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鼎九七窍流血,人事不省。
李运生倒在地上,意识还在。
他想救黄招财,也想救严鼎九,可他念不出咒语,摇不动铃铛,连拿药的力气都没有。
屠户祖师张嘴笑了。
闹钟冲着张来福奋力喊道:“屠户手艺,杀气凝声,快把耳朵堵上,听到就没命了!”
张来福堵住了耳朵,笑声传来,他并没有受伤。
屠户祖师没用杀气凝声。
闹钟见状,看到了希望:“有套盘,这老东西被很强大的套盘困住了,应该是有人为了拖延他临世留的后手,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挣脱套盘,现在什么手艺都用不出来!”
张来福摸了摸耳朵上的鲜血:“他刚才不是用了杀气凝声吗?”
闹钟已经判断出了当前的状况:“刚才那声是借着他弟子的魂灵放出来的手艺,眼前这个翻里地也是用他弟子魂灵做出来的,你的朋友也是他用弟子的魂灵打伤的。”
张来福发现文越斌的用处还挺多:“他弟子的魂灵这么好用?”
闹钟简单计算了一下:“魂灵就快耗尽了,他最多再出手个两三次,你让水车子在这拖着,再让你朋友在这拖着,多拖延一会,或许就能找到出口!”
张来福把身上的长衫脱了,扔进了水车子,把闹钟、纸灯笼、雨伞、铁盘子、粉盒,金丝、琵琶全都扔进了水车子。
“我在这拖着,你带着她们去找出路,大家一起找,肯定能找得到。”张来福对着水车子叮嘱了一句,独自一人站在了屠户祖师面前。
屠户祖师看了看张来福,笑道:“你倒有胆色。”
张来福先捂住了耳朵,他不知道这老怪物哪句话带着杀气。
这句话没有杀气,就是声音太大,震得张来福脑仁疼。
他冲着屠户祖师喊道:“你不是就想弄死我么?我人就在这,你放他们走吧!”
屠户祖师问张来福:“我为什么放他们走?”
咣当!咣当!咣当当!
水车在屠户祖师面前,不停磕打着盖子。
张来福听不懂水车的意思,但屠户祖师听得明白。
水车在冲着屠户祖师喊话:“以你的身份,对付他们这个层次的人,传扬出去,你不怕别人笑话?”
屠户祖师一点都不担心:“这事儿传扬不出去,他们都会死在这,你也一样,只是可惜了你这身好工法。”
张来福听到了屠户祖师的声音,大致推测出了水车的意思。
水车的想法没错。
老包子曾经说过这事儿,以他的身份地位,不应该对寻常人出手,屠户祖师也该在乎名声。
水车还在和屠户祖师交涉:“你弄出这么大动静,你当世人都是聋子和瞎子吗?”
屠户祖师笑了:“没多大动静,也没人会留意到这里,没人知道我来过,就连给你们收尸的人,都不知道你们死在谁手上。”
张来福四下看了看,他完全理解了翻里地的概念。
他在绫罗城里,他在织水河边。
但在绫罗城里,没有人能看到他们。
这个高维度空间是屠户祖师用文越斌的魂魄做出来的,空间里发生的事情,空间外边的人一无所知。
闹钟从水车子里跳了出来:“上发条,再和他拼一次试试!”
张来福拧了发条,嘴里不停地念:“给我个三点,给我个三点。”
闹钟怒道:“别念了,我做不到!”
“什么做不到?”
“不是我想给你几点就能给你几点,这得看运气!”
“咱们之前不配合得挺好吗?”
“好什么?你抱怨的少吗?不合你心意的时候少吗?那都是撞大运!”
仔细想一想,确实都是撞大运,闹钟给出的时间不合心意的时候居多,只是合心意的时候张来福都记住了,不合心意的时候张来福都给忘了。
他给闹钟上了发条,时针、分针、秒针,三根表针飞速运转。
他希望能停留在三点的位置,他真盼着闹钟能一针戳死这个怪物。
如果是一点也行,那就毒死这个怪物。
如果是两点呢……
两点也行,一会跑到水车子旁边,再听家里人说两句话。
可时针最终停在了四点的位置。
四点有用吗?
屠户祖师本来要开口说话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却没能说出来。
四点有用,有大用!
闹钟晃了晃闹铃,喜出望外。
她没让屠户祖师开口说话,但她不是为了这件事感到欢喜。
她欢喜的是打断了屠户祖师临世的进程。
“他临世变慢了,接着想办法拖延。”
张来福沿着河堤边跑边问:“这老怪物还有多久才能临世?咱们还有多少时间?”
“多少时间我也没法推测,困住这老怪物的套盘非常繁琐,刚才他破盘失败,应该要从头再来。”
“那时间还挺充裕的,我是不是能拔个铁丝?”
“你拔铁丝做什么?”
“把我祖师叫来,莫牵心应该能打得过他吧?”
闹钟想了想,这还真是个办法:“祖师和祖师不一样,手段上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,这老东西肯定不是莫牵心的对手。”
一听这话,张来福有信心了。
如果能拔出一根十八道铁丝,把莫牵心请出来,局面就扭转过来了。
可现在的问题是,张来福身边没有拔丝模子!
他从裤兜里拿出来个铁坯子,直接用手拔。
拔丝匠绝活,引铁牵丝,能拔多细就看本事了。
可话说回来,多细才算十八道铁丝?
莫牵心都是从拔丝模子里出来的,直接用手拔,还能把祖师从手里拔出来吗?
张来福无暇多想,他开了灯下黑,奋力拔铁丝,刚把铁坯子拔到了三尺长,脚跟忽然一软,张来福摔在了地上。
他转脸看向了织水河,河面上插着一把硕大的杀猪刀。
屠户祖师碰了碰刀把,腰身稍微扭了扭,张来福腿上血流不止。
“错刀剜骨!套盘漏缝了!”闹钟绝望了,她本以为屠户祖师破解套盘的速度没那么快,没想到屠户祖师居然用出了阴绝活。
挥刀出错,刀子没落在该落的地方,甚至出刀落空,这是屠户犯下的严重错误。
可屠户这个行门,正是利用了这个严重错误,创造了最可怕的阴绝活之一。
屠户祖师把杀猪刀插进了河里,这刀看似落空了,甚至和张来福没有任何关系,可这一刀却如同插进了张来福的骨头里。
能用出来阴绝活,证明套盘已经被打开了缝隙,屠户祖师现在抬抬手指就能杀了张来福。
张来福还想起身,屠户祖师又动了一下刀把,张来福不能动了。
“把你手上的闹钟给我。”屠户祖师开口了,没有用手艺,只是说了一句话。
闹钟在耳边对张来福说:“你要是敢把我给了他,我立刻毁了自己。”
张来福忍着剧痛,他从来没想过把闹钟给屠户祖师,只是没想到闹钟绝望到了这个地步。
小声问了闹钟一句:“阿钟,你肯定隐藏了实力,你肯定还有别的办法,对吧?”
闹钟是个斯文人,说话一直很高冷,今天她破了个例,说了句粗话:“都这个状况了,还他娘的能有什么办法?”
屠户祖师又转了一下刀把,张来福疼得差点失去了意识。
他给了张来福最后的警告:“立刻把闹钟交给我。”
张来福想拖延一下时间,他抱着闹钟,冲着屠户祖师喊了一声:“把闹钟交给你,你能给我们一条生路吗?”
“你就是块杂碎,我现在把你剁碎了,扔到泔水缸里,闹钟也是我的,你又何必说那么多?”屠户祖师挪动了一下脑袋,油脂顺着他肩膀往下淌。
河面上浮起了一层厚厚的油水,屠户祖师就快临世了。
闹钟能感知到,套盘出了一道缝隙,很快又裂开一道口子,屠户祖师破盘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他如果只是想杀张来福,不需要完全破解套盘,有一条缝隙就够用了。
但要是想拿走闹钟,光靠一条缝隙可差得远。
他不知道闹钟现在是什么状态,如果还是当初传说中的那个闹钟,想收伏她,必须得完全临世。
张来福不值得他费这么大力气,但这闹钟值得,太值得了。
屠户祖师对张来福道:“杂碎,你要怕死,就把闹钟给我。”
“闹钟就在我这,你有本事自己来拿。”张来福抱着闹钟,就是不肯撒手。
“沈程钧到底看上你哪一点?你蠢到这个地步,说你是块猪杂碎,都抬举了你。”屠户祖师动了动刀把,张来福的左腿失去了知觉。
与此同时,张来福的右腿流血了。
......
冰溜子抱着一坛子酒,走到了杂坊。
张来福送给他两坛子酒,一坛子被他喝了。
本来他不想喝这么烈的酒,可今晚张来福跑到胡同口唱曲,折腾了半天,把冰溜子给折腾失眠了。
在胡同里翻来覆去睡不着,冰溜子想喝点酒助眠,哪成想,这酒越喝越精神。
一个人精神不如大家一起精神,冰溜子抱着酒坛子去找张来福乐呵乐呵。
他不止带了酒,还带了一罐子玻璃珠子。
这玻璃珠子是好东西,每一颗珠子冰溜子都非常珍惜。
他已经打定了主意,不和张来福玩,张来福玩珠子的时候劲太大,有好几颗珠子都被他弹坏了。
也不能和那天师玩,那天师脾气太差。
那个祝由科大夫人还不错,陪他玩两局倒可以。
可他有珠子吗?
万一他没有珠子,还得从我这里借,那我就亏大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