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魁凤觉得也有道理,用自己手下人打佯攻太浪费了,郑琵琶以前确实在水寨干过,让他打个佯攻,弄点声势,倒也挺合适的。
郑琵琶带着一群艺人,正在车船坊宣传袁魁龙的事迹。
袁魁龙刚把车船坊打下来,正需要风化署发挥作用。
有不少人觉得郑琵琶到了风化署当署长,属于大材小用了,宋永昌曾经几次和袁魁龙提出来过,要让郑琵琶干点正经事。
可郑琵琶自己不这么觉得,他觉得风化署干的就是正事,他也乐在其中。
袁魁凤跟郑琵琶商量打仗的事情,郑琵琶还有点担心:“小姐,我可有日子没上过战场了,我怕误了您的事。”
袁魁凤信得过郑琵琶:“不要紧的,你就到前面装装样子,多弄点动静,把乔建颖引过来了,到时候我再动手。”
事情说定,郑琵琶开着一艘战船,去拦截乔建颖的船队。
乔建颖一行人走得战战兢兢,看到郑琵琶的船队,还真吓了一跳。
温景云吩咐全军立刻备战,郑琵琶这边吹吹打打,也准备迎敌。
别看船上人不多,郑琵琶的动静弄得可不小,在他船上有一队堂名。
所谓堂名,就是清音班,这行人原本是唱昆曲的,他们的特点是能唱能吹能打能弹,但他们不化妆、不扮相、不搭戏台子、不表演身段。
他们的演出环境很简单,厅堂里搭两张桌子,直接开唱,主要营生包括红白喜事、家宴堂会、做寿满月、开业乔迁……
起初他们只唱昆曲,后来为了谋生,他们什么曲子都学,东家爱听什么,他们就唱什么。
堂名一队八个人,少了三两个也不耽误干活,干这行的人,个个全能,吹拉弹唱都会,但也谈不上精通。
郑琵琶带着这一队堂名可不一般,这些都是手艺人。
堂名行的手艺人不多,想凑齐一个纯手艺人的堂名班子,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这行本来就收入微薄,八个手艺人挤在一个班子里蹭那点饭食,根本吃不饱。
可郑琵琶把这事儿给做到了,他出钱把这堂名班子养下来了,这堂名班子也真争气,在各个场合上都能派上用场。
今天要上阵打仗,堂名班子一点都不含糊,笙箫铙钹、板鼓唢呐、三弦二胡,各类乐器全都上了。
手上忙活着,嘴里也不闲着,八个艺人一起喊打喊杀,愣是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。
乔建颖吓坏了:“我看这船不大,怎么好像装了一万多人?”
温景云也吓坏了,他也不敢说这船上到底有多少敌军。
“这船上挂着沈帅的旗子,沈帅用兵谁也说不准,当初他偷袭大帅府的时候就派了一个顾书萍,可谁知道顾书萍的肚子里当时藏了一个军营。”
乔建颖一听这事,也顾不上涵养了,她都快吓尿裤子了。
顾书萍当初出兵大帅府,她不在场,侥幸躲过一劫,可事后她看到了乔建明的人头。
而今她觉得那颗人头就在眼前,吓得她赶紧下令:“让各船把气吸足,赶紧动手!”
温景云摇摇头:“他这好像不是走船,咱们的手段未必管用。”
乔建颖急了:“那就立刻开炮,全力迎敌!”
温景云还在调拨火炮,之前在摆尾滩,火炮受损严重,而今他担心火力不足,得把能用的火炮尽量往前布置。
“快开炮呀,等什么呢!”乔建颖不断催促,温景云也担心错过战机,先下令让先锋舰开炮。
轰隆!
郑琵琶见敌军开炮了,佯攻的任务已经完成了,他立刻下令撤退。
温景云下令让两翼战舰上前围堵。
袁魁凤一看这阵型就笑了,乔建颖这是摆好了姿势,等着挨打。
“龙爷,真有你的,让老郑上去打佯攻,真是选对人了,我先让弟兄们在岸上打一波,一会我再带船下水,挨个收拾他们。”
袁魁龙没下进攻的命令,只在岸上冷冷看着。
袁魁凤一怔:“龙爷,你觉得还不到动手的时候吗?”
袁魁龙没说话,只是默默看着河上的战局。
战局很简单,老郑只带了一艘普通战船去佯攻,船不快,船上没多少人手,也没多少火炮,根本没有还手之力。
可袁魁龙就这么默默看着,岸上的士兵也只能等着。
郑琵琶觉得情况不对,他站在甲板上,挥舞着琵琶,奋力求救。
袁魁凤急得直跳:“哥,你到底等什么?老郑眼看要完了!”
袁魁龙面无表情,看着老郑的战船中炮起火,慢慢下沉。
袁魁凤怒道:“姓龙的,你到底要干什么?”
袁魁龙看向了袁魁凤:“姓凤的,我问你老郑现在干什么呢,你是一点没过脑子,他手下有多少艺人,你知道吗?他给谁攒的家底,你知道吗?”
袁魁凤愣了好长时间,她有时候能想出袁魁龙想不到的主意。
但有些事情,也只有袁魁龙能想得到。
“龙爷,你是说他攒的那些家底,是给老宋……”
袁魁龙笑道:“以前给谁攒的,都不打紧,现在都是咱家的。”
第二百六十一章 把她收了!(九千字)
郑琵琶被围,无人施救,眼看自己的船要沉了。
他让堂名不要再吹打呐喊,让所有人放下武器,跟他一起投降。
温景云让人拿索钩,把郑琵琶的船钩了过来,把船上人全都缴了械,押到了牢房里。
直到现在,温景云的船队还保持着围攻的阵型,对两岸的伏兵完全没有做出应对。
袁魁龙看了,都替乔建颖觉得寒碜:“四时乡那么多粮,那么大的地方,还有那么多人。
乔建颖攥着这么厚的本钱,什么事都干不起来,这还真怨不得别人,就她这水战打的,我都看不下去了。”
袁魁凤急得直跳脚:“看不下去你就别看了,赶紧动手啊!现在老郑已经被收拾了,咱们好歹从他们这弄来两艘船呀!”
袁魁龙瞪了袁魁凤一眼:“你为什么总想抢别人家的船?你是土匪吗?”
说完这句话,袁魁龙走了。
袁魁凤站在岸边,陷入了沉思,她在思索自己还是不是土匪。
乔建颖的船队在河面上越走越远,袁魁凤只觉得一阵阵心疼,就跟自己丢了东西一样。
……
郑琵琶被带到了乔建颖的船上,乔建颖亲自安排审讯。
其实不用她亲自审,谁来都一样,郑琵琶非常配合,问什么,他说什么。
等审讯过后,得知这人只是出来打个佯攻,乔建颖觉得这里的前因后果有些复杂。
她实在想不明白袁魁龙的意图:“佯攻过后,他们为什么不对咱们动手?眼睁睁看着鱼饵被吃了,他们不收鱼钩,这不等于白送人头给咱们吗?”
温景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:“这里边肯定有陷阱,咱们必须尽快离开车船坊。”
船队全速前进,郑琵琶和一群艺人被关进了囚牢。
沦落到这个境地,众人都很沮丧,有一名艺人,壮了胆子问了郑琵琶一句:“郑爷,这到底出了什么事了?您不说咱们上去吹吹打打,吓唬他们一下马上就走吗?咱们怎么还让他们给抓了?”
郑琵琶坐在囚室一角,一句话不说。
有些事他已经想明白了:
袁魁龙早就想除掉我,因为我是宋永昌的人,因为我暗中还在拉拢艺人,这些事他都知道。
但我没犯大错,没让袁魁龙攥住把柄,作为协统,袁魁龙身份今非昔比,无故杀人,难以服众,他就想了这么一招,想把我直接给坑死。
我要是被乔建颖杀了,到时候算我阵亡,没准还能给我留个好名声,再把我手下那些艺人都收了,留给他自己用。
而今我没死,我被乔建颖抓了,袁魁龙是不是亏大了?
郑琵琶想到这里,还多少有点得意。
可得意过后,再仔细想想,结果都是一样的。
他虽然没死,但也被乔建颖俘虏了,风化署长的位置还得找别人接替,他攒的那些家底,到头来还是归了袁魁龙。
郑琵琶真想唱上两句评弹,缓解一下心头的愤恨,可思来想去,又不知道该唱哪段合适。
等到心思平静下来,郑琵琶又不想唱了,现在的局面也不是那么的恶劣。
按照航线来推测,这支船队在经过车船坊之后,还会经过油纸坡。
一想起油纸坡,郑琵琶心里有了些期盼:
老宋现在正在油纸坡守着,他只要顾及情义,肯定会来救我。
现在的问题是,老宋是个顾及情义的人吗?
追随老宋这么多年,老宋的人品自然没得说。
他肯定不会来救我的。
想到这里,郑琵琶又有些愤恨了。
如果没人来救郑琵琶,乔建颖是会杀了他,还是会留着他?
想要乔建颖留下他,郑琵琶得展现出足够的价值。
在他身边还有八个堂名和五个艺人,光靠这点本钱可不够。
郑琵琶手里还有一份大本钱,只是现在还不能用。
在他怀里有一绺头发,头发的主人提醒过他,到能用的时候,这绺头发会动。
郑琵琶拿出来头发,看了看。
他不知道用了这绺头发是什么后果,但他知道这绺头发的主人,不是他应该接触的人物。
他希望这绺头发能用作谈判的本钱,给他自己换一条生路,但如果事情谈不成,那也只能拼上一回了。
牢房里不见天光,郑琵琶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。
这一天,甲板上隐约传来些声音,船队已经到了油纸坡了,各艘战船全都加紧了戒备。
艺人们都看到了希望,纷纷过来问郑琵琶:“郑爷,二协统肯定能来救咱们吧?二协统可是跟您最亲近的人。”
郑琵琶苦笑一声:“要不是因为跟他最亲近,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下场。
于掐算,梁一心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,跟他亲近的人就没有得善终的。”
他觉得宋永昌不会来,可没过多久,船外传来了炮声。
艺人们高兴坏了:“二爷来了!二爷来救咱们了!”
郑琵琶也觉得奇怪,难道真是老宋来了?难道老宋柿子吃多了,开始长良心了?
这是郑琵琶想多了,宋永昌没有长良心。
他在城里待着,完全没有出城的想法。
袁魁龙让他守城,没有给他其他命令,他不敢擅自行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