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盘上的三个表针都不动,张来福把闹钟翻过来,捏住发条钥匙,转了好几次,根本转不动。
这发条这么紧?
可能不是紧,是自己不会用,以后找机会再学。
收好了闹钟,张来福又在老宅里四下搜罗,先后在正院的西厢房、后院的秋千架下边和东跨院的仓房里找到了一百六十一块大洋。
这些大洋都用小木盒子装着,有的盒子里有四五十,有的盒子里有两三块,应该都是老舵子藏的,他藏大洋的时候,肯定想不到,他曾经离他自己的尸骸那么近。
现在张来福手上一共有二百五十九块半大洋,这笔钱是不是可以置备一点产业了?
现在想产业还太早,他还在被土匪追杀,就算有了产业也守不住。
到了第三天早上,帽子破了,帽冠、帽檐、帽带全都破了,成了一地破布。
张来福捡起来一块破布,放在手里捏了捏,碎成了一手粉末。
这破得也太彻底了。
地上还有一团灰尘,不知道这是鼻烟还是骨灰。
灰尘中央有一个木头盒子,打开盒子一看,里边有一颗核桃大小的黄皮果子。
这个果子就是手艺灵么?
吃了这个就能成为手艺人么?
张来福有些激动,想着这果子该怎么吃。
这东西捏着质地挺柔软的,有点像水果。可从外观上来看,又有点像核桃。
这东西应该煮熟了吃,还是生着吃?应该直接吞了,还是应该先去皮?
这种事儿不能瞎猜,张来福拿上木盒子,带上所有能带的东西,离开了林家老宅。
白草荡的老宅,这里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。
老舵子和林家有什么恩怨?那架水车又是什么来历?这么大一座宅院为什么废弃了?
这些事以后再研究,张来福关上了大门,背着包袱走了。
带的东西有点多,张来福想雇辆车,地方太偏僻,一路找不到车老板。
就这么一路走到了珠子街,张来福找到了李运生。
看到张来福安然无恙,李运生倍感欣喜:“来福兄,你打败那恶灵了?”
张来福把黄皮果子递给了李运生:“他变成了这个!”
白草荡林家老宅的恶灵,在整个黑沙口都颇有名声,没想到居然被张来福给收了。
而眼前的张来福居然还不是个手艺人!
他怎么做到的?
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
不管这中间有多少曲折,背靠大树好乘凉,这卦象绝对错不了!
李运生仔细看了看那金色果子,连连点头:“好果子,成色上好的手艺灵。”
“手艺灵还分成色么?”
“分呀!这金黄色的果子就是一等一的成色,吃了这样的果子,能顺利成为手艺人,基本没什么风险。”
张来福眨眨眼睛:“基本?”
李运生点上三炷香,让烟雾笼罩在两人身上:“这世上没有绝对可靠的手艺灵,纯色的就是上品,金色的就是上品中的上品,能种出这么好的手艺灵,你肯定用了一只好碗!”
“手艺灵的成色还和碗有关?”张来福又长见识了。
李运生点头道:“当然有关,之前城西有个混混儿,花了五千大洋,买了个下等碗,种出来一颗五彩花斑的手艺灵。
有人劝他别吃,那样的手艺灵连五成把握都没有,他不听,吃下去之后当天人就没了,一头扎进了东街口的灰坑里,尸首生蛆了才被人发现。”
这事儿听着耳熟啊!
张来福想起来了:“那位更夫,就是牙床里长虫子的那位,他遇到的尸首,就是这位混混儿?”
“就是他!”李运生喝了口茶,“来福兄,一颗质地纯净的手艺灵非常的珍贵,你这颗手艺灵吃下去,九成九出不了事情。
你要是不想吃,也可以把它卖了,这种品相的手艺灵,卖个几万大洋都不成问题。”
张来福权衡了一下:“一个手艺人一个月能赚一百大洋,想赚到几万大洋也不容易,得赚个几十年……”
李运生连连摇头:“来福兄,你不能总想着一层手艺人的收入,等你手艺长进了,成了二层的当家师傅,一个月可就不是一百大洋了。”
“当家师傅能赚多少?”
“这个不好说,当家师傅可以自己开铺子,给自己当家,也能跟店铺合伙,给别人当家。
二层的手艺人,可不轻易跟别人合伙,掌柜的至少得分给他三成利,否则没得谈。”
“三成利?”张来福对经营上的事儿不是太了解,“给他这么多,掌柜的还有得赚么?”
“有得赚!有当家师傅的铺子和寻常的铺子都不是一个层次,赚钱的路子又稳又宽。
来福兄弟,有这么个好果子,就吃了吧,我觉得不亏。”
张来福也觉得不亏:“李兄,看这个果子的成色,能看出是哪个行当么?”
“这个真看不出来,当初要是能看出来,我也不会成了祝由科大夫。”
“这东西该怎么吃?”
“囫囵吃,别去皮,别吐核,连汁水都别糟蹋了,果子吃得越全,把握越大!”
“好!”张来福拿着果子,一口吞了下去。
李运生惊呆了:“这就吃了?”
张来福点头道:“吃了。”
“你连水都不用?”
“用水不是爷们!”
话音落地,张来福倒在了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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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咱们是手艺人了
吃了手艺灵,张来福倒在了地上。
李运生赶紧起身,把张来福扶了起来。
张来福感觉胃里有一个装满钉子的气球炸了,先是一阵剧烈的胀痛,接着又是无休止的刺痛。
“手艺灵下了肚,现在你的魂魄和体魄要一起化出来手艺精,这份苦楚可不好熬!”李运生拿来一张符纸,递给了张来福,“来福兄,攥紧了!”
张来福攥住了符纸,李运生开始念咒:
“火不燎心寒不侵,进退有度气自匀,阴阳调息开三窍,手艺傍身不压身……”
张来福咬着符纸,伸着手,看着李运生,艰难说道:“听,听……”
李运生点头道:“你得仔细地听!”
他接着念咒,张来福想说的是,这次的咒语说得太晦涩了,听不懂。
李运生没理解张来福的意思,只管往下念咒,念了不到两分钟,张来福晕过去了。
这下麻烦了。
李运生不敢叫醒他,也不敢移动他,一旦惊动了他,可能会破坏他的梦境,这可就误了大事。
可张来福这么躺在地上也不合适,这是珠子街,黑沙口最繁华的街道之一。
李运生赶紧续了三炷香,只能盼着张来福尽快醒过来。
有人入行要昏睡一个月,有人入行只睡了几个钟头,他这颗手艺灵成色这么好,应该不会睡太长时间。
张来福的怀里掉出来一个木头盒子,李运生捡起盒子看了看。
淡黄色的木头盒子,和外州的月饼铁盒差不多大小,没刷漆,没刷油,没有经过打磨,用手一摸,却非常的细腻光滑。
这不是俗物!
李运生把盒子拿在手里观察了片刻,看到张来福的眼皮一阵阵抽动。
睡梦之中,张来福看见了星星点点的火光,在眼前来了又去,去了又来。
火光时而清晰,时而朦胧,和张来福之间似乎有一层阻隔。
胃里的疼痛渐渐消散,张来福也渐渐平静了下来,火焰不再跳动,也不刺眼,变成一片柔和的白光,在张来福眼前不断放大,直至充满了整个视野。
张来福睁开了眼睛,看向了李运生。
李运生上前扶起了张来福,拿了把椅子让他坐下:“来福兄,你这手艺灵确实是好,只睡了不到半个钟头。”
张来福擦了擦汗水,他想说话,觉得舌头发硬,想站起来走走,又觉得两脚发软。
李运生拿着扇子给张来福扇了扇风:“别急着说话,也别急着走动,我先问一件最要紧的事儿,你刚才做梦了没有?”
“做!”张来福挤出了一个字。
“梦里的事情都记住了么?”
“记!”张来福用力的点头。
李运生眉头舒展:“记住了就好,来福兄,你现在是手艺人了,你的行门,就在这场梦里。”
“好!”张来福是真的高兴,缓了半天,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:“手艺人,不受欺负!”
李运生点头笑道:“对,不受欺负!来福兄,你刚梦到了什么?”
张来福想了许久:“火,好多火。”
李运生有点犯难:“火这个东西就不好讲了,因为用火的行当太多。
铁匠用火,厨子用火,烧砖的也要用火,你再想想,梦境中还有别的东西么?”
张来福揉着脑门,回想着梦境中火焰的样子。
“不要着急,慢慢想,”李运生又续了三支香,“有人当了手艺人之后,花了几年的时间也没找对行门,这事儿还真就急不得。”
“几年找不对行门?找行门只能靠那一个梦么?”张来福还真没想到会出这种状况,成了手艺人居然不知道自己是做哪行的。
李运生点点头:“真就只能靠这一个梦,没有别的线索,你梦里的火有什么特别之处?”
张来福正在苦思,远处传来一声吆喝:“馄饨,开锅!”
那位卖馄饨的手艺人又来了,他那馄饨香味儿太诱人,张来福又没法集中精神了。
或许吃一碗馄饨能找到些思路,张来福正要去买馄饨,扫了一眼锅底下的柴火,他想起了梦里火苗的形状:“不是这个火,我梦到的火很小,没有这么大。”
李运生看向了馄饨挑子:“比灶台下的火要小,应该不是吃食这一行,烧炭、烧砖、铁匠这些行门都用大火,也不用想了,来福兄,这火到底小到了什么程度?”
张来福看了看香炉。
李运生问:“是和香火头差不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