要回去?

  是碍于沈大帅,她不敢冒犯我吗?

  张来福陷入了沉思,灯笼在旁边提醒:“爷们,别在这看热闹,先办正经事。”

  交流的时间有限,确实耽误不起,张来福先问粉盒:“你会存手艺,对吧?”

  粉盒轻轻动了动盒盖:“顾书萍不都告诉你了吗?这丫头嘴里平时没几句实话,但刚才跟你说的都是真的。

  我只能存一门手艺,最多存十天,存完之后,最快要等第二天才能取。”

  张来福又问:“顾书萍之前用你存的什么手艺?”

  粉盒在桌子上转了一圈,这个问题她不想回答:“这事你不该问,我也不该说,改天你嫌我碍眼了,没准就把我送给了别人。

  到了别人家里,我也不会说你的事,这是我的规矩,我觉得这规矩挺好,你觉得呢?”

  张来福对这规矩并不陌生,因为铁盘子也有类似的规矩:“那就说定了,你以前的事情我都不问,我现在要吃手艺根,还想再存一门手艺,你还有什么好办法?”

  “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你再找个碗。”

  张来福也是这么想的:“我再去买个碗回来,你帮我看看成色,如果合适,我就把两门手艺都存上。”

  油纸伞在旁边提醒了一句:“福郎,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物件,她原来那主子是什么样的人,你心里清楚,她的话可不能全信。”

  粉盒的盒盖一颤,朝着油纸伞喷出一股香气:“不信我的信你的?存手艺的事你懂吗?你什么都不懂,让他怎么信你?”

  油纸伞很生气,想和粉盒动手。

  油灯劝她不要乱来,这个粉盒的层次,远在她们姐几个之上。

  铁盘子挺欣赏粉盒的性情,两个人身上都有一股江湖气:“阿福,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,既然信了她,就赶紧把另一只碗买回来吧。”

  铁盘子在粉盒身上用力地蹭了蹭,她先蹭盒盖,又蹭盒底,重点蹭了蹭盒子里边的小镜子。

  这是她们之间的交流方式,张来福看不太懂,但交流过后,粉盒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。

  她凑到铁盘子近前,用粉扑在盘子上用力摩挲了好几下,她也挺喜欢这姐们。

  油纸伞哼了一声:“这两个女人都不要脸了,当着众人的面也敢做这种事!福郎,你不要再看了赶紧买碗去吧!”

  “买什么碗呀?省点钱不好吗?”粉盒喷出些许香粉,似乎白了油纸伞一眼。

  张来福问粉盒:“不买碗,我用什么东西存手艺?”

  “你这不有现成的一只好碗吗?”粉盒突然跳到了油灯身边,在油灯身上抹了一抹香粉,吓得油灯一哆嗦。

  “你要干什么?阿福,你让她离我远一些。”油灯有点害怕这粉盒,刚才粉盒和铁盘子亲昵,她看到了,她可从来没试过这个。

  粉盒很喜欢油灯的模样,越羞涩,她越喜欢:“哎呦,这丫头还害臊了,你是个浑然天成的好碗,也能用来存手艺,只是寻常人看不出来。”

  油灯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:“我没存过手艺,也不知道该怎么存。”

  粉盒故意往油灯身边凑合,拿着粉扑不停摩挲油灯的腰枝:“丫头,你跟我学呀,我教你,先让你家男人给你买点灯油去,要上好的灯油。

  把灯油放在灯碗里,先泡上半个钟头,你要觉得油不错,就在你家男人面前晃一晃,要是觉得油不好,就直接倒在桌上,把油洒出去。

  选好了油,让你家男人往灯碗里滴两滴血,你好好尝尝这两滴血的滋味,如果在血里尝到了手艺的味道,千万记住,要把这股味道含住,紧紧地含住,一定不能松开。”

  油灯还是觉得害怕,使劲躲着粉扑:“我没吃过手艺,不知道是什么滋味。”

  粉盒也说不清手艺的滋味儿:“等吃的时候你就知道了,如果感觉手艺被你吞到肚子里去了,你就把他的一门手艺给存住了。”

  油灯想了一下这个过程,觉得有些难,可也未必做不到:“存住手艺之后要怎么放出来?”

  粉盒用粉扑碰了碰油灯的灯芯:“让你家男人点灯啊,把灯点亮了,灯光照在他身上,你就能把手艺还回去。”

  “灯光应该怎么照?是照在脸上,还是照在身上?是正对着他照,还是在头顶上往下照?”油灯是个细心的人,每个细节都想问到。

  粉盒可不想解释这个:“妹子,这事儿别问我呀?油灯就是照亮用的,用光是你的老本行,你什么时候见过别人拿粉盒照亮?”

  油灯害怕误了大事:“我真的没试过……”

  粉盒觉得油灯没问题:“谁还没个第一次,你信我一句话,只要你知道手艺的滋味是什么样的,一存一取在你这一点都不难。”

  油灯很想试一试,她很激动地在张来福面前闪了闪火光。

  自从张来福送走了第一位师父,这盏油灯就一直跟着他,张来福一直把油灯当做红颜知己。

  把手艺交给知己,张来福自然放心得下。

  他问粉盒:“油灯能把手艺存住几天?存完之后立刻能取吗?”

  粉盒思索了一会儿:“能存几天可就难说了,得存完之后才知道,但你可别想着存完之后立刻取,再好的碗,至少也得等上一天。

  油灯妹子还是个新手,存下去之后,三天能取就算你运气,五天能取,也在情理之中。”

  张来福担心的就是这个:“如果只能存三天,还非得五天之后才能取,这手艺不就取不出来了吗?”

  粉盒绕着油灯又转了两圈,用粉扑在油灯的腰下狠狠拍了一巴掌,拍得油灯直哆嗦。

  这粉盒姐姐不错,就是手不老实。

  “放心吧,她存得住!”粉盒对油灯很有信心,“这丫头骨肉结实,比我还结实,存个十天八天应该不在话下。”

  张来福很激动:“那我现在就买灯油去?”

  灯笼觉得可行:“上吧,爷们!”

  油纸伞还是信不过粉盒:“福郎,这女人挺奸诈的,你还是多找几个人问问吧。”

  粉盒朝着油纸伞笑了一声:“问谁去?谁愿意跟你说实话?我是落在你家男人手里了,才肯把实话掏心掏肺地都告诉他。

  换了别人,你去问问试试!十句话里有两句是真的,都算你走了大运。”

  铁盘子信得过粉盒:“我觉得姐姐说的没错,骗了你对她也没有什么好处,油灯妹妹跟你这么久,也是信得过的人,既然决定做了,咱就别犹豫,赶紧买灯油去吧。”

  纸灯笼在旁边看着,铁盘子和这粉盒走得越来越近了,这事儿多少得加点防备。

  洋伞也在旁边附和:“我见过类似的方法,是可行的。”

  金丝有些不满:“我费了多大劲才有个名分?凭什么她一来就要听她的?”

  粉盒在金丝上蹭了蹭,好像在逗着她玩:“丫头,你身子细,心眼也小,你放心,我不和你抢名分,我只尽本分,存手艺就是我的本分。”

  金丝琢磨了一会儿,觉得也有道理:“反正是她的本分,那就听她的。”

  除了油纸伞,所有人都同意粉盒的想法,只有围棋盘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。

  “公子,非要吃这手艺根吗?”

  这句话问出来,所有人都不说话了。

  粉盒用粉扑摸了摸围棋子:“大家闺秀,见识就是不一样,说话的时候总能找到要害。”

  棋子儿立刻躲开了粉扑,围棋盘明显不想和粉盒走得太近:“不劳姐姐夸赞,我只是为我家公子着想。”

  粉盒不生气,又往棋子上送了些香粉:“围棋妹子着想的有道理呀,来福,你若是想吃手艺根就别再犹豫,要是不想吃手艺根,就不用折腾。

  可话说回来,有了手艺根为什么不吃?长了手艺也不耽误你继续磨练手艺,顶多就是让你多睡两天。

  那么好的东西你不早吃,攥在手里做什么?等着长霉生虫子?你不是找高人问过了吗?手艺根就这个成色,早吃晚吃提升的手艺都只有这么多,你留几年,它也生不出来利息。”

  张来福也曾矛盾过,他想靠自己本事晋升到坐堂梁柱,可最近手艺突然停滞不前,他才想起了手艺根。

  手艺根在他这始终不是第一选项,因为他不确定手艺根的成色,也不确定手艺根的副作用。

  现在已经验证过了,手艺根成色不错,副作用也不大。

  粉盒说得也没错,手艺根能提升的手艺是固定的,放再长时间,也不能升值。

  这种情况下,如果还犹犹豫豫不吃,那确实有点傻了。

  张来福打定了主意,去街上买灯油。

  他去锦坊的恒昌油号打了一斤灯油,又去玉容堂买了两包素雪宫粉。

  回到家里,张来福想把香粉装进了粉盒,又给油灯添了一碗灯油。

  玉容堂是绫罗城里出名的香粉铺子,素雪宫粉是玉容堂里最好的香粉,香粉进了粉盒,转眼消失不见,盒子里依旧只留着原来的小半盒香粉。

  顾书萍之前说过,香粉是这粉盒的食物,两包香粉下肚,粉盒用粉扑摸了摸盒盖,似乎还没吃饱。

  没吃饱也就这么多了。

  张来福又看了油灯,油灯可比粉盒懂事。

  恒昌号是绫罗城最有名的灯油铺,张来福买的是最高等的灯油,那油清的跟水似的,油灯品了品灯油的滋味,觉得相当不错。

  她本来想立刻给张来福回应,可粉盒的粉盒盖一直在颤动,她在提醒油灯不要着急。

  观察半个钟头可不是随口一说,这是粉盒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。

  等过了半个钟头,油灯迫不及待在张来福面前摇晃,灯油和她非常契合。

  粉盒在张来福面前轻轻磕打着盒盖,示意张来福可以滴血了。

  张来福拿着刀子,在指尖上比划了半天,没敢戳下去。

  要说不怕是假的,这可是要把手艺给交出去。

  而且最关键的是,张来福不知道自己会存住哪门手艺。

  如果是把拔丝匠的手艺存出去了,那这下就算白折腾。

  如果存出去了,还收不回来,张来福都不敢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后果,一门逼近三层的手艺,有可能就这么丢了!

  思前想后,正在犹豫之际,金丝上前,刺啦一声,把张来福掌心划开了。

  “阿福,我帮了你一把,这得算我有功,嚯哈哈哈!”

  一家人里,就数金丝最直爽,她以为张来福怕疼,给张来福来了个痛快。

  就连纸灯笼都受不了她,拿着灯笼杆子砸了金丝一下:“你个夯货,看你个憨样!”

  交流的时间已经过去了,张来福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,只看到好几滴血已经掉进了油灯的灯碗里。

  血液在灯油之中迅速转动,转眼之间和灯油融为一体。

  粉扑从粉盒里跳了出来,在油灯身上上下摩挲。

  这是粉盒在夸赞油灯,这姑娘的天分,比她预想的还要出众。

  油灯现在只担心一件事。

  到底什么是手艺的滋味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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