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来想去,冰溜子打定了主意。
他一路自言自语,走到了锦绣胡同:“还是和老九玩吧,老九人最好了,他没有珠子,我就分他几个,上次答应和他一起出去玩,结果我先走了,现在想起来还挺对不住老九的。”
想到这里,冰溜子停下了脚步:“老九不会生我气吧?老九那么好的人,我当时走了是不想连累他。”
连累他……
冰溜子抱着酒坛子坐在了胡同口:“我为什么会连累他呢?肯定是有会连累他的事情,可是我真的想不起来了。”
冰溜子放下酒坛子,抓了抓脸上的绷带:“到底是什么事情想不起来了?”
在胡同口坐了好一会,冰溜子笑了:“算了吧,想不起来就不想了,想那个东西有什么用呢?”
冰溜子抱起酒坛子,进了胡同,他现在心里只想着那座小院,那座小院真好,要是能一直住在那小院里就好了,有那么多个好朋友,还有那个像猪、像羊又像狗的家伙,也挺好玩的......
人呢?
冰溜子站在小院门口,愣了好一会。
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,他们都上哪去了?
这么晚了,都出去干活了?
别人可能出去了,张来福去哪了?他疯疯癫癫的,还能上哪干活?他为什么不回家?难道又去街边卖唱了?
还有那个像猪、像羊又像狗的家伙呢?它又去哪了?
按照冰溜子小时候的记忆,如果有哪个小伙伴家里没了人,那可能是全家一起出门了,过几天,还会回来。
可如果连家里的狗都不见了,那就不是出门了,那是搬家了。
冰溜子有些失落:“搬家了也不告诉我一声。”
今晚还跑到我那里唱小曲,这么快就搬家了?
冰溜子低着头,抱着酒坛子刚想走,忽然听到了一些声音。
浪花声。
这是织水河的浪花。
咔嚓!
一道电光闪过,雨比刚才来得更大了。
今晚雨确实大可织水河的浪也不应该这么大。
不光是浪大,这浪里的味道也不对。
到底有什么不对的地方?
冰溜子抱着酒坛子身形闪现到了织水河旁边。
他抽了抽鼻子,闻了闻味道。
今天河腥味很浓。
不对,这不是河腥味。
这里有血腥味。
......
李运生用牙啃开了药膏瓶子,用手蘸出来一点药膏,往黄招财身上抹。
黄招财身上的血稍微止住了一些,李运生一步一步往前爬,爬到了严鼎九身边,他正要给严鼎九上药,忽听一声脆响,一个酒坛子摔在了眼前,摔了个粉碎。
李运生一抬头,看见冰溜子站在严鼎九近前,两手不住地哆嗦。
他扶起了严鼎九,严鼎九身上掉出了几个玻璃珠子。
自从冰溜子上次走了,严鼎九心里一直不是滋味,他买了不少玻璃珠子随身带着,想着冰溜子下次来的时候,再跟他一块玩。
冰溜子抬头看向了黄招财,黄招财已经不能说话了。
冰溜子又看向了李运生:“到底出了什么事?”
李运生指着河边的方向,艰难地说道:“来福......”
张来福疯了?把老九他们伤成这样?
不讲理爬到冰溜子身边,咬住了冰溜子的裤腿,示意他赶紧去河边。
张来福在河边躺着,满身都是血。
河里的屠户祖师已经完全临世,他从河里站立起来,想要张来福手上的闹钟。
闹钟晃了晃闹铃,三根表针闪现着寒光,照在了屠户祖师的身上。
看到这三根表针,屠户祖师有些忌惮,关于闹钟的种种传闻,在他脑海里逐一浮现。
好不容易破解了套盘,现在能自由行动了,现在要是被闹钟给伤到,这可就太不值得了。
可他还不忍心放手,他真的很想要这只闹钟。
思前想后,屠户祖师想试探一下:“你在顾书萍手里的时候,我就让她把你交出来,结果她宁肯把你送出去,也不肯交给我。
收了她这个逆徒,只怪我当初瞎了眼,可天意终究是天意,兜兜转转,你还是落在了我手上。”
闹钟感觉自己身上覆盖了一层油脂。
闹铃一晃,闹钟向屠户祖师发出了警告:“非要拼个鱼死网破吗?”
屠户祖师看了看张来福,对闹钟说道:“你要跟了我,我可以饶了他,你要和我打,我可以割他一万刀,还让他咽不了气。”
闹钟似乎不在乎:“你只管动手,我又不心疼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闹钟还是哆嗦了一下。
“是吗?那咱们试试。”屠户祖师把手放在了刀把上,突然发现张来福身边站着个人。
那人满身缠着绷带,身形和模样都无从辨认,屠户祖师刚刚临世,猪油蒙在眼睛上,导致他视线有些模糊,看了几次,都没看出来这人是谁。
“这又是哪来的杂碎?”屠户祖师嘴上没把这人当回事,可心里却加紧了戒备。
能走进这块翻里地的人,肯定不是泛泛之辈,这人还能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近前,至少是个立派宗师,有可能是天成巧圣。
屠户祖师把杀猪刀从河床上拔了出来,攥在了手里。
他拿着杀猪刀指着冰溜子:“你到底是谁?”
冰溜子不说话,低着头在原地站着。
屠户祖师松了口气,他用挥刀定牲能轻松把这人定住,让对方一动不动,连话都说不出来,证明这人还达不到天成巧圣,至多就是个立派宗师。
按照屠户祖师的推断,这个人应该就是张来福的靠山,张来福这个蠢人,能得到这只闹钟,还能得到沈程钧的器重,应该和这个立派宗师应该有很大关系。
一个立派宗师应该不难对付,先把张来福给杀了,把其他人也都杀了,免得他们过来捣乱,最后再对付这个立派宗师……
冰溜子蹲下身子,把张来福扶到了一边。
屠户祖师一惊,这个人能动,只是刚才没动。
他行动自如,身上的关节没有一点滞涩,挥刀定牲对他完全无效,这可就不是立派宗师了。
这好像也不是天成巧圣。
难道是老朋友……
屠户祖师拿起了杀猪刀:“咱们是不是认识?”
他用了杀气凝声,这一声能先把张来福及一干人等震死,了却后患,而后再专心对付这位老朋友。
张来福没死。
屠户祖师这一声动静挺大,但没喊出来杀气。
杀气不知道什么原因,被一股烟气挡住了,屠户祖师闻了闻烟的气味儿,满身的油脂不停往外流淌。
这就不只是老朋友了。
这可能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!
冰溜子抬起头,看着屠户祖师回了一句:“你这头猪!”
屠户祖师听着声音不对:“你刚说什么?”
“你这头遭了瘟的猪!”冰溜子猛然冲向了河床,一头撞进了屠户祖师肉山一样的身躯。
屠户祖师惊呼一声:“真是你个二愣子!”
话还没说完,他身上立刻起了火。
熊熊烈焰烧灼之下,屠户祖师奋力在水里翻滚,好不容易把火给灭了。
“我不是来找你!”屠户祖师一边翻滚一边咆哮,“我不想和你交手,你带他们走吧!”
话音未落,屠户祖师浑身结了冰,冻得比石头还硬。
咔嚓!
屠户祖师奋力从冰里挣脱出来,高声喊道:“我放过他们了,你也该到此为止!”
呼!
屠户祖师身上再次起了火,焦烟不断往外冒。
祖师确实不一样,他的味道比夜市里的烧烤摊子要香得多。
闹钟在张来福耳边说道:“都伤成那样了,你还在这流哈喇子,往远处爬一些,尽量远一些。”
张来福还在看着河面他不光是馋肉串了,他担心冰溜子打不过屠户祖师。
闹钟催促着张来福往远处爬:“不该你操心的事情,你就别瞎操心,我提醒过你,永远不要激怒一个魔王。”
张来福把身子挪到了角落:“冰溜子有几分胜算?能帮他一把吗?”
闹钟看着战局:“咱们现在肯定帮不上他,至于有几分胜算,得看他疯到什么程度。八大魔王中的任何一个,在完全不发疯的情况下,都能和四大祖师之一打个平手。
可魔王很少有完全不发疯的时候,疯了三成的魔王打不过四大祖师之一,疯了五成的魔王可能连一个寻常祖师都打不过。”
张来福感觉冰溜子疯了十成,他刚才连话都说不利索:“要是疯透了呢?那岂不是一点胜算都没有?”
“一个魔王要是疯透了,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,我曾经听说过,一个疯透了的魔王,一战杀了三个祖师。”
“三个祖师?”张来福一脸惊讶,甚至忘了身上的疼痛。
疯透的魔王能杀了三个祖师?
从屠户祖师的状况来看,这应该是真的。
屠户祖师一会起火,一会结冰,织水河一会沸腾,一会又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甲。
反反复复几十次,屠户祖师高声哀嚎:“停手!不打了!再打就完了!你真想打死我?你想过后果吗?”
“你这头遭了瘟的猪!”
张来福听到了冰溜子的声音,嘶哑的声音。
从声音上判断,他疯透了。
屠户祖师再次结了冰他奋力嘶吼:“你要什么都行,我把行门给你……”
轰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