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张来福又在不久之前抢了她一艘船,现在还得低三下四求他。
这么难受的事情,让袁魁凤怎么面对?
张来福又在对面喊话:“老赵,这到底是不是你的船?再跟我遮遮掩掩,我可真开炮了!”
赵应德进了船舱里,冲着袁魁凤连连作揖:“凤爷,我求你了,你出去说句话吧。张来福手黑呀,他什么都干得出来。咱们两船弟兄的性命,全都靠你了!凤爷呀!凤爷!”
袁魁凤咬咬牙,走出了船长室,来到了船头:“张标统,这两艘船都是我的,我船让人打坏了,得靠岸休养,请你高抬贵手,容我在窝窝镇落脚。”
“你说落脚就落脚?”张来福没答应,也确实不能轻易答应。
这两艘船看着有伤,但船上的火炮都在,人员也都齐整,真要和张来福打起来,也是一场恶战。
袁魁凤久经战阵,自然明白这里的顾虑,她乘着一条小船直接来到了张来福的船边。
“张标统,我袁魁凤这条命押在你这了,要杀要剐你悉听尊便,别为难我船上弟兄!”
张来福让人把袁魁凤带到了甲板上。
袁魁凤这两天一直忙着修船,没时间整理妆容,头上一件发饰没有,就拿一条绸布束着头发,脸上脏兮兮的,连点胭脂都没抹。
她上身穿着一条青布短褂,下身穿着一条蓝布裤子,衣服上有不少泥沙,满身都是河水的腥味,模样有点狼狈。
可即便如此,等她走上了甲板,船上的船员和士兵,眼睛全都看直了。
大教头刘世成倒了杯茶水,就要往前走,被大教头吴荣生给拦住了。
“老刘,你干什么去?”
“这不来客了吗?不能让张标统自己招待,我得给去送杯茶。”
“你送什么茶?这是袁魁凤,你知道吗?这是出了名的贼婆子,你还敢上去凑热闹?”
说完,吴荣生整理了一下军服,朝着袁魁凤走了过去。
刘世成拦住了吴荣生:“老吴,你要干什么去?”
吴荣生一拍胸脯:“我去保护张标统有事儿让她冲我来,不能让这贼婆子伤了咱们标统。”
“看你那德行标统用你保护?我还是送茶去吧!”
两人正在争执,黄招财整理了一下假发,拿出了一把折扇,展开了扇子,来到了袁魁凤近前,风度翩翩地问道:“袁姑娘,这是遇到什么事情了?”
袁魁凤看了看黄招财:“你看着好面熟,我们是不是见过?”
黄招财点点头:“在绫罗城的时候,咱们确实有一面之缘,其实当时我是想请袁姑娘去喝酒的,结果来福兄先请袁姑娘去了。
我觉得我也可以一起去,我是觉得,袁姑娘,咱们还不算相熟,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看着我……”
袁魁凤一直盯着黄招财看,看得黄招财胸闷气短,舌头发麻,说不出话来了。
她为什么这么看着我?这就是一见钟情吗?
黄招财正在胡思乱想,袁魁凤问了一句:“你脑袋真圆,我师傅跟我说过,脑袋圆的人都应该学镟床子的手艺,这是天份。”
“我脑袋圆吗?”黄招财一阵慌乱,“这可能是头发显的,我脑壳也许没那么圆。”
“你哪有头发?”袁魁凤一愣,“你这头发不是假的吗?”
她嗓门有点大。
全船人一起看向了黄招财。
黄招财感觉胸口一阵剧痛,他低着头,在众人的注视下,默默回了船长室。
张来福很好奇,他觉得黄招财的假发很逼真:“袁协统,你是怎么看出他头发是假的?”
袁魁凤咬了咬嘴唇:“不说这些没用的了,靠岸的事情你答不答应?给句话!”
“答应,现在就能让他们靠岸。”张来福点了点头,随即又说道,“可能不能让你们把船带走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袁魁凤心里一阵剧痛,比黄招财痛得还厉害。
可到了这步境地,她也没别的办法:“你要真想把船给留下,我也拦不住你,别伤了我船上的弟兄就行。”
张来福对袁魁凤的态度挺满意:“这事等回去再商量吧。”
袁魁凤担心她的船撑不了太久:“是要去窝窝镇吗?”
张来福纠正道:“不是窝窝镇,是窝窝县。”
等船靠了岸,袁魁凤赶紧带着手下们给船喂药治伤。
进了港池,船有了休养的地方,终于把药丸子给吃下去了。
看到船吃了药,袁魁凤稍微放了心,她没有反抗只让手下人照顾好船只,随即跟着张来福去了团公所。
从码头上的揽工到巡防团的军士,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袁魁凤身上。
来巡防团卖土豆的程土豆,连土豆钱都不要了。
他跟看门的三营的老兵们商量:“老哥,让我进去看一眼,今天土豆算我送的,你就让我多看一眼。”
老兵哪敢放他进去:“这事我们说了不算,得问我们管带。”
程土豆急坏了:“管带呢?茶根爷呢?赶紧跟他商量商量。”
老茶根现在没法商量,别看他七十多岁了,他左手拿着枪,右手拿着茶缸子,看着袁魁凤,两只手都哆嗦。
孟叶霜平时很少和柳绮萱说话,今天忍不住开口了:“这个女人是从哪来的?她怎么会认识来福?”
柳绮萱觉得状况不对:“我得把这事告诉姐姐。”
张来福把袁魁凤带回了房间,袁魁凤毫无惧色:“上绳子还是上铁链,捆着还是锁着?你动手吧,我任凭处置。”
张来福摆摆手:“这个先不急,我先问你,你是被谁打成这样的?”
一听这话,袁魁凤自己都觉得寒碜,她实在不想开口。
张来福不高兴了:“什么叫任凭处置?问句话都不说?”
袁魁凤低着头,红着脸道:“我被乔建颖给打了。”
“谁把你给打了?你大点声!”张来福没听清楚。
袁魁凤攥了攥拳头,深吸了一口气,又重复了一遍:“我被乔建颖给打了!”
“不能吧?”张来福最近也调查了一些关于乔建颖的事情,“我听说这人不怎么会打仗,她能一直占住四时乡,全都靠吴敬尧照应着,一个不会打仗的人,怎么能把你给打了?”
袁魁凤小声说道:“她的船很厉害……”
“船再怎么厉害,不会打仗就是不会打仗,再者说,你手下的两艘船不也挺厉害吗?”张来福不是有意挖苦袁魁凤,他马上就要和乔建颖交手了,他得知道袁魁凤到底是什么原因输的。
“她的船比我的船还厉害……”袁魁凤声音越来越小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,就要流出来了。
张来福很着急:“咱们别总说船的事行吗?你到底是怎么输的?你在放排山上不是管水寨的吗?你下山之后不也打了不少胜仗吗?你打水战不是挺有名的吗?”
袁魁凤抬头看向了张来福,流着眼泪说道:“你给我个绳子吧我这就上吊去!”
张来福实在理解不了袁魁凤的想法:“你上吊做什么呀?我这跟你说正事呢,我马上就要和乔建颖开打了!”
袁魁凤眼睛一亮:“你要和乔建颖打?你为什么要和她打?你们俩有仇吗?”
张来福确实要打乔建颖,但他不想把原因告诉给袁魁凤。
这里涉及到粮食,这里涉及到吴敬尧,这里涉及到不同人的利益,也关乎着窝窝县的生存。
张来福想把这事敷衍过去:“你难道不想和乔建颖打吗?你不想报仇吗?”
袁魁凤擦去了眼泪,双眼注视着张来福。
她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,居然愿意为她报仇。
袁魁凤一拍胸脯:“如果这个仇能报了,你让我做什么都行!”
一看袁魁凤情绪有些激动,张来福也有点紧张,他听说过袁魁凤的一些劣迹,她曾经拿着刀,追着袁魁龙砍了两条街,这人一旦冲动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
先得稳住她。
“你先不要急,其实你长得挺俊的。”张来福是个会说话的人,在女人面前,要夸她漂亮,她心情好了,接下来就好说事了。
袁魁凤一愣,心里暗想:他为什么突然说我俊?
她尽量不想往那方面想,可仔细一琢磨,这是骗自己呢。
在江湖上跌爬这么多年,这话还能听不明白吗?
她再次攥紧了拳头,咬着牙深吸了口气:“行,我答应你。”
“这就答应了?”张来福一笑,“这算心有灵犀吧?”
“你说算就算!”袁魁凤觉得有些委屈,不是因为从了张来福觉得委屈,是因为她觉得这像是一场生意。
仔细想想,这本来就是生意。
她和张来福就那么一点交情,人家肯让自己靠岸,已经很讲情义了,又凭什么帮自己报仇呢?
你什么都不给人家,人家凭什么帮你?
张来福是个有本事的人,从了他也行……
袁魁凤打定了主意,去解自己的衣服扣子:“以前我喜欢和娘们嬉闹,那都是闹着玩的,我从来没动过真格的。
我没碰过爷们,也不知道真格的该怎么弄,你多担待着点。”
“你没碰过爷们?”张来福不太相信,袁魁凤在南地打了不少硬仗,多少爷们都被她打服了。
“信不信由你,总之你……轻一点。”衣服扣子就卡住了,解不开,袁魁凤脸颊都红透了。
张来福摇摇头:“轻一点肯定不行,这事必须得使劲。”
一听这话,袁魁凤脸更红了。
“那你就使点劲,也不枉我第一回,你快点动手吧。”袁魁凤豁上了。
“着什么急,这不得等乔建颖来吗?”张来福给袁魁凤倒了杯酒。
袁魁凤把衣服扣子扣上了:“什么意思?还等乔建颖来?你还想把她也给收了?”
张来福也愣了:“肯定得收了她呀,咱们一起呀!”
“还一起!你好歹分个里外屋吧?”袁魁凤不答应了,这种事她可做不出来。
“什么里外屋,咱们一起把乔建颖给收了,这不说好的事吗?”张来福不知道袁魁凤为什么事生气。
“那也不行,不能一起,我受不了这个,你能收,我怎么收?我能干什么……你到底要收什么?”袁魁凤觉得自己可能会错意了。
“船呀!”张来福展开了地图,“你不是说她手里的船比你的还好吗?她一共有多少船?”
一提到船,袁魁凤立刻兴奋起来:“八艘货船,六艘战船,个个都是我没见过的好船!”
张来福想了想:“你和你手下人都是水战的好手,这一战也得靠着你们出力。
但这一战的地盘在我这,人马主力也在我这,所以战果我得拿大头。
八船粮食我都要了,打完仗之后,战船分你一艘,货船分你两艘,答应不?”
“答应!”袁魁凤用力点头,她被乔建颖打败了,自己两艘船都守不住了,她连寻死的心思都有了。
真没想到还有报仇的机会,更没想到还有战果能拿!而且战果还这么丰厚,张来福居然愿意给她三艘船。
这三艘船可不白给,张来福心里有数,乔建颖的船确实不简单,连袁魁凤这样的水战老手都吃亏了。
张来福手下那群人根本没太多水战经验,唯一的水战经验来自于各寨水匪,这些水匪也没打过什么像样的大仗,跟袁魁凤根本没法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