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生痴魔 第349节

  她回过头一看,张来福正在她屋子里翻柜子。

  大通婆吓得一哆嗦,拿着拐棍指着张来福,正要开口,忽听张来福怒喝一声:“你怎么进来了?”

  老太太想了想,小声回话:“这是我屋子。”

  张来福又问:“你进来干什么?”

  老太太知道坏事了,赶紧装可怜:“客爷,这么晚了,你到我屋子里干什么呀?”

  张来福是个实在人,有话就直说:“你把房契和地契都藏在什么地方了?”

  大通婆一脸惊愕:“你说什么房契地契?你这到底要干什么呀?”

  张来福目露凶光:“我说的是这家铺子的房契地契,你藏什么地方了,赶紧拿出来!”

  大通婆这回听明白了,这是遇上抢劫的了:“客爷,您到底是什么人呐?”

  “这你都看不出来?”张来福瞪着眼睛,狰狞一笑,“我是开黑店的!”

  “客爷,您这是......”老太太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,“您看我这么大岁数了,您就饶我一命吧,您是英雄,您是好汉,您不能对我一个老太太下手吧?”

  咣当!

  房门被推开了。

  李运生冲着老太太笑了:“老人家,这话就是你说的不对了,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?”

  黄招财紧随其后,也冲着老太太笑:“我们在绫罗城打老头的时候都下死手,打个老太太还在话下吗?”

  话说到这份上,老太太也不装了,她往腰间一摸索,突然拿出一个硬纸板糊成的小方盒,冲着三人喝道:“我看出来了,你们也算有本事的人,身上都带着手艺是吧。”

  黄招财点点头:“我们多少会一点。”

  大通婆冷冷一笑:“既然只会一点,就别出来献丑,年纪轻轻,得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,看你们岁数都不大,充其量也就是个挂号伙计!

  手艺人将来有的是好日子,别因为一时置气白白丢了性命,我这间铺子开了几十年,今晚你们命硬,没死在这里,应该偷着乐去,谁给你们的胆量,还敢在我头上撒野?”

  张来福一听这话,立刻紧张了起来:“老前辈,不知您是什么层次?”

  老太太一笑:“你们可能觉得窝窝镇这没什么手艺人,以为自己会个三拳两脚,就想来这称王称霸,你们打错算盘了,窝窝镇藏龙卧虎,老太太我在这有些名号,自然也有些本钱,妙局行家什么手艺,你们应该知道吧?”

  “您是妙局行家?”黄招财大惊失色,“既然是妙局行家,这屋里为什么没有局套啊?好像连个迷局都没有。”

  大通婆冷笑一声:“这屋子里有几重局套,对付你们这些杂鱼烂虾,我实在舍不得用……”

  呼!

  一盏灯笼在大通婆身后亮了起来,张来福拎着灯笼找了许久:“没有局套啊,一个套眼都没有。”

  老太太吓一跳,一杆亮出得这么快,这后生的手艺不一般。

  另外那两个和他手艺差不多么?

  这可就不好办了。

  大通婆把手里的纸盒子举了起来,她还没透露自己行门,如果能打个措手不及,这仗还有挺大的胜算:“我今天说累了,也不想和你们多说了,我这大门现在敞着,要滚你们现在趁早,要是还不滚,你们后悔可就晚了。”

  李运生和黄招财都没有走的意思,张来福还在打着灯笼找局套:“到底在哪呢?你会不会做局套。”

  灯光打在大通婆身上,大通婆不能再等了,再等就要被烧熟了。

  她把手里的纸盒扔在了半空,寻常人还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兵刃。

  张来福还以为这是块砖头,估计这老太太应该是个烧砖的。

  可没想到纸盒子突然裂开,里边装着一个黑方块。

  张来福一看这黑方块,还是不太明白,难道这老太太是烧炭的?

  黑方块突然融化,变成了一团漆黑的汁液,汁液四散而下。

  这老太太是个墨工。

  墨工是三百六十行中育字门下的一行,专门制作墨锭,又叫制墨匠。

  制墨这个行当很复杂,包括点烟、熬胶、和料、制锭、翻晾、描金,一系列工序。

  在李运生的印象中,育字门下的手艺人,多少会带点书卷气,他真没想到,眼前这个黑店老板,居然会是个墨工。

  可别小瞧了墨工,刚才她把墨块融成了墨汁,这是用了墨工绝活,墨香入髓。

  墨汁如果落在身上,会渗入皮肤,进而侵入到骨髓,一旦墨汁进了骨髓,那就要任人摆布了。

  眼看墨汁落下,大通婆已经有了十成十的胜算,接下来她要用绝活,让这三个人生不如死。

  墨汁落到了张来福头上,被张来福用雨伞挡住了。

  大通婆吓得一哆嗦,这人手也太快了。

  墨汁落到了黄招财头上,被黄招财用八卦镜收走了。

  大通婆脸色惨白,这人的手段好高明。

  墨汁落在了李运生头上,李运生用符纸挡,没挡干净手上被溅了好几个墨点。

  大通婆终于松了一口气,这个人肯定完蛋了,别看就这几个墨点,足以要了他的命……

  李运生手上突然脱皮,墨点随着脱下来的皮肤,掉在了地上。

  他还点评了一下老太太的绝活:“这墨汁渗得这么慢估计你也就是坐堂梁柱吧?”

  黄招财不这么觉得:“我看连个坐堂梁柱都没有,应该也就是个当家师傅。”

  张来福不纠结这个:“老人家,我们不欺负你,你把房契和地契都拿出来,我们给你两块大洋,这事儿就算过去了。”

  老太太真是个狠人,江湖上跌爬一辈子,哪能轻易服软,她从身上拿出来十几个墨块,冲着三人喝道:“好路不走走绝路,敬酒不吃吃罚酒,今天我看你们哪个能活着出去!”

  ……

  第二天清早,丁喜旺找了棵树,钉了几个钉子,把大通婆挂在了树上。

  李运生觉得这地方不错:“这里风很猛,光线很足,也算风光大葬了。”

  张来福拿了铺子的房契地契,仔细检查了一下这座客栈。

  老太太手里房契不少,一共有八座院子。

  张来福把这些院子逐一检查了一遍,跟孙光豪商量:“我看这地方风水挺好,咱们就把县公署设在这吧。”

  孙光豪想了想:“来福,要不咱再考虑一下?把县公署设在黑店上,你觉得合适吗?”

  张来福站在门口,高声喊道:“黑店的事情已经过去了,孙知事来了,窝窝镇以后再也没有黑店了!”

  路边有不少看热闹的,看到大通婆的尸体,大部分人非常惊讶,也有人神情淡然,还有人幸灾乐祸。

  张来福一直喊孙知事的名号,孙光豪脸上发烫,赶紧把张来福拽了回来:“兄弟,咱们还是把镇公所修一修,我上那办公去吧。”

  张来福不答应:“那不行!镇公所是镇长办公的地方,你是县知事,哪能去镇公所?必须得有咱自己的县公署。”

  柳绮云在旁道:“我觉得来福说得有道理,那镇公所都成镇上的公共厕所了,你再怎么修,也没法办公。”

  孙光豪还是接受不了:“厕所也比这强,这是黑店!窝窝镇名声本来就不好,县公署还是个黑店,这传出去能像话吗?”

  张来福想了想:“要不这样,县公署先临时设在这,以后再另选好地方。”

  孙光豪只能答应下来,张来福立刻回到船上,把李金贵叫了过来,准备开工。

  这次不仅要盖县公署,还要建造一批民宅,把一大家子人全都安顿下来。

  盖房子这事对李金贵来说不难,关键是地方不好找。

  张来福叫来了丁喜旺:“你给李局长带个路,挑几块合适的地方。”

  丁喜旺看了看李金贵:“李掌柜,你也升官了?你是哪个局的?”

  李金贵认得丁喜旺,知道这人是荣修齐身边的护卫,只是没想到他和张来福之间还有交情。

  “我也不知道我是哪个局的局长,福爷刚才说笑呢,这话可不能当真。”

  丁喜旺当真了:“不是说笑,福爷说让我当带路局局长。”

  孙光豪也很严肃:“这都不是说笑,阿贵,来福让你当营造局局长,你今天就上任吧。”

  张来福觉得口头任命不够正式:“孙哥,这事得下文件。”

  孙光豪压低了声音:“兄弟,我也想下文件,可我没官印,这文件怎么下?”

  沈大帅当时让孙光豪立刻上任,官印还没来得及给他送来。

  张来福问李运生:“咱们带来的朋友里有没有会刻印的?”

  李运生仔细想了想:“还真有一位朋友会刻印,这人叫石一刀,是我一个病人,我给他治好病后,彼此算有了些交情。

  这次绫罗城出了事,他非要跟着我走,我就带着他一块来了。他是制印师有当家师傅的手艺,活干得不错,只是私铸官印这事,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。”

  张来福觉得李运生理解的不对:“这怎么能叫私铸官印?孙哥是沈大帅亲自任命的县知事,有个官印,这叫名正言顺,让这兄弟帮个忙,今天就把官印铸出来。”

  李运生回船上去找石一刀,把事情说了之后,石一刀没有多问,立刻开工。

  这边的事交代下去了,李运生又拿了一盒大洋,下了船去找滑缆头交今天的停泊费。

  码头上的缆工都吓傻了,谁都不敢收李运生的钱。

  李运生还非得要给:“弟兄们辛苦了,今天还是昨天的价钱,一共二百一十个大洋。”

  缆工们都不敢离李运生太近:“之前跟您收了那么多钱,都是我们缆头的主意,我们就帮您拴个缆绳,哪敢要您那么多?”

  李运生把钱盒塞到了工人手里:“该多少是多少,咱们按照规矩来。”

  工人们都吓坏了,大通店里一个活口都没留下,大通店老太太的尸首在树上挂着,这事就是他们这伙人干的。

  还有更吓人的事情,滑缆头病了,眼看快没命了,肯定也是这伙人干的。

  李运生这边还要给钱,几名工人抬着滑缆头,来到了码头。

  滑缆头脸色青黑,嘴唇发绿,满身溃烂流脓,躺在担架上,冲着李运生作揖。

  在江湖上跌爬这么多年,滑缆头也是个明事理的人。

  昨天回到家里,他就病倒了,今早上又收到消息,大通店的老太太死了,伙计全都没了,这么明显的事情,他肯定能看得出来。

  他让手下人把昨天李运生给他的二百个大洋全都还了回来。

  李运生还不太明白滑缆头的意思:“你把钱还给我,是不想让我们在这停船了?”

  滑缆头连连摆手,嘴一直张着,但说不出话。

  李运生拿了个药丸,让工人喂给滑缆头吃了。

  滑缆头吞了药丸,病情立刻好转,很快能说话了。

  李运生有这样的手段,滑缆头哪敢不服:“在下有眼不识泰山,冒犯了高人,您大人不计小人过,就饶过我这一回吧。

  以后这个码头就是您的,您想什么时候来停船,就什么时候来停船,您想停多长时间,我们分文不取。”

  李运生一个劲摇头:“哪能坏了规矩呢?弟兄们风吹日晒,也都不容易,该给的钱必须给。”

  滑缆头心里明镜,这明显是为昨天的事报复,他今天要不把事说明白了,这条命肯定得交代在这。

  可现在退钱,人家不收,这事该怎么办?

  滑缆头还是有经验,他立刻改口了:“我听说您是神医,我病成这样,找您看个病,您按规矩收诊金,这就合情合理了。”

  李运生一看,还真是这么回事:“虽说医者父母心,但治病也确实得收钱,你到底病在哪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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