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运生对那位风月行的宗师很感兴趣,他问那名伤兵:“那名宗师有没有什么特征?”
伤兵仔细想了半天:“她还真没什么特征,她长相一直变,身材一直变,声音一直变,就连口音也变。
有时候听她口音像中原的,有时候听她口音像北边的,还有人觉得他口音像外国人。”
“还有人?”李运生问这名伤兵,“还有几个人?当时有多少人丢了吊坠?”
伤兵赶紧说道:“有不少,光我知道的,就有两百多,这些人九成九都死在绫罗城了。”
“九成九?”李运生看向了营地里正在操练的士兵,“也就是说还有人没死在绫罗城,是不是也有人来到了窝窝镇?”
伤兵愣了片刻:“应该有吧?”
一听这话,彭佩山有点着急:“他们怎么不跟我们说呢?现在治还来得及。”
李运生微微点头:“是啊,他们怎么不说呢?”
伤兵琢磨了一下:“我估计他们应该是不好意思,要不是你们专程过来给我们治病,我也不好意思说。”
李运生点了点头:“说的是呀,那为什么我们专程给你们治病呢?”
这话问完了,彭佩山愣住了,其他伤兵也都愣住了。
这件事好像不该由他们回答。
李运生笑了笑:“因为你们身上有伤,需要治疗,我还忘了问了,你丢了吊坠,为什么在身上缠了这么多绷带?”
那名伤兵道:“我身上还有别的伤。”
李运生看看彭佩山:“那也得治啊。”
彭佩山还真把这事忽略了,昨天他光想着怎么把这人的吊坠给接上,却忘了这伤兵身上还有外伤。
等打开绷带一看,这名伤兵身上的外伤不重,稍微处理一下伤口,换个药就行了。
还剩下一个树叶子,依旧不许别人碰他的绷带。
助手阿玲跟李运生告状:“李知事,这人事可多了,说话还那么难听。”
李运生倒没当回事:“人家不想治就别治了,咱们再去军营里看看,看有没有想治病,还张不开嘴的。”
彭佩山跟着李运生往军营里走,越走越觉得不对劲:“运生兄,这个伤兵营好像不是真正的伤兵营吧?
不能因为这些人身上有绷带,就管他们叫伤兵吧?是不是还有不少伤兵,咱们根本就没发现?”
李运生停下脚步,冲着彭佩山低声说道:“佩山兄,那不是伤兵营,那是三营,这事千万不要弄错了。”
......
当天晚上,老茶根带着一个大网兜回了营地,把三营的士兵全都叫了出来:“发烟条了,各领各的!”
每隔三天,巡防团发两包香烟,发一瓶白酒。
在万生州,只有最富裕的军队给士兵发烟发酒,张来福觉得自己非常富裕,自从成立巡防团,该发的东西从来没断过。
几个老兵各自领了烟酒,回营房里弄了几个菜,乐呵去了。
这几个伤兵也把烟酒收了,过不多时,又有其他士兵拿着东西往他们这送。
有的只送了一包烟,有的连烟带酒全送来了。
伤兵们客气几句,把东西全收了,还专门拿出了几包烟,送给了老茶根。
老茶根把烟退了回去:“这个我抽不惯,没劲,你们自己留着抽吧。”
伤兵们看老茶根不收烟,又把收来的白酒送给了老茶根。
老茶根也不收白酒:“这个我也喝不惯,太伤胃了,我喝茶就行。”
他泡了一缸子茶叶,把茶水喝了,把剩下的茶根倒进嘴里嚼一嚼,乐呵呵地吞了。
又过了两天,巡防团里发肥皂,一人两块,一块洗脸,一块洗衣裳。
就连肥皂都有人往三营送,一转眼的功夫,营房里多了上百块肥皂。
伤兵们拿着肥皂又要送给老茶根:“管带,烟酒你不收,肥皂总得收吧?这东西你也用不惯?”
老茶根把肥皂收下了:“这个用得惯,我收了,你们这些人呐,真是讲情义。”
一名伤兵笑了笑:“同袍如手足,我们都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交情都在这条命里。”
砰!砰!砰!
靶场上传来了枪声,士兵正在练习射击。
伤兵听着枪声,不住地点头:“这枪好啊,这动静可不像沈大帅造出来的枪,这应该是外边来的洋枪吧?”
老茶根一竖大拇指:“这话说的内行,你们都挺懂枪的,一会跟我点枪去吧。”
“点枪?”伤兵愣了片刻,转而笑道,“你这是让我们盘库去?”
老茶根点点头:“这活能干不?可别耽误了你们治伤。”
“这有什么不能干的?”几个伤兵全都站了起来,“天天在这吃白饭,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,重活我们干不了,点个数还不轻轻松松?”
老茶根叮嘱众人:“不光要点枪,还得点粮,点钱,这活可挺累的。”
伤兵们一起拍拍胸脯:“我们不怕累。”
老茶根又嘱咐一句:“不该拿的东西,你们可不能乱动。”
伤兵们都不含糊:“放心吧管带,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?要是我们手脚有不规矩的,一律军法从事!”
“好样的!”老茶根把杯子的茶水喝了,把剩下的茶根都嚼了,一点不剩吞进了肚里。
他拿着手枪,带着一群伤兵出了营房:“走,咱们一块去库房!”
第二百五十四章 休怪手段凶!(今晚第二章,七千二百字,求月票)
老茶根带着一群伤兵分别去粮库、银库、军械库全都盘点了一遍。
盘库确实挺累人的,几个伤兵做事儿也很认真,各库物资全都仔细核对过。
到了下午四点半,活干完了,老茶根还在对账,彭佩山拿了药箱子给众人换药。
老茶根还特地问了一句:“彭大夫,今天来的晚了。”
彭佩山笑了笑:“手里还有点别的事。”
助手阿玲在旁边哼了一声:“我们也不能天天在你这伺候这几个人。”
老茶根没听清:“啥?你说伺候谁?”
阿玲不耐烦道:“军营里还有不少伤兵,他们胆小,不敢说自己伤了,要不是我们挨个查了一遍,这些伤兵连命都保不住了。”
老茶根还是没听明白:“啥东西不敢说呀?”
伤兵们一听这话,好像也觉得过意不去:“既然受伤了,就都送到这来吧,我们一块养伤。”
老茶根摆了摆手:“可别往我这送了,我这放不下了。”
阿玲哼了一声:“这回你耳朵又好使了!”
彭佩山换完药,背着药箱子离开了营地。
老茶根泡了一杯茶水,往天边一看:“差不多该吃饭了。”
巡防团今晚吃肉汤面,几名士兵接连给送过来好几碗。
老茶根看在眼里,颇有感慨:“这一看就是正规军的人,真讲情义呀,和那些杂牌军就是不一样。”
一名伤兵笑了笑:“管带说的对,同袍的情谊最深了。”
老茶根装了一袋旱烟,看了看伤兵手里的面条:“他这面条也不比咱这面条好呀,告诉他们别送了,全团吃的都一样。”
伤兵抱着面条,狠狠吸了一大口:“还是不一样,这里边有兄弟们的情谊。”
“兄弟的情谊深呐!”老茶根咬着烟杆,眼眶里有点湿润,“你们受了这么重的伤,要是没有兄弟们帮忙,怕是逃不出绫罗城啊!”
一名伤兵点点头:“管带,这话你可说对喽,绫罗城那就是刀山火海,全仗着兄弟们帮忙,我们才捡回来这条命!”
老茶根擦了擦眼角,磕打了一下烟锅子:“你们慢慢吃着,我回去歇会,你们千万把身子骨养好了,别辜负了兄弟们一片情谊。”
老头回自己营房里歇着去了。
伤兵们还在抱着碗吃面,一名伤兵活动了一下腮帮子,从嘴里吐出来个纸条。
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:“今晚九点半!”
伤兵把纸条给众人看了,众人一起点了点头。
到了晚上八点,老茶根早早睡了,余下几个老头也都睡了。
伤兵们单独在一个营房,看着也睡着了。
到了九点钟,一名伤兵睁开了眼睛,叫醒了其他伤兵。
伤兵们穿好衣裳,在屋里等了一会,等到了九点半,一名伤兵先到院子里看了看动静。
从三营的营房一直到物资库,一共有两座哨塔,哨兵在九点半换岗。
换岗之后,这两座哨塔上的哨兵就变成了自己人。
这就意味着,现在他们可以前往物资库,这一路上只要不遇到巡逻兵,就能畅行无阻。
这群伤兵悄悄离开了营房,来到了物资库旁边。
物资库有十几间房子,之前刚刚在这盘过库,哪间房子放粮食,哪间房子放被服,这群伤兵们一清二楚。
从东往西数第三间,这间库房是军械库,里边放着车蛮国的好枪。
伤兵们撬开门锁。
这可不是贸然行动,事先都有缜密的计划。
这些伤兵都是军官,他们先把枪拿住,然后分给手下最信任的士兵。
这些士兵加起来有五十多号,足够劫走那艘战船。
劫走战船之后,他们会迅速离开窝窝镇,以后再找个地方,还能拉起一支队伍。
趁着撬锁的功夫,那个耳朵不太好用,又不让人动他绷带的树叶子,先下了命令:“把枪都带上,弹药也都带上,一会再去趟银库,把钱也都带上。”
丢了吊坠的军官有点担心:“咱们人不多,要是去银库,被张来福的手下发现了,怕是不好脱身。”
树叶子早有打算:“不用脱身,张来福手下能打的,都是咱们的人,咱们的人肯定不敢对咱们动手。
剩下那些臭鱼烂虾,咱们稍微使点劲,就能送他们上路。”
坏了胳膊的军官还担心另一件事:“船上的俩炮手,刘世成和胡荣生可好久没给咱们回信了,他们一直不下船,也不知道什么缘故。”
坏了腿的军官觉得问题不大:“这两人的人品我信得过,而且咱们也说好了,事成之后,提他们当棚目。这次的事情要做得好,我觉得让他们当个队官也不是不行。”
丢了吊坠的军官摇了摇头:“队官肯定不行,他们俩资历不够。”
坏了腿的军官劝道:“这事儿不能光看资历,他们俩在军械上学得特别明白,而且这次也立功了。”
丢了吊坠的军官不答应:“把军械学明白了,那是他们本分,尽了本分就能升队官?那这队官也太好当了?
我之前扛了多少年枪才当上的队官?不能说立了点功劳就什么都给,那咱们办事儿也太不讲规矩了。”
坏了腿的军官也不想为这事儿得罪人,只能把话题给岔开:“刘世成和胡荣生这几天不下船,应该是被张来福控制住了,张来福急着练炮兵,估计是要打仗,但咱们自己家的兵肯定没有二心,这点不用多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