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来福摇头道:“比香火头大。”
李运生又问:“那和烛火差不多?”
张来福想了想,还是摇头:“比烛火要大一些,一直在眼前,飘来飘去。”
一说飘来飘去,李运生想起了一种特殊的火:“那火是什么颜色的?绿的么?”
张来福明白李运生的意思:“不是鬼火,我见过鬼火,这个火挺稳当的,挺均匀的,但也有点模糊,像是……”
大白天,这火还真不好找,张来福还在四下张望,李运生猜到了些端倪。
“来福兄,你说的是不是灯笼?”
灯笼?
张来福回想了一下梦里的来回游移,清晰又蒙的火光,他连连点头道:“可能就是灯笼。”
“来福兄,说可能就不行了,你得把事儿吃准,烛油路有不少卖灯具的,你抽空过去看看,看到灯笼之后,你到底有没有感应。
如果看到了之后,真心觉得有感应,再去学这行的手艺,入错了行门再想回头,可不是件容易事儿。”
一个礼帽,放了鼻烟,种下了一个鞔鼓匠和一个天师,结出来的果子,居然是灯笼匠?
不管怎么说,也算找到行门了。
张来福拿出了十块大洋,放在了桌上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李运生一愣。
“我成了手艺人,你帮了不少忙,这是我该给的酬谢。”
张来福起身要去烛油路,刚走两步,又差点摔在地上。
“来福兄,多歇一会儿,刚入行,身子骨还有些虚。”
李运生给张来福添了杯茶,把十块大洋推还过去:“咱们是朋友,我不收你钱。”
张来福执意要给:“总给你找事儿,还不帮你赚钱,那我算什么正经朋友?”
这句话说得有道理,李运生拿着十块大洋,笑道:“背靠大树好乘凉,有这十块大洋,我三天不用出摊了。
来福兄,先在这坐一会,我还有要紧事儿要跟你说。”
李运生从桌子里拿出来一个木盒子:“这是刚才从你身上掉出来的盒子,我没打开看,也不知道里边有什么东西,但这盒子本身不简单,来福兄知道这盒子的来历么?”
张来福没有隐瞒:“我用碗种手艺精的时候,不止种出来了这颗手艺灵,还种出了这个木盒子,估计是杂物一类的东西。”
李运生摇头:“碗里从来不出杂物,出的都是有用的东西,能种出来这么好的手艺灵,还有余力能种出来这个盒子,足见你用了一只罕有的好碗。”
张来福拿着盒子看了许久,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:“这盒子怎么用?”
李运生也不清楚:“我只能看出些灵性,至于具体用途,你还得慢慢摸索。”
“灵性是什么东西?”
“万生万变,万物皆有灵性,手艺人能看出灵性,所以东西做得又快又好。”
张来福还是不明白:“我现在也是手艺人了,为什么我看不出灵性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刚入门,手艺太浅,还得捶打磨练。”
张来福踉踉跄跄站起身:“那地方叫烛油路是吧,我现在就去捶打!”
PS:手艺人的美好生活开始了,现在谁也拦不住张来福!
第38章 行门感应
张来福急着要去学手艺,李运生拦不住,却也放心不下:“浑龙寨的人可能还在四处找你,你得多加小心,最好找个地方先歇息几天。”
道理没错,可张来福现在能去哪歇着?住个客栈都提心吊胆!
他现在已经成了手艺人,学了手艺起码能还手,东躲西藏的日子他实在过够了。
“来福兄,正好我收摊了,我跟你一起去烛油路。”李运生要跟张来福一块走,张来福没答应。
浑龙寨的土匪两次来珠子街找来福,都把李运生给牵扯了进去。
如果再牵扯一次,估计土匪就要主动去找李运生了。
来到了万生州,李运生给了张来福太多帮助,张来福不能这么坑害朋友。
“以前我没手艺,给你添了不少麻烦,现在我是手艺人,运生兄,这事儿我自己去办!”
李运生拗不过张来福,只能叮嘱一番:“去了烛油路,如果能找到合适的行门,就留下来学艺,一定要把行门的基础打牢固,手艺才能有精进。
学艺不容易,不光要勤学苦练,还得看清楚师父的本事,至少当家的师傅才能教得会挂号的伙计,你得仔细分辨,可千万别被庸人给坑了。”
张来福记下了叮嘱,独自一人去了烛油路,进了路口,先看到一家门脸特别大的铺子,招牌旁边也都挂着灯笼,铺子的名字叫映月坊。
他以为这是卖灯笼的,进去一打听,这是一家烛坊,做蜡烛的地方。
映月坊是黑沙口最大的烛坊,有办喜事的龙凤花、鸳鸯照、同心红,有办丧事的引魂烛、三更照、断路烛,有祈福用的平安烛、添寿烛、镇宅烛。
还有些特殊用途的蜡烛,像码头打信号用的驿路烛,驱邪镇鬼用的阴阳烛,大烟馆里用的福寿蜡,青楼雅室用的春堂烛。
看着这么多蜡烛,张来福心里一阵阵悸动,他特别想把这些蜡烛都买下来,回去好好琢磨。
这种心悸的感觉就是感应么?
难道自己的行门就是做蜡烛的?
店里伙计上前打招呼:“这位客爷,您买点什么?”
张来福没答话,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,微微摇头。
他不是做蜡烛这行的,蜡烛的烛火太清晰,和他梦里看见的火光有点差距。
“你们这卖灯笼么?”
伙计摆摆手:“客爷,您来错地方了,您顺着烛油路往东走,前边就有一家灯笼铺子。”
张来福琢磨着可以先去看看,要是灯笼铺里没有感应,那就还回蜡烛坊,要是灯笼铺里也有感应,那就比对一下哪边的感应更强烈。
沿着街边往东走,接连经过了几家蜡烛坊,张来福终于找到了灯笼铺子。
这家灯笼铺子叫明照斋,牌匾漆金描朱,笔意遒劲。铺面不算太大,檐下挂着三盏灯笼,太阳底下透出一层温润的光。
这灯笼罩子什么做的?怎么看着雾蒙蒙的?
不可能是玻璃,透明度明显比玻璃差,也不像是塑料,没有塑料那么光滑,灯罩上有特殊的纹路。
进到门里,张来福看见了几排货架,摆的全是灯笼。
这次离得近,张来福看得仔细,这些灯笼的材质很特殊,好像用玉石磨出来的,又在上边涂了一层蜡,光一照,人影都柔和了许多。
灯罩全都打磨得半透,能看见灯芯的轮廓,有的灯罩镶嵌着包边,雕刻着细密的云纹。
张来福看得越久,心跳得越快。
这灯笼好迷人!
盯着那一盏盏灯笼,张来福仿佛看见了幻想中的女神。
她们有的是现实存在的明星,有的是二次元世界的角色。她们那么美,他敢看,但绝对不敢摸。
甚至看得太直接了,张来福都觉得心里很惭愧。
柜台后头坐着掌柜的,鬓发微白,身穿素灰长褂,手上拿着小刀,正在刮磨灯罩,刀锋细细游走,刀刃过处,灯罩光亮如水。
张来福在铺子里站了许久,掌柜的才上前招呼:“先生,买灯?”
这掌柜的很有分寸,先让客人自己走走看看,再说生意。
“我想问问,这灯是什么做的。”张来福说话的时候,稍微有点紧张。
旁边一名学徒工看了看张来福:“你来明照斋买灯,还问什么材料?”
张来福一怔,材料不能问么?
掌柜的瞪了学徒一眼,转而向张来福解释:“年轻人不懂事,先生,您不要和他计较,明照斋的灯,都是用牛角做的。”
牛角?
牛角能做出这种半透明的灯罩?
张来福是学土木的,可他想不出这里的工艺。
“牛角是怎么做成灯笼的?”
这句话一说完,掌柜的愣住了。
学徒工上前道:“这是你随便问的么?你是想来学手艺么?”
这么说倒也没错,张来福点头道:“我是想学点手艺。”
学徒看张来福特不顺眼:“什么叫学一点,你是不是来拜师的?
要拜师得按规矩来,你这愣头愣脑胡说八道,哪有拜师的样子?”
“那你就跟我说说拜师的规矩。”张来福还真想知道这里边的门道。
掌柜的也觉得张来福这人有些奇怪:“明照斋年前不打算再收学徒,你要真心来学艺,明年请早。”
“我不能等明年,我着急,你能不能先指点我两招,我看合不合适……”
掌柜的转脸对学徒道:“阿强,送客!”
学徒上前要赶人,张来福喊一声道:“慢着,我买灯,这盏灯多少钱?”
张来福拿起了一盏青铜镶边的灯笼。
这盏灯笼不大,做工看着挺质朴的,那圈青铜也不是新铜,是旧铜重新打磨过的,边角处还能隐约看见些铜绿。
按理说,这样的灯笼应该不太贵,没想到掌柜的一开口,吓了张来福一哆嗦。
“这盏灯八块大洋。”
“八块?”张来福骇然道,“你怎么不去抢?”
掌柜的一笑:“明照斋就这个价码。”
张来福提着灯笼,四下看了看,一副很内行的样子:“你这工艺有点粗糙,价钱还要这么贵,这真是明照斋,还是仿冒人家的牌子?”
掌柜的上下打量着张来福:“这灯你真买么?”
“买!”张来福当场拿出了八块大洋!
掌柜的点点头:“阿强,带这位去工坊看看,咱们到底是不是货真价实的明照斋。”
第39章 就是这行人!
明照斋的作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膏香,是牛角留下的油味。
伙计拿起一只牛角,介绍起了制灯工艺。
“第一步是选角,明照斋做灯,牛角只要老黄牛的上角,下角油多、质疏,不成器,上角经年风霜,角质紧致,光泽沉稳。”
说话间,伙计用指甲敲了敲牛角:“声脆的,就是好角,声音要是闷,证明角里有空,那是废材。
选好的牛角,要用温醋水浸三日,去腥脱油,就和玉石开光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