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生痴魔 第350节

  滑缆头神情苦涩:“神医,我身上哪都是病。”

  李运生面露难色:“哪都是病就没法治了,你最先从哪开始病的?”

  滑缆头把右手伸了出来,从掌根到指甲盖,这只手青黑一片,掌心正在往外渗血,五个手指尖都在往外流脓,手背上坑坑点点,一块完整的皮肉都没有。

  李运生对着这只右手端详了片刻,点了点头:“没错,病根就在这只右手上,你用这右手干什么了?怎么就染上病了?”

  滑缆头知道自己怎么病的,但这事儿不好开口:“神医,您就别问了,我真知道错了。”

  李运生就事论事:“你别说错的事,望闻问切,我这诊病呢,你到底用这只手干什么了?”

  滑缆头拗不过,只能说了实话:“我拿这只手数钱了,数您给我的大洋了。”

  李运生恍然大悟:“原来是数钱数的,那你这个病可不好治了,你中了贪得无厌之毒,这毒已经从指头尖一直流到你心窍里了,现在想治这病,可得有不小的花费。”

  他提钱了。

  提到钱就好办了,滑缆头心里踏实了一些:“神医,您开个价。”

  李运生是个敞亮人:“你这手还想要不?你要不想要,我一刀下去,直接把你手剁了,根也就除掉了,只收你五百大洋。”

  滑缆头赶紧把手收了回来:“神医,这手我还想要,您再给想想办法。”

  李运生皱起眉头:“想要留着手,可就麻烦了,这得内外用药,得下不少功夫,五百大洋怕是不行了,怎么着也得八百。”

  “八百?”滑缆头狠狠咬牙觉得李运生要多了。

  勒索他们二百大洋,现在要赔上八百。

  滑缆头不甘心,可不甘心也没用,他咬牙答应了:“神医,你说八百就八百!我不还价,我给了,我这条性命就拜托给你了。”

  李运生仔细检查了一下滑缆头的右手,又问了一句:“你想治哪根手指头?”

第二百四十六章 团公所

  滑缆头愣了好久:“神医,你不是说治病根吗?”

  李运生点点头:“是治病根,可这五根手指头都是病根,你想治哪根?”

  滑缆头看着自己青黑的右手,又抬头看了看李运生:“病根还能有五个?”

  “确实是五个!”李运生非常自信,“不信你数一数。”

  “那治哪个手指头,能把病治好呢?”

  李运生一笑:“治好任何一根手指头,都能把病治好。”

  滑缆头长出一口气:“吓坏我了,那就看神医你的心意了,你治哪根都行。”

  李运生选中了拇指:“治病之前,先跟你说一声,剩下四根手指要是不治,你这病第二天还得复发。”

  滑缆头急了:“李神医,你这也算治病根吗?”

  李运生笑道:“算呀!把五个手指头都治好了,就算去了病根了。”

  “那得多少钱?”

  “一根手指头八百,五根手指头四千,刚才不都说清楚了吗?”

  滑缆头咬了咬牙:“八百大洋,就能治一个手指头?账有这么算的么?”

  李运生觉得这话问得奇怪:“这账就该这么算,停一艘船和停七艘船的价钱,能一样吗?”

  自始至终,李运生气定神闲,说话有理有据。

  滑缆头实在气不过,咬牙争了一句:“你们下船的时候,我已经把价码说清楚了,明码实价不算骗人吧?”

  “治病之前我也把价码跟你说清楚了,想治就治,不治我也不逼你。”李运生起身就走。

  一群人抬着滑缆头在身后追。

  追上了也没用,一根手指头八百,李运生不让还价。

  滑缆头急了:“你不救我,还有别人救我,等我病好了那天,咱们再算账,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手狠。”

  李运生笑了:“你手都烂成这样了,还说什么手狠?”

  滑缆头不服软:“行,那咱们走着看着!”

  回到家里,滑缆头把自己弟弟滑志海叫来了:“小海,赶紧去找董爷,就说我这扛不住了,让董爷帮我一把,我愿意把码头让给他。”

  滑志海不太情愿:“哥,咱要是把码头送出去了,以后这家里的日子可怎么过?”

  在滑家,可不只是滑缆头一个人在码头谋生,家里上上下下几十口子人,都靠这座码头吃饭。

  滑缆头很生气:“这家里要不是有我,你们靠什么守着码头?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码头转眼就得被别人抢去。先把董爷叫过来,把我病治好了,再说别的事儿!”

  滑志海还是觉得没必要找董爷:“我听缆工们说了,那个姓李的大夫给你开了价了,一根手指头要价八百大洋,五根手指头一共也就四千大洋,这钱咱们给了不就完了么?这不比把码头送出去强多了?”

  滑缆头连连摇头:“志海,你年纪也不小了,应该能看明白点事儿了,你以为这姓李的要了四千大洋,这件事情就能过去?你知道他们这伙人有多狠吗?

  大通店的大通婆是个狠人吧?你自己到街边看看去,他们这伙人已经把大通店给占了,大通婆就在树上挂着。

  他们这次害我,也是奔着码头来的,不把我逼死,他们不会收手,你赶紧去找董爷!”

  “好,我马上去找!”滑志海答应得挺痛快,可他没去找董爷,他觉得这事儿没有他哥说得那么严重。

  他觉得他哥这个人就是不舍得花钱,明明是四千大洋能解决的事情,非得把码头送出去。

  滑志海想着先让他哥好好睡一晚,等明早睡醒了,人清醒了,有些事情也就想明白了。

  可没想到,滑缆头病情越来越重,当天晚上就死了。

  滑志海没想到他哥这么着急就死了,这下滑家可不能忍,滑志海带着一家老小来到码头,找张来福要说法。

  张来福一看滑缆头死了,也非常重视这件事,这么大个码头,今后该归谁管?

  丁喜旺知道规矩:“想管码头的人多了,今天滑缆头死了,明天就会有人到码头上争缆头,估计又得恶战一场。”

  张来福看了看庄玄瑞庄老前辈:“带路局长说,这事儿还得恶战一场。”

  庄老前辈微微笑了笑:“那就整呗。”

  丁喜旺认识庄老前辈,在绫罗城,庄玄瑞是远近闻名的镇场大能,只是没想到他能掺合这件事:“庄老,您多大年纪了,还来抢码头?”

  “这怎么能叫抢码头?”老前辈有点不高兴,“我是咱们县知事新封的航运局长,这是有任命文书的,我这叫尽本分!”

  庄玄瑞先让手下弟子去打个样子,几名弟子把滑志海用铁丝捆了,吊在树上打,打得滑志海遍体鳞伤,整个人换了个模样。

  打完了之后,弟子们当众宣布:“码头以后归航运局管辖,诸位如果有什么意见,可以去航运局找庄局长商量,咱们有事说事,有理讲理。”

  当天中午,来了一伙人找庄玄瑞提意见,为首的人叫徐悦雷,他觉得码头这么大块肉,不能让老庄一个人吃。

  庄玄瑞不爱听这话:“啥叫我一个人吃?码头是窝窝县的,得整个窝窝县一块吃。”

  徐悦雷拿出把梳子,在庄玄瑞面前梳了梳头,又放回了口袋里:“姓庄的,别净说好听的,码头这碗饭要是给我们分一口,怎么都好商量,你要非得吃独食,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。”

  这些人都是地痞,一言不合直接砸东西,把桌子椅子都给砸了。

  老庄刚置办了这点家当,就让他们给砸了,看着还挺心疼的:“有什么事儿,咱们坐下来好好说。”

  “我们不在这坐,”徐悦雷冲着庄玄瑞笑了,“要坐,我们就去码头上坐。”

  庄玄瑞也有点为难了:“码头也没有坐的地方,你们要那么想去,挂在码头行不?”

  徐悦雷想了想:“你的意思是,让我们码头上挂个名字?可以呀,只要分账合适,我们可以挂个名!”

  庄玄瑞摆摆手:“这事儿整误会了,不是让你们挂名,是让你们挂人。”

  徐悦雷还没明白:“什么挂人……”

  一条铁丝从徐悦雷脚脖子附近钻了出来,先把两腿捆住,再把两手捆住,一群人还没等反应过来,全被庄玄瑞捆了个结结实实。

  徐悦雷是手艺人,他是梳篦匠,正经的挂号伙计。

  他想从口袋里把梳子掏出来,结果他动一下,铁丝紧一分,挣扎了好几下,铁丝勒进了肉里,疼得徐悦雷眼泪直流。

  虽说身上疼,但徐悦雷嘴上不服软:“姓庄的,你暗地里下黑手算什么能耐?有本事光明正大打一场!”

  庄老前辈一想,确实是这么个道理,他吩咐手下弟子:“光明正大和他们打一场!”

  大中午的,天色正亮,弟子们把这群痞子绑在码头上最显眼的地方。

  庄老前辈是个实在人,还特地问了他们一句:“这地方算光明正大吧?”

  “你要干什么?”徐悦雷感觉事情可能和他想的不太一样。

  “开整吧!”庄老前辈下了命令,弟子们拿着棍棒,光明正大地把这群痞子打了一顿。

  打完了这一顿,码头太平了。

  航运的问题解决了,李金贵这边能保证材料供应,大小工程顺利往下进行。

  张来福让丁喜旺挑地皮,这么多人跟他来了窝窝镇,不仅要有地方住,各家的铺子全得开起来。

  丁喜旺站在窝窝镇街头,指着街边大片的空地:“平时要是问起来,这些都是无主地,可等你要是盖了房子呢,这些地就都有主了,窝窝镇就这个德行,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拿着地契找你要钱。”

  张来福是个大度的人:“那咱们先把地皮定下,等他们来要钱的时候再说。”

  李金贵让手下人把大通店的招牌拆了,连夜让人赶制了县公署的牌匾。

  张来福在码头旁边又划了一块地,修建了围墙和简易营房,设立了团公所,并且挂出了征兵告示,由二标统黄招财负责招兵。

  征兵三天,一共招来三十三人,六十岁以上的有七人,年龄最高者为七十二岁。

  十三岁以下的有六人,年龄最小者为七岁。

  另外还有女性两人,一人是柳绮萱,一人是孟叶霜。

  柳绮萱以女性身份登记,黄招财同意了。

  孟叶霜以男性身份登记,骗过了黄招财,但被张来福给发现了。

  孙光豪看了巡防团的士兵,十分不满:“招财,你这招来的都什么人?这哪是来打仗的?这不全是来混饭吃的吗?”

  黄招财非常惭愧:“我也没干过这个,有人来报名我就收了,这事是我办的不好,我认罚吧。”

  张来福觉得事情办得挺好:“三十来人不少,一共成立三个营,一个营十个人,我看挺不错的。”

  孙光豪气坏了:“就这些人还成立三个营?这一个连队都凑不齐!你再看看这里真能打仗的,能不能挑出来十个?你看看那七岁孩子,还没有枪高呢。”

  张来福看了看那几个孩子:“这几个确实不行,不到十八的一律不要。”

  那几个孩子扑通一声给张来福跪下了:“福爷,收下我们吧,我们不怕死,让我们干什么都行。”

  “你们不怕死?”张来福一愣,“那这就更不能收了,年纪轻轻哪能不怕死呢?你们得给我好好活着!”

  这几个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求张来福,黄招财在旁边插了一句:“来福,军营要是不要他们,这些孩子没饭吃了。”

  “没饭吃,我管饭呀,不光管饭,我这还有教书先生,连书本我都给他们包了!”张来福用力拽这几个孩子,“你们给我起来,以后见谁都不准跪,才这么点岁数,跟谁学的这毛病?”

  黄招财心里高兴,赶紧去找教书先生,给孩子们办学堂。

  孙光豪傻眼了:“来福,我知道你有点钱,可你有钱也不能这么折腾。”

  “养兵办学,这不叫折腾!”张来福看了看剩下的二十来人,“你们有谁当过兵,打过仗吗?”

  这些人全都摇头。

  这就麻烦了。

  没人当过兵,那谁来帮着张来福练兵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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