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生痴魔 第408节

  一看他咧嘴,张来福更生气了:“你连牙都没有,你跟我咧什么嘴?你要能呲个牙,我也敬你是条汉子!”

  小老虎看着张来福,脚下缓缓挪动,貌似随时会扑上来。

  张来福拉开了架势:“行,我赏你个脸,你上来打吧,咱俩就在这儿做个了断。”

  话音落地,小老虎纵身一跃,转眼消失不见。

  这一路上,张来福不是第一次和这老虎相遇了。

  进魔境之前它就跟着,进了魔境之后它也一路跟着,每次跟张来福相遇,它就做出一个要打的架势,等张来福真要开打,它吓跑了,这就跟写好的程序一样,每次相遇,这老虎必须按流程办事儿。

  经过这么多次,张来福也算看明白了:“你是刺客对吧?没有偷袭的机会,你就不动手对吧?行,我给你机会。”

  张来福转过身去:“我现在后背对着你,机会来了,你试试。”

  嗖!

  小老虎从背后扑向了张来福。

  梆!

  铁盘子飞起来,把小老虎拍在了地上。

  张来福蹲在地上看着小老虎:“你这身手可不如之前了。”

  这不是嘲讽,张来福说的是实话,这老虎的身手比之前迟钝了太多。

  小老虎跌跌撞撞从地上爬了起来,它伸出手想在张来福身上抓一把,举起爪子,没抓下去。

  它知道自己打不过张来福。

  既然打不过,按照流程,它该逃命了。

  它左右看了看地形,这是树林子,到处都有逃跑的路。

  它活动了下爪子,没跑。

  它趴在了地上,身上的虎毛紧紧贴住了皮肤。

  虎毛看着像是融化了,又看着像是粘在了一起,丝丝缕缕贴在皮肤上,渐渐泛起了亮光。

  泛起亮光的不只是虎毛,还有虎皮,还有虎尾,还有那双虎眼睛。

  它耗尽了力气,又变成了之前的夜壶。

  看了看地上的夜壶,张来福转身走了。

  走了没多远,张来福又回来了。

  这是一只和他拼杀到最后的夜壶,这是一只差点杀了他的老虎。

  即便王赫达已经死了,这只老虎还在不折不扣执行自己的任务,张来福觉得挺可敬的。

  不能把它留在这,得找个地方把它安葬了。

  张来福拎起了虎子,想着该葬在哪合适。

  埋在这树林里肯定不行,万一哪个魔头发现了这虎子,把它挖出来了,再把它弄活了,恐怕这虎子还得追杀自己。

  带它回窝窝县吧。

  张来福把虎子装进了水车里,一路回了窝窝县魔境。

  他先去大通店看了一眼,正好在柜台后边遇到了顾百相。

  一见张来福,顾百相又惊又喜:“你跑哪去了?之前说好有事儿一起商量,你怎么一声不响就走了?”

  “我就是去认个门,等下次做大事的时候,我再带着你,这个你先收着。”张来福从水车子里拿出了一个夜壶,交给了顾百相。

  顾百相拿着夜壶,仔细看了好一会:“你给我这个做什么?”

  “出门一趟,带点特产回来,你就收着吧,张大发还在吗?”

  “还在他那院子住着。”

  张来福又拿了个夜壶,去了张大发的院子。

  张大发在屋里坐着,一左一右依旧搂着两个女子,张来福进屋之后,把夜壶往茶几上一放:“这是给你的。”

  一看夜壶,张大发一惊,赶紧把身边两个女子支走。

  他点了支雪茄,吐了一屋子烟雾,随后拿起夜壶,细细观赏了一番。

  这是一只品相上乘的铜夜壶。

  “这种成色的好东西,都被福爷拿回来了,看来福爷这次是把仇给报了。”

  张来福点了点头:“这里也少不了你的功劳。”

  张大发闻言,赶紧把夜壶推到张来福面前:“福爷,这话要这么说,这东西我可就不敢收了。

  咱之前不都说好了吗?这事和我没关系,之前说过的话,我都不认账。”

  张来福摆摆手:“放心吧,这是咱俩之间在这说话,出了这屋子,这事肯定和你沾不了边。”

  张大发稍微放心了一些,他拿起夜壶,又仔细观察了片刻:“王赫达做出来的夜壶,个顶个都是好东西,可恕我眼拙,这个夜壶该怎么用?”

  张来福一愣:“你不知道该怎么用?我也没怎么研究过……”

  张大发又把夜壶放下了:“那可就不能乱来了,王赫达的夜壶规矩多的是,一旦用错了,弄不好就是要命的事情。”

  一听这话,张来福也紧张了,他赶紧离开了张大发的院子,去找顾百相。

  “这个夜壶你先在家里放着,不要轻易用,等我弄清楚了该怎么用再告诉你。”

  顾百相瞪了张来福一眼:“这东西我能用吗?”

  “总之得多加小心。”张来福叮嘱好了顾百相,带着一车夜壶回了团公所。

  众人一见张来福回来,全都围了上来,黄招财急坏了:“来福,你去哪了?怎么在泥鳅窑子待了这么长时间?”

  张来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:“我不是一直在泥鳅窑子待着,我又去了点别的地方。”

  严鼎九不信:“县城里还有别的地方吗?”

  孙光豪知道张来福去魔境了:“来福,咱可不能乱来呀。”

  “没乱来,我办正经事去了,本来还给你们带了点好东西,但这点东西现在还不好拿出来,你们都回去歇着吧。”

  打发走了众人,张来福在团公所旁边,先把小老虎给葬了。

  坟包不大,一尺多高,张来福看了片刻,觉得该给这坟上安个墓碑。

  墓碑上边写什么呢?张来福也不知道这小老虎叫什么。

  张来福蹲在坟前,对小老虎说道:“从窝窝县相遇,再到驼月城相逢,又到窝窝县做了个了断,你和我打了一路,也算不容易,就叫你不容易吧,等墓碑做好了,再给你安上。”

  不好找蹲在坟头旁边,似乎还等着这老虎在和它打一场。

  不讲理在坟头上刨了点土,似乎想把小老虎给挖出来,又担心张来福不乐意,把刨出来的土又填回去了。

  回到房间里,张来福开始琢磨这些夜壶的用法。

  这事不能瞎琢磨,张来福拿出了闹钟,看能不能先问问灵性。

  闹钟提醒张来福一声:“问了也没用,这些夜壶灵性都不够,它们不会说话。”

  夜壶不会说话,那还能从哪个方面去研究?

  有现成的东西可以研究,张来福在王赫达的家里拿了一本册子,叫《壶经》。

  这本册子里记载了王赫达制作夜壶的手段,也很有可能说明了不同夜壶的用途,只是这里边的相关内容可能有一定的技术门槛。

  张来福拿着壶经大致翻了一遍,王赫达做夜壶的讲究可真是不少,光是瓷夜壶的制作,就写了两百多页。

  做瓷夜壶得先配瓷土,做坯子得用高岭土配糯米土,这个配比最有讲究。

  寻常做瓷器都是三成配七成,这里还有一些细微变化,高岭土的含量从二成二到三成八,王赫达都试过。

  他还试过三十多种土料,按照不同比例做出了七十多种配方。

  这七十多种配方都经过试验,每种配方都对应不同款式和尺寸的夜壶,包括之后绘什么样的花,写什么样的字,用什么样的颜色,上多厚的釉,烧瓷时用多大的火候,都有严格的要求。

  按他这个做法,烧出一个夜壶得做多少试验?

  张来福找到试验的部分,重点看了一下,发现王赫达试验的方法挺朴素的,虽然他的描述有些繁琐,里边还记录了大量的细节和经验,但实际检测的内容只有一个,就是材料的亲合度。

  既然是做夜壶,看的无非就是人和水。

  从配土开始,他会取不同配比的几十种土样,围成一个圈,中间放一盆水,先看哪个土样亲水,就保留哪个土样,一场试验做下来,就有一大半的土样被淘汰了。

  接下来他还要试土样是不是亲人。

  这个试验做得就有点苦,他拿自己做试验品,把自己摆在中间,在一堆土样里睡上一晚,看哪个土样跟他亲近。

  做完这场试验,剩下的土样只有三五种,拿这三五种土样,做成不同款式和大小的坯子,上不同的颜色和不同的釉,再做试验。

  做一只夜壶下这么大功夫,难怪他做出来的每只夜壶都是精品。

  “你说你有这份好手艺,你说你当什么刺客?”张来福真替王赫达感到惋惜。

  惋惜片刻,张来福忽然觉得不对。

  王赫达这试验的过程怎么这么熟悉?

  张来福总觉得自己好像做过类似的试验。

 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,一边踱步一边自言自语:

  “首先可以肯定一点,我肯定没做过夜壶。

  那是在什么情况下我做过这种试验?

  找土,找土的时候!”

  张来福想起来了,按照《论土》上的记载,识土的两个重要依据,是碗的心性和过往,在无法考证碗的心性和过往时,还剩下一种识土的方法,是撞大运。

  张来福在给竹篮子开碗的时候,用的就是这种方法。

  识土要这么试,为什么做夜壶也要这么试?

  张来福想了好几个钟头,一直想到深夜,终于想明白了。

  王赫达的试验对象都是人和水。

  人可以做碗的土吗?

  可以。

  袁魁龙的血玉碗就是用人做土的。

  水可以用来做土吗?

  可以。

  沈大帅给的搪瓷盆就是用水做土的。

  碗和土亲近,土也和碗亲近,两者天生互相吸引。

  把碗放在中间,把土围成一圈,这是识土的办法。

  把土放在中间,把材料围成一圈,这是做碗的方法。

  王赫达做的不是单纯的夜壶,是碗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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