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堂里边一开打,刮地刀的手下听见了动静,抢先一步守住了大堂门口。
水寨上的匪兵急着救寨主,下手都挺狠,可他们狠不过刮地刀的手下。
刮地刀的手下命悬一线,脊梁骨上都插着钉子,钉子上边都带着铁丝,寨主的命虽然重要,但终究比不过自己的性命。
外边两伙人打了十来分钟,各有死伤,张来福拎着花水虎的脑袋来到了大堂门口。
柳绮云冲着众人喊了一声:“都别打了,大当家的换人了!”
张来福冲着众人喊道:“花湖寨,以后姓张了!”
一群匪兵神色茫然,有惊慌的,有害怕的,有咬牙的,有不服气的。
可看着大当家的脑袋,众人思索了片刻,还是把兵刃放下了。
等不多时,花湖寨的大炮头带着几十人冲了过来。
看到寨主死了,大炮头怒喝一声:“谁是张来福?我要了你的命!弟兄们,跟我冲,给寨主报仇!”
说话间,大炮头拎着枪,朝着张来福冲了过来。
刚冲了几步,大炮头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冲了,身后的人没冲。
匪兵们不傻。
大当家的已经死了,现在冲上去算是给谁卖命?
给大炮头卖命?值吗?
大炮头举着枪,指着张来福,手有点哆嗦:“张来福,你要是算条汉子,就和我一对一拼一场,你敢不敢?”
张来福把自己的手枪拔了出来,指向了大炮头的脑门:“来,数三个数,一块开枪,咱们看谁快!”
大炮头还真不含糊:“好,张来福,你带种,咱们见个高下!”
嘴上这么说,大炮头可真没想跟张来福拼枪。
数三个数,互相开枪,这拼的完全是运气,大炮头可不想跟张来福在这赌命。
这位大炮头是卖年画的,年画就在他袖子里藏着,只要把年画甩出来,手艺就能用出来。
他已经打定了主意,数到二的时候,先用绝活,然后开枪。
“一!”两人一起数了一声。
呼!
老茶根对着自己的烟袋锅子一吹,火星子飞到大炮头的后脑勺上,烧糊了一大片。
大炮头捂着后脑勺,举枪来打老茶根。
他真没想到这个老头会对他下黑手,这个老头实在太不起眼,他还以为是水寨里扫地的。
现在想打老茶根可晚了,老茶根拿着烟袋锅子,对着大炮头的手腕上一烫,连皮带肉扯下来一大片,大炮头的手枪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大炮头还想用手艺,张来福连开两枪,打中了他的脑门,丁喜旺扔出一枚钉子,扎进了他脖子。
老茶根一磕打烟锅,把剩下的烟渣子全都送到大炮头身上,大炮头烧得满身焦糊,没了动静。
张来福把枪一收,冲着众人喊道:“我叫张来福,享福的福,我现在是你们当家的,还有谁不服?服了的就跟着我享福,不服的过来试试!”
水寨里一片安静。
张来福把水寨上的几大头目叫到了大堂,一起商量点事情。
过了一个多钟头,匪兵们过来打扫尸首,有大当家的尸首,大炮头的尸首,还有水香和翻垛的尸首,都在大厅里整齐地摆着。
粮台、插千、花舌子都没事儿,他们都在张来福身边站着,跟张来福有说有笑,就像一家人似的。
张来福先去了秧子房,把所有绑来的肉票都放了,让刮地刀给发放盘缠,安排车船,让他们回家。
事情处置妥当,张来福眼睛亮了:“刀子,咱们该盘盘账了。”
......
刮地刀带着张来福打开了金库,张来福一脸激动,进去数了好几遍。
数完之后,张来福揪住了刮地刀:“你不是说有八十万大洋吗?”
刮地刀抿了抿嘴唇:“应该是有吧?”
“是吗?”张来福怀疑自己数错了,他拖着刮地刀进了金库,“你进来跟我一块数!”
刮地刀心里清楚,花湖寨肯定拿不出八十万大洋。
柳绮云直接告诉张来福:“不用数了,我帮你数过了,大洋就那么一点,金条首饰也都折过价了,满打满算加在一块,五万出头。”
张来福看着刮地刀:“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能拿出八十万?”
刮地刀一哆嗦,说了实话:“我当时要说没有八十万,您肯定得撕票。”
张来福拍了拍刮地刀的脸:“你以为我现在就不撕票了吗?”
“标统爷,您听我说,咱不能光看钱,咱也得看看这块地,您看我们这水寨修的多好,这有房子,有围墙,有山有水还有湖,湖里还有鱼,福爷,这都是您的了,福爷,连我都是您的了......”
刮地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张来福看着他也怪可怜的。
“我也想少算你点,可你这钱差得太多了!”
“标统,钱不够,我们还有枪啊。”
“枪有多少?”
“有,有不少!”刮地刀真不知道有多少枪,枪械平时不归他管。
老茶根连人带枪都数清楚了:“寨子上有二百多人,正经的手枪有十六支,步枪二十二支,机枪一挺,火炮两门,都捋顺了灵性。
子弹和手榴弹有不少,剩下都是些没捋顺灵性的枪,倒也能收着,还有些鸟铳,撅把子、单打一,这些东西咱没法用。”
刮地刀赶紧跟张来福邀功:“这些都是标统爷的,这些枪也值不少钱。”
张来福还算满意:“这些枪我凑合收着了作价一百大洋。”
刮地刀把嘴张到了下巴:“标统,这么多枪,就算一百大洋?”
张来福一瞪眼:“你这些破枪我都看不上,一百大洋都算便宜你,你们寨主这么大的名声,身边总得有个厉器什么的吧?”
“有厉器,我知道它在什么地方,就是这东西不太好拿”刮地刀带着张来福来到东寨口,“标统,这水底下有块大石头,厉器就在石头底下压着。”
丁喜旺一听这话生气了:“你这人怎么不老实?我之前都查过了,东寨口下边全是锁钩,我们不能在这下水!”
“我能下水,我路熟,我去给标统爷拿!”别看刮地刀腿筋断了,游泳可一点都不含糊,在水里浮浮沉沉十几次,折腾了半个钟头才上来。
“标统爷,东西找着了。”刮地刀上了岸,把一个竹烟袋递给了张来福。
这竹烟袋有一尺多长,颜色青中带黄,用的不像是好竹料,烟袋锅是黄铜的,烟嘴是玉的,玉料看着也很一般。
张来福拿着烟袋在手里摸索了几下,这根烟袋可能是在水里泡久了,烟杆又涩又糙,竹节处还有点硌手。
像这样品质的烟袋,放在旱烟铺子里都卖不上高价,但刮地刀非说这是一件厉器。
“既然是厉器,为什么摸不出灵性?”张来福有些怀疑。
“标统爷,这东西不是在地面上用的,您在水里试试,这东西的灵性马上就来了。”
张来福不解:“一个烟袋锅子,在水里能有什么用途?”
刮地刀指了指烟嘴:“这东西能吸出气来,您在水里无论待多长时间,只要嘴里叼着这个,就能用它喘气。”
张来福把烟袋交给了柳绮云,让她给估个价。
柳绮云在旁边一直听着:“这确实是个好东西,至于价钱倒不好估算,厉器这东西,全看买家喜好,买家要是喜欢,价钱出高点倒也合理,但要是想拿这东西凑出八十万大洋来,怕是差得远了点。”
张来福转头看向了刮地刀:“这不行,还得撕票!”
“您别撕,我再给您找点别的好东西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刮地刀实在想不出寨子里还有什么东西能拿得出手。
张来福问:“铁砂岗那边有好东西吗?”
“有!”刮地刀使劲点头,“您让断江斧带您去铁砂岗,他们寨子上有人有枪,也有钱。”
说这番话的时候,刮地刀都觉得心虚,铁砂岗还不如花湖寨,可他要是不这么说,怕张来福不饶他。
张来福斟酌了片刻,觉得断江斧这人不太可靠:“那个蠢人做事不机灵,我要是只带他一个人去,估计成不了事,你也跟着我去趟铁砂岗吧。”
刮地刀不想去:“标统爷,我去铁砂岗能干什么?我都不是铁砂岗的人我去了倒惹人怀疑,忙也帮不上,还得给您添乱......”
柳绮云叹了口气:“你既然帮不上忙,那我们还是撕票吧。”
“夫人,您可不能这样!我也是给标统爷立了功的,”刮地刀眼泪直流,“既然标统爷吩咐了,那我就去趟铁砂岗,只要能给标统爷出力,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。”
张来福确实选对人了。
他带着刮地刀和断江斧一块上了铁砂岗,等见了铁砂岗的寨主戴开山,断江斧当场就傻了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从认识戴开山那天起,他从来没在寨主面前撒过谎,眼看他这要出破绽,刮地刀故伎重施,凑到戴开山近前,低声耳语:“戴爷,我有要紧事跟您说。”
戴开山原本就觉得张来福来者不善,又觉得断江斧心里有鬼,他以为刮地刀能跟他说实话。
哪成想刮地刀没说实话,反倒故技重施,把一碗馄饨扣在了戴开山的脸上。
戴开山是个猎户,这行人特别能打,虽然挨了一碗馄饨,但他还有还手的机会。
可他没想到,这群人不是第一次动手。
在花湖寨演练过一遍,张来福一行人和刮地刀配合得非常默契,刮地刀刚刚得手,柳绮云立刻用蚕丝捆了戴开山的手脚,张来福用骨断筋折要了戴开山的命。
丁喜旺一甩钉子,老茶根一吹烟袋锅子,火星加钉子拦住了冲进大堂的匪兵。
土匪就是土匪,一看寨主死了,当场就没了主心骨,张来福杀了几个头目,再吓唬他们两句,百十来号人立刻认怂了。
铁砂岗的油水也不多,现钱不到三万,火炮只有一门,枪还没有花湖寨多。
张来福倒也没嫌弃,他拽上了刮地刀,直接上船:“走,咱们去下一家。”
“标统爷,两大水寨都让您收了,那些小寨子咱就别去了。”
张来福一皱眉:“哪能不去呢?再小的寨子,也都住着江湖上的朋友,都到家门口了,咱还不去看看?”
用了两天时间,靠着刮地刀的名声和手段,张来福又收下三座水寨,剩下的大小水寨收到了消息,严加戒备,再也不让刮地刀进门了。
他们不让进,张来福可就要开打了。
巡防团操练了这么长时间,正等着打一场实战,张来福准备让军士好好练练手。
战船载着军士们来到了水寨门前,刘世成和吴荣生摩拳擦掌,争着开第一炮。
张来福马上就要下达进攻的命令,可他还是低估了这群水匪。
这群水匪在这片水域盘踞这么多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?
不等张来福开炮,寨主带着手下人冲出寨门,当面投降,就不给张来福动手的机会。
不到一天的时间,十几位寨主全都投降了,他们一点都不觉得寒碜,两个大寨子都被张来福收了,剩下他们这些小寨子没有负隅顽抗的道理。
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,大大超出了张来福的预期,但老茶根提醒了张来福一句:“标统,这事可还没完。”
丁喜旺不明白老茶根的意思:“他们都投降了,这还有什么没完的?”
“以前乔老帅过来剿匪的时候,他们也投降过,等乔老帅走了,他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。”老茶根不想多说,他觉得张来福能听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