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绮云沿着河边,往远处看:“这些水匪根深蒂固,确实不好对付,但乔老帅倒也不是不能对付,只是他没心思在这地方下功夫。”
“他没心思,咱们有心思!”张来福吩咐老茶根,“把这些匪兵全带到巡防团,都归三营处置,能留下就留下,不能留下的,送他们上路。”
柳绮云感觉这么处置还是不行:“这些水寨都还在,过些日子还会有水匪来这盘踞。”
张来福已经有了规划:“这里不会再有水匪了把从绫罗城接来的人先安置在这里,以后这里都是窝窝县的地界!”
丁喜旺觉得不太好:“安置在这的人可就受罪了,这破地方还不如窝窝镇。”
柳绮云笑道:“你怎么还叫窝窝镇?标统大人不是刚刚说了么,这叫窝窝县!
我觉得我应该把铺子搬到河对岸来,生意肯定比现在好。”
......
张来福带着大船小船回了巡防团,三营一下多出来上千号人,吃喝住宿都得费心安排。
一直折腾到深夜,终于让这些人住下了,张来福回到住处,刚想歇一会,忽见孙光豪敲门进了屋子。
“来福,我有事跟你说。”
孙光豪这表情有些奇怪,这件事他似乎不太想说,却又不能不说,吞吞吐吐,看着让人难受。
“孙哥,到底什么事儿?”
孙光豪眨了眨眼睛,抿了抿嘴唇:“来福,万生万变,有些东西谁也说不准,有些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!”
张来福一听这话,头发差点竖起来:“你说的是碗的事吧?东西种出来了?”
孙光豪点点头:“种出来了。”
张来福赶紧披上了衣裳:“我过去看看。”
孙光豪拦住了张来福:“不用去看了,我给你带来了。”
“三十六只蛤蟆都带来了?”张来福看了看孙光豪,他手上没有桶子,也没带着网兜之类的东西。
“来福,那什么,没有三十六只,”孙光豪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蛤蟆,放在了张来福面前,“就种出来了这一只。”
张来福盯着孙光豪的手,看了好长时间。
在他的手心上,有一个蛤蟆,绿皮,黑斑,大眼,宽嘴,身上坑坑点点,下巴一胀一缩,挺胸抬头看着张来福。
“就,种出来一个?”张来福说话有些含混。
“是,就一个。”孙光豪也知道来福难受,想安慰他两句,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张来福又盯着蛤蟆看了一会:“这蛤蟆怎么看着这么别扭?”
孙光豪转了一下手腕,让张来福看到了蛤蟆的背影:“看着别扭是因为它只有一条后腿,也就是说它是个三条腿的蛤蟆。”
“就一个蛤蟆,还少了一条腿?”张来福的双眼突然失神了。
孙光豪只能往好处想:“少一条腿的蛤蟆很难找,没准这个蛤蟆有很多特殊之处,咱们还可以慢慢研究……
来福,你怎么了?你怎么站不住了?来福,你醒醒!你睁开眼睛看看我!来福,你别吓唬我!快来人呐,把李运生叫过来!”
第二百五十八章 不好找(九千字)
“胸中这口邪火重,给你压下归正中,喉头一道闷气涌,给你理顺气自通。
三魂听令各归宫,七魄安身莫乱动,火归中,气归宗,人还阳,眼开通!
来福,醒一醒!”
张来福恍惚之间听到了李运生的祝词,突然之间睁开了眼睛,他第一眼先看到了严鼎九。
严鼎九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,他伤势还没痊愈,本来应该早点休息,听说来福出事了,赶紧过来看看:“来福啊,到底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?”
张来福朝着众人扫视一圈,一把拽住了黄招财:“把荣老四给我叫出来!”
黄招财用镜子唤出了荣老四,荣老四在镜子里战战兢兢,也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。
张来福两眼血红,盯着荣老四:“用蛤蟆加炸药和手艺精,能在械碗里种出来火箭炮,这话是不是你说的?”
荣老四立刻摇头:“福爷,我可从来没说过要加手艺精。”
张来福想了片刻,神志稍微清醒了一些:“没错,你没说过手艺精,但蛤蟆加炸药这事就是你说的!”
荣老四没有否认:“确实是我说的,我做火箭炮的时候都是这么种的。”
“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,这话也是你说的!”
“是我说的,械碗就是这个性情!”
张来福猛然一咬牙,样子像要吃人:“种多少只蛤蟆,是不是就该收多少只蛤蟆?”
荣老四吓坏了,三魂七魄眼看要移位,他稳定住魂魄,立刻否认:“这个不一定,这要看蛤蟆体魄,我一般是种十二只,好的时候能全收,差一点的时候,收个七八个,也是有的。”
种十二只,收七八个,至少也是一大半!
张来福怒道:“我种了三十六个蛤蟆,为什么只收了一只?”
这话把荣老四也问住了,三十六个蛤蟆只收一只,这个收成确实不太像话,他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状况。
“福爷,你是不是种太多了?寻常的械碗真的扛不住三十六只蛤蟆。”这是荣老四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理由。
是种多了吗?
张来福摇摇头,这个想法肯定不对!
木盒子往碗里放了手艺精,就是因为这只碗还有余力,这是闹钟亲口对张来福说的。
碗既然还有余力,那就证明东西种得不够多。
平时再怎么吵吵闹闹,闹钟和木盒子都是自己家人,张来福信得过她们俩,肯定信不过荣老四。
张来福瞪着荣老四,神色更加可怖:“碗能扛得住,不是碗的事,你把话给我说清楚,到底哪里出了状况?再敢跟我胡扯,我让你灰飞烟灭!”
荣老四吓坏了,魂魄真快稳不住了:“福爷,我教你的手段肯定是真的,这事我绝对不敢骗你。
你这种子肯定是下多了,乔老帅请名家做出来的上等械碗,一次最多也就能种二十个蛤蟆炮,你种三十六个,碗肯定扛不住啊!”
张来福摇摇头:“我说不多就不多,我用的不是乔大帅的碗,我用的是沈大帅的碗!”
“沈大帅的碗?”荣老四一怔,随即平静了一些,“福爷,那这事可就怪不得我了。”
张来福怒道:“怎么就不怪你?”
荣老四从容了许多,这事儿他能说得清了:“沈大帅的碗和乔大帅的碗是两回事,沈大帅的械碗里,能种出什么东西,这事儿谁也不知道,连沈大帅自己都不知道。”
“沈大帅自己都不知道?”张来福哪能信他这话,“械碗是用来种军械的,沈大帅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会种出什么军械,难道全靠瞎蒙吗?”
这事还真让张来福说中了!
荣老四连连点头道:“就是靠瞎蒙,种出来什么用什么,因为沈大帅械碗的来由和别人都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?”张来福对械碗不是太了解,他也没见过别人家的械碗。
荣老四对这事儿很清楚:“东西南北四位大帅,都是出巨资,请名匠,让名匠帮他们做械碗,做出来械碗品性相近,出产的东西大差不差,所以说叫种瓜得瓜种豆得豆。”
张来福觉得这流程没什么特殊的:“难道沈大帅不是这么做械碗吗?”
荣老四摇摇头:“沈大帅的械碗根本就不是做的,沈大帅不信任名匠,他谁都不信,他害怕名匠在碗里做手脚,所以他的械碗不是做的,是淘回来的。”
张来福皱眉道:“淘回来是什么意思?”
荣老四专门调查过这事儿:“有个做会计的朋友跟我说过,沈大帅手下有一支专门的找碗旅,这一旅的人都有相碗的本事。
找碗旅的人什么都不干,只在民间到处找碗,找到了碗就交给沈大帅,沈大帅的械碗就是这么来的。”
张来福还是不信:“我从来没听说过找碗旅。”
知道这事儿的人确实不多,荣老四赶紧解释:“我这位朋友给沈大帅做会计,连他都没见过找碗旅。
但是他帮沈大帅理过账,他看见了不少和找碗旅相关的开销,也打听过关于找碗旅的消息。
沈大帅手上所有的械碗,都是找碗旅找来的,有的是名门藏品,有的是市井俗物,所以沈大帅的械碗,到底会种出来什么东西,这事儿一直无迹可寻,只能听天由命。”
找碗旅?
沈大帅手下居然还有这么一伙人?
难怪沈大帅只是把碗送来,并没有告诉张来福该怎么用,也许连他自己也没研究过这只碗到底该怎么用。
沈大帅不信任名匠,可他为什么就信任找碗旅?
他难道不怕找碗旅在碗里做手脚吗?难道这个找碗旅就对他一定忠诚?
这个找碗旅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?
沈大帅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,先说蛤蟆的事情。
荣老四说得有理有据,可张来福现在只想把他拖出来打一顿。
一只上等械碗,十来个手艺精,自己拼上性命弄来的牛炸药,再加上三十六个好蛤蟆,就种出来这么一个……
那个蛤蟆哪去了?
“孙哥,三条腿的蛤蟆哪去了?”
“刚才还在来着!”孙光豪也吓了一跳,他知道这蛤蟆有多珍贵,他刚才还一直看着这只蛤蟆,可看到来福醒了,他松懈了片刻,蛤蟆转眼不见了。
这么重的本钱,就换来一只蛤蟆,现在还丢了!
张来福急得直跳:“赶紧找去啊!”
一群人不敢含糊,到处开始找蛤蟆。
孙光豪带着巡捕找。
黄招财带着士兵找。
严鼎九带着红芍馆的姑娘们一直找。
不讲理也不睡觉了,一块帮着找。
这么大一个窝窝镇,想找一只蛤蟆,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一群人从团公所一直找到了树林子,探员许驰宇从树林子找到了一片荒草地。
本来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了,没想到他还真把这只三条腿的蛤蟆给找到了。
这名探员是跟着孙光豪一块来的,在巡捕房的时候,许驰宇最擅长追捕,别人都提着灯笼找蛤蟆,只有他提着灯笼找脚印。
三条腿的蛤蟆确实罕见,留下的脚印也非常特殊,再加上这两天下雨,遍地稀泥,许驰宇在荒草地里把蛤蟆给抓住了。
当初在绫罗城的时候,许驰宇曾经和张来福一起收拾过钟德伟,他认识张来福。
抓住了蛤蟆,他谁也没告诉,看到张来福独自一人在草地上搜寻,他亲手把蛤蟆送到了张来福眼前:“福爷,蛤蟆在这呢!”
张来福高兴坏了:“老许,真有你的,怎么找着的?”
“这蛤蟆是我兄弟!我一叫他,他就来了!”许驰宇本意是好的,他知道张来福心情不是太好,他想逗张来福开心,嘴里说着笑话,他还伸手去勾了勾蛤蟆的下巴。
没想到这蛤蟆气性这么大,被勾了这一下,它下巴上隆起了个大包。
大包猛然变红,里边仿佛装了一团火。这团火从下巴冲到了蛤蟆的鼻孔,喷在了许驰宇的手上。
许驰宇感觉右手好像被烙铁给烙了一下,赶紧把蛤蟆扔在了地上。
落在地上的蛤蟆猛然一吸气,这下可不光下巴上鼓了包,它全身上下都鼓了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