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生痴魔 第326节

  晚上七点钟,不讲理在锦绣胡同负责巡哨,邱顺发和黄招财在院子里负责防御,李运生在张来福身边负责医疗,严鼎九负责烧水。

  张来福不是个记仇的人,但严鼎九必须负责烧水。

  还有一个大花脸,手持铜锤,在张来福身边站着。

  哥几个都不知道这人是谁,除了邱顺发。

  邱顺发脸都白了:“来福,你把她招来干什么?”

  顾百相挺直了腰杆:“今天是我弟子的大日子,这么大的场面我能不来?”

  待人接物这块得由严鼎九负责,严鼎九小心问了一句:“这位兄台,你怎么称呼?”

  “你说谁是兄台?”大花脸把两个铁锤一碰,碰得火花四起,吓得众人一哆嗦。

  准备妥当,张来福在床上盖好了被子,冲着众人抱了抱拳。

  “今天是我张来福脱胎换骨的日子,虽然过程十分凶险,可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,有这样的机遇,一定要拼上一回。

  吃了这枚手艺根,我要昏睡一段时间,短则三日,长则十天,这些日子,就有劳诸位照顾了!”

  吃了手艺根,涨手艺,这是个好事儿,让张来福这么一说,众人觉得有些悲壮。

  严鼎九眼泪都快下来了:“来福兄,吉人自有天相,你一定平安无事的!”

  李运生安慰了张来福两句:“知微先生的大名,我也略有耳闻,这枚手艺根既然给他看过,肯定万无一失。”

  黄招财情绪容易激动:“来福,你放心,今天就是有千军万马来犯,我们弟兄也一定守住院子,绝对不让旁人踏进你屋子一步。”

  邱顺发还是想不明白:“来福,这是何必呢?升个层次有什么好着急的?你非得吃手艺根干什么?”

  顾百相没有多问,她把铁锤一横,冲着张来福笑了笑:“阿福,别怕,为师在这里陪着你!”

  张来福热泪盈眶,先叮嘱了严鼎九一句:“兄弟,看锅去!”

  严鼎九赶紧去了厨房,锅里还烧着水。

  张来福就着一碗热水,把手艺根吃了下去,然后平静地躺在了床上。

  严鼎九在旁边称赞道:“来福兄真是英雄,眉头都不皱一下的。”

  顾百相感觉满身都是力气:“不愧是我看中的弟子,有胆色,有性情,今天我就算拼上性命,也要保你个周全。”

  过了半个钟头,顾百相有些累了,她放下了铁锤,坐在了床边。

  李运生见张来福气息沉稳,脉搏有力,也稍微放心了一些。

  又过了半个钟头,严鼎九进了屋子:“水开了好几遍了,来福口渴吗?”

  李运生摇了摇头,他自己抿了抿嘴唇,倒是有些口渴了。

  严鼎九见状,拿起了茶壶:“我给你们泡壶茶去,这位兄,那什么朋友,你想喝什么茶?”

  顾百相摆了摆手:“不喝茶了,我看着来福就好。”

  没过一会,邱顺发进了屋子,切了个西瓜,众人边吃边聊。

  无论喝茶还是吃西瓜,终究是个水饱,严鼎九觉得水饱差点意思,他想出去买个夜宵。

  李运生刚好有些饿了,有点想吃烧鹅。

  黄招财很生气:“来福兄还没醒,吃什么烧鹅?吃个包子就行了,我不要牛肉馅的。”

  众人正在议论夜宵吃什么,张来福伸了个懒腰,坐了起来。

  顾百相勃然大怒:“你们在这吵吵嚷嚷,却把我弟子吵醒了!”

  李运生吃了一惊,刚才说话声音不大,没想到来福就这么醒了。

  黄招财捻着符纸,准备念个昏睡咒,可看了看张来福的精神状态,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让他睡下去。

  张来福伸了个懒腰,揉揉眼睛,扫视众人:“诸位辛苦了,我睡了几天?超过三天了么?”

  众人面面相觑,李运生回了一句:“倒是,没超过三天。”

  张来福长出一口气,他担心自己睡的时间太长,存在油灯和粉盒里的手艺拿不出来了。

  他拿起怀表看了一眼,还没到九点。

  他问众人:“我好像是前天七点睡下的吧?”

  众人没有说话,李运生微微摇了摇头。

  张来福一怔:“难道是昨天七点?”

  众人还是不说话。

  张来福看向了李运生,众人也都看向了李运生。

  李运生思索片刻,委婉地向张来福解释:“来福兄,昨天睡得没那么早,昨天晚上咱们还一起到红芍馆看病去了,你还记得吗?”

  红芍馆看病……

  “去红芍馆看病,是吃手艺根前一天的事情……也就是说,我是今天吃的手艺根?”

  “嗯!”李运生很严肃地点了点头。

  张来福拿起怀表又重新看了一眼。

  这没道理啊!

  当初严鼎九升了个当家师傅,闹出那么大动静,光是开水都不知道给他烧了多少锅。

  而今我晋升坐堂梁柱,很可能晋升到了妙局行家,居然只睡了不到两个钟头。

  就算我体魄好,这也太顺利了吧?

  这不行!

  张来福勃然大怒,倒在床上又睡去了。

  他翻了个身,他蒙了上被子,他又在床上打了个滚。

  十分钟后,他坐起来了,神清气爽,实在睡不着。

  李运生检查了张来福的脉象,依旧雄浑有力:“来福兄,你现在状况一切如常,应该是已经复原了。”

  张来福问:“这就算升了层次了?”

  李运生不敢轻易下结论,顾百相在旁边一个劲儿点头:“我升层次的时候,经常是睡一觉就过去了。”

  张来福自己晋升当家师傅的时候,在顾百相的床上睡了一天一夜,这次就睡了这么一小会,无论怎么想,似乎都有些草率了。

  他下了床,拿着铁坯子,开始拔铁丝。

  该说不说,手上是熟练了不少,拔铁丝的时候也顺畅了许多,感觉比之前有挺大的精进,可和张来福想象的妙局行家手艺还是有差距。

  就说镇场大能庄玄瑞老前辈,人家一口气拔五根铁丝,没有丝毫阻塞和卡顿,谈笑之间五根铁丝已经成了,张来福拔一根铁丝都拔不出那份轻松与写意,这个差距也太大了。

  “我这手艺真的上层次了吗?”张来福真心有些怀疑。

  黄招财觉得张来福多虑了:“我刚升镇场大能的时候,也觉得自己没什么长进,等磨练过一段时间的手艺才知道,有些一直学不会的东西,终于能学会了。”

  这话张来福能听得明白,黄招财的意思是,他的手艺上限增加了不少。

  既然他这么说了,张来福也想看看自己的手艺上限在什么地方,他接着拔铁丝,李运生把他劝住了:“来福,刚上了层次,必须好好休息一晚。”

  众人好劝歹劝,张来福躺在床上接着休息。

  辗转反侧,张来福依旧不甘心,自己晋升这么大个事,怎么一点浪花都没掀起来。

  到第二天天亮,张来福实在睡不着了,跑到拔丝铺子里练手艺。

  他把秦途远叫到了后院,拔了几条铁丝给他看。

  秦途远这两天正担心张来福找他麻烦,跟张来福说话的时候加着十二分的小心。

  “掌柜的技艺精湛,在下自愧不如。”

  秦途远就是个挂号伙计,手艺肯定不如张来福。

  张来福问:“你觉得和以前相比,我手艺是不是长进了不少?”

  秦途远竖起大拇指:“掌柜的手艺精进了许多,秦某快马加鞭,这辈子也难望项背。”

  这话说得文绉绉的,张来福听着费劲:“兄弟,最近是不是去丰文阁了?”

  秦途远点点头:“最近确实常去。”

  丰文阁和红芍馆有些相似,在风月之所里属于格调比较高的一类,红芍馆靠乐曲吸引客人,丰文阁靠的是文墨吸引客人。

  当然,要真舞文弄墨,吟诗作对,寻常客人也不可能做得到,但只要钱给够了,哪怕大字不识一个,也能在姑娘的引导之下,冒充一回文人墨客。

  秦途远一直在张来福这冒充文人墨客,说一些张来福听不懂的话。张来福稍微有点不满,吓得秦途远说话更不知所措。

  恰好账房先生方谨之来到了后院,他把昨天的事情跟张来福说了:“掌柜的,董博来董先生昨天又来了。”

  “董博来是谁?”

  “就是要跟咱们做大生意的那位董老板,他昨天又跟我说起生意的事,还问起了您的住址,我没有告诉他。”

  “问我住址了?”张来福眼珠一转,“这个董博来长什么样子?”

  方谨之仔细回忆了一下:“一看就是大老板的长相,穿得特别讲究。”

  张来福一皱眉,老方这话也没说清楚:“到底怎么个讲究法?”

  方谨之一着急还说不上来,包益平正好从作坊过来交单子,随口搭了一句:“那人穿一身白西装,料子挺贵的。”

  包益平懂行,他去西洋街的时候经常穿西装。

  “白西装,”张来福想起了邱顺发的话,“这人昨天去过我家。”

  方谨之吓坏了:“掌柜的,我可什么都没跟他说。”

  “没事,不算事。”张来福拔了两道铁丝,问包益平,“你觉得我手艺有长进吗?”

  张来福总在作坊练手艺,包益平也见过很多次,他这个人说话比较直:“掌柜的,实话实说,我觉得你手艺比以前强一点,要说有多大的长进,倒也谈不上。”

  这和张来福的感受完全一样!

  张来福欣赏包益平这份直率,两个人接着研究手艺,秦途远在旁边陪着。

  方谨之赶紧跑回了柜上,叫来工人和学徒,一个一个询问,到底是谁把掌柜的住处给泄露出去了。

  研究了一个多钟头的手艺,张来福离开了铺子。

  回到作坊里,包益平接着干活,秦途远站在模子旁边发呆。

  方谨之的话,秦途远也听见了,他怀疑走漏风声的,就是他手下的学徒。

  “这小子昨天一直盯着那人的小金鱼,我就知道他要坏事,今早上工的时候还见他了,这小子跑哪去了?”

  秦途远这段日子一直过得战战兢兢,生怕哪句话说错了,惹恼了张来福,有谁能想到,今天居然出了这种事。

  他想现在就去找张来福赔罪,然后立刻辞工。

  可辞工之前怎么也得把那学徒给揪出来,给福掌柜一个交代。

  ……

  张来福去了巡捕房,找到了孙光豪:“有个人自称叫董博来,是外地商人,这人冲着我来的,他先去了铺子,而后又去了我家里。”

  孙光豪一皱眉:“这人什么来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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