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袁魁龙让他带兵出城,他也不敢真打,打了乔建颖的舰队是什么后果?那不等于把阎大帅得罪了吗?宋永昌怎么可能为了一个郑琵琶去得罪阎大帅?
他确实没想打,但油纸坡城外确实有人开炮了,这下可把老宋吓了一跳。
“谁这么不长眼?非得在油纸坡动手?这不往我身上扣盆子吗?”老宋非常生气,赶紧叫人去查探。
探子刚去就回来了:“二协统,动手的是女协统,她让我告诉您,让您赶紧出兵支援。”
一听这话,宋永昌傻眼了,他没想到动手的居然是袁魁凤。
现在袁魁凤管他要支援,该怎么办?这个支援到底给还是不给?
袁魁凤这是奉了袁魁龙的命令,还是自己擅作主张?
她打乔建颖是装个样子,还是来真格的?
袁魁凤是来真格的。
袁魁龙不想要乔建颖的船,是因为他觉得为了几艘船和阎大帅结梁子,实在不值得。
但袁魁凤觉得值,她掌管水寨那么多年,知道什么样的船值得她去冒险。
宋永昌的支援迟迟未至,袁魁凤也没抱有太多希望。
她手上有两艘战船,乔建颖有六艘战船、八艘货船,双方看似实力悬殊,但袁魁凤有一战的把握。
从车船坊的状况来看,乔建颖在指挥水战上的能力非常有限。
这一点上,袁魁凤的推断完全正确,乔建颖几乎没有指挥水战的能力。
温景云有指挥陆战的经验,但也不太擅长水战,乔建颖带温景云出来,是因为温景云足够忠诚。
除此之外,袁魁凤还发现乔建颖的战船全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。
这一点,她看得也很准,叶晏初打得很巧,但也打得很重,很多损伤短期内都无法修复。
再从船型上来看,乔建颖手下的五艘战船都不是走船。
走船比寻常的船战力高了太多,有了以上推断,袁魁凤不仅敢打这一战,而且还有九成的胜算。
看到袁魁凤的战船朝他们开炮,乔建颖确实吓坏了,她知道船上都有伤,要是有一炮打到了伤处,船真可能会被打沉。
温景云仗着有六艘战船,想和袁魁凤对攻,奈何之前受损的鹈鹕炮伤还没有养好,能直接上阵的鹈鹕炮数量不够。
而且单个鹈鹕炮的火力本身也不如袁魁凤的牛炮,再加上油纸坡城外的河道也不够宽,六艘战船拉不开阵势,反倒被袁魁凤逼得非常狼狈。
乔建颖看到战局不利,对温景云道:“赶紧把鹈鹕放飞吧!”
鹈鹕炮有特殊优势,它们落在船上可以做舰载炮,起飞之后可以做轰炸机,能从空中向敌军扔炮弹。
温景云还在犹豫要不要把鹈鹕炮给放出去。
如果放出去了,确实有机会重创敌船。可如果鹈鹕炮被袁魁凤击落了,那自己这边可就没炮可用了。
他这一犹豫,局面就更不利了,鹈鹕炮消耗炮弹的速度要比牛炮快,现在弹药不足,火力明显下降。
袁魁凤是水战的行家,这么好的战机肯定不会错过,趁着对方火力下降,她带着两艘战船迅速靠近,准备发挥走船的优势,直接把乔建颖的旗舰给拿下。
看到袁魁凤的战船走了过来,乔建颖反倒不紧张了:“她的船是走船?这走船怎么小了许多?”
温景云也很吃惊,南地的走船都是乔老帅设计出来的,所有的走船款式基本一致,袁魁凤的走船确实和他们熟悉的走船形状不太一样。
但既然是走船,事情就好办了,乔建颖在出行之前做过计划,她认为这一路上最大的威胁来自于沈大帅,老沈掌握着乔家的走船,所以说这一路上最大的威胁也来自于走船。
而她带出来的这十四艘船,被她起了个名字,叫云船,这十四艘云船有克制走船的手段。
袁魁凤驾驶着走船,正在朝着乔建颖的船队靠近,忽见乔建颖的船出现了变化,这十四艘船的吃水全都变浅了。
袁魁凤觉得很奇怪,他们的船为什么会突然上浮?
这到底是什么手艺?
赵应德觉得情况不对,他提醒袁魁凤:“凤爷,加小心,咱没见过这样的船。”
“就是因为没见过,才要把这船收下!”袁魁凤拎着镟刀,威风凛凛站在了船头,一众士兵各抄家伙,全都做好了接舷战的准备。
袁魁凤确实有喝酒误事的时候,可到了战场上,她手下的兵,包括赵应德在内,只要在她身边站着,心里都觉得踏实。
赵应德从胸腔子里掏出两颗手雷,冲着袁魁凤喊了一声:“凤爷,我先带几名弟兄上去抢舵轮,剩下的全靠你了。”
袁魁凤点点头:“舵轮要是抢不下来就喊一声,我把他们舵杆子直接砍断,给他们换根新的!”
两艘船眼看要挨上,赵应德准备先登船。
嗡!
袁魁凤的走船突然嚎叫了一声,掉转身躯,撒腿就跑。
船上众人被甩了个趔趄,不少人摔在了甲板上。
袁魁凤捶着甲板问道:“你怎么了?跑什么呀?”
这船不吭声,只管狂奔,赵应德扭头再看,另一艘走船也在拼命跑路。
这两艘船到底出了什么状况?
这种情况下背对着敌人,这不要了命了吗?
确实要了命了。
袁魁凤的船在前面拼命地跑,乔建颖的船在后面,边打边追。
双方一逃一追,一直跑到了独埠口,这一路上,袁魁凤不知挨了多少炮弹。
直到炮弹打到不够用了,乔建颖才不再追击。
温景云看了看战船和货船的状况,向乔建颖请示:“司令,咱们在独埠口休整一段时间,补充些弹药和饲料。”
乔建颖答应了:“最多只能休整半天,袁魁凤随时可能反扑。”
……
袁魁凤没力气反扑了。
她的两艘船都受了重伤,基本失去了战斗能力。
袁魁凤站在甲板上,神情呆滞。
她输给乔建颖了。
怎么可能输给乔建颖了,输得还这么惨。
军士们顾不上修船,现在在拼命舀水堵窟窿,船就快沉了。
一连堵了几个钟头,窟窿勉强堵住了,可船员还发现了更严重的状况。
这两艘走船吃不进东西了,一艘船吃了就吐,另一艘船连吃都不吃。
船员跟着船在一起久了,他们知道状况很严重,他们不敢跟袁魁凤说,只能偷偷告诉赵应德:“德爷,咱得赶紧靠岸,船伤得太重,得赶紧喂药,要不这两艘船就都保不住了。”
赵应德没听明白:“喂药就喂药,靠岸干什么去?咱们不是带着药吗?”
“在水里喂药没用,喂了就吐了,咱这船顶不住水流了,得到港池里歇着!”
赵应德还是不明白:“为什么要去港池里歇着,边走边歇不行吗?”
船员打了个比喻:“这就跟人受伤了一样,要是边走路边吃药,这伤好不了,想要把伤治好,得让这人找个地方休养。”
“那就到岸上休养吧!咱这船不是走船吗,直接让船爬到岸上去。”
“德爷,爬不上去了,这两艘船都快伸不出腿了,前边的礁石能不能过得去都两说,哪还有劲儿上岸呀,得赶紧想办法找码头。”
“码头?”赵应德为难了,“退回独埠口得遇到乔建颖,独埠口前边是窝窝镇,这可上哪找码头去?”
船员一看这个局面,干脆把话说明白了:“德爷,您要是找不着码头,那就得和女协统商量,这船不能要了,咱们得另找活路了。”
赵应德一瞪眼:“你这什么意思?想弃船吗?”
船员摆摆手:“这不是我的意思,这是没辙的事情,这船一旦没命了,眨眼的功夫就得沉了,不弃船还等着死在船上吗?
一会儿等乔家的船追来了,咱们就算弃了船也跑不了,您赶紧给协统说吧。”
袁魁凤在船长室里坐着,赵应德在门外站着。
赵应德想敲门,手举起来了,可没能落在门上。
被乔建颖打得惨败,这事儿够要命了。
现在让袁魁凤弃船?她怎么可能答应?
……
张来福坐在战船上,正等着乔建颖来,负责打探消息的侦察兵邢跑过来报告:“标统,来了两艘战船,我估计是乔家派来侦察的。”
既然是来侦察的,那就不能暴露实力,张来福准备带着战船先远离战场。
他正要开船,耳畔忽然传来了赵隆君的声音:“自己人。”
自己人?
哪来的自己人?
张来福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,却见赵隆君主动朝着敌军的来向靠近。
船员们都吓坏了,以为这船发疯了。
可张来福一点都不担心,他知道师父做事有分寸。
过不多时,视线当中出现了两艘船,炮手操控着牛炮都加紧了防备,对面的炮手也都把牛准备好了。
一看两边都是牛,张来福明白赵隆君的意思了。
对面这两艘船,也是袁魁龙和袁魁凤种出来的,形状大小和火力配置全都一样。
张来福站在甲板上,抱着河豚,冲着对面的来船喊道:“有管事的没?没有我开炮了!”
赵应德来到了船头,挥着手高声回话:“张标统,别开炮,是我!”
张来福认出了赵应德:“是赵标统啊,好久不见了。”
赵应德抱拳道:“张标统,咱都自己人,叫兄弟们多加小心,千万别走了火!”
张来福脸上带着笑容,但笑得没那么热情。
他和赵应德有点交情,说深倒也不深。
赵应德这时候空口白牙跟张来福说是自己人,这就差点意思了。
张来福问道:“赵标统,你怎么突然来我这了?这两艘船都是你的吗?”
赵应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。
张来福平时虽说和袁魁龙没什么来往,但名义上也是袁魁龙麾下的标统,对袁魁龙的部下也知道个大概。
赵应德要说这两艘船都是他的,估计骗不过张来福。
可要是说这船不是他的,那就证明他做不了主,在这种情况下,赵应德该用什么身份跟张来福说话?
赵应德看向了袁魁凤,袁魁凤面如死灰,还在船长室里坐着。
她难受,难受坏了。
屡战屡胜的袁魁凤,这一战被乔建颖把两艘船都打成了重伤。
她现在无路可去,必须找张来福求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