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赫达怎么死的,他看得清清楚楚,那是被铁丝活活弄死的。
要是冒冒失失把后脑勺上的铁丝拔了,陆长根真担心把自己头盖骨给掀下来。
不能乱动,还得求那位爷把铁丝给拔下来。
陆长根回到王赫达家里看了一眼,没有找到张来福。
那位爷到底去哪了?他是留在驼月城了,还是又从魔界去别处了?
找不到他该怎么办?后脑勺这根铁丝不能一直插着呀!
要不回家等等?
不能回家。
陆长根是聪明人,该想到的事情,他能想得到。
刚才上城头的时候,他已经被人看见了,等明天有人发现了王赫达的人头,他肯定脱不开干系。
等事情查到他头上,他该怎么解释?
就说这人不是他杀的,他只是被逼挂了个人头?
再怎么解释,这也是帮凶,说不清的。
而且凶手是他从魔境放出来的,这事儿也说不清。
要不就说他没见过这人,人头的事儿也和他没关系,干脆抵赖到底。
不行,赖不掉。
陆长根没等到接班的人来,就提前走了,这是明摆着的疑点,这事儿还是说不清。
说不清的事情太多了,要是接班那小子直接去告状,今晚就得有人过来抓他。
思前想后,陆长根不敢在驼月城里待着了,他在城外有住处,也有熟人,让熟人帮他介绍个大夫,再摘了头上的铁丝也不迟。
要走得趁早,挂在城头上的人头随时有可能被人发现,到时候城里非炸锅了不可。
......
第二天上午十一点,驼月城炸锅了。
城里死人了,人头被挂在城墙上了。
这是西地第一大城,这可是西帅府的所在,城墙上边挂人头,这是挂给谁看?
城里都在议论这事儿,按理说消息不该走得这么快,只怪陆长根这颗人头挂的太不是地方。
他要是把人头挂在极不显眼的地方,谁都看不见,这事也就过去了。
他要是把人头挂在特别显眼的地方,老早被巡哨的士兵收走了,这事也算过去了。
他把人头挂在了不太显眼,又能看得见的地方,结果这颗人头在临近中午的时候,被过路的人发现了。
这个时间,进出城的人非常多,这件事一下就在城里传开了,街头巷尾都在猜测这人的身份和死因:
“我估摸着这个人是坏透腔了,大帅把他给宰了,挂在城头上示众咧。”
“你少鬼嚼咧,大帅杀个人,还用得着藏藏躲躲咧,放到大街上直接毙了,那才叫示众咧!”
“说不定这是大帅的相好哩,当街杀了不合适。”
“要不说你鬼嚼咧,死的那个是个男的,哪能是大帅相好的?”
“大帅是甚等人,那是人中龙凤哩,你知道大帅好的是哪一口?”
陆盛辉得知王赫达死了,亲自赶过去调查,在城门值夜的士兵全都脱不开干系,挨个被叫去问话,三问两问就把陆长根的事情给问出来了。
陆盛辉闻讯,勃然大怒,他质问巡哨的士兵:“深更半夜,为什么让陆长根上城头,你们为什么不问问他到城头干什么?让你守城门,你们是在这吃干饭的吗?”
士兵们也很无奈,他们真想和陆盛辉理论两句。陆长根是你陆大参谋的堂弟,人家就说想上城头上转一圈,有谁敢拦着?
陆盛辉没时间处置这些士兵,他赶紧去陆长根家里找人。
陆长根的爹娘告诉陆盛辉,这小子一晚上都没回来。
这事可怎么办?怎么和大帅交代?
最好的方法就是别交代。
一个是做夜壶的,一个是看院子的,这两个人对大帅来说都不重要。
陆盛辉立刻安排人去接替陆长根的职务,这个活有的是人抢着干,把活安排出去,陆盛辉还赚了一份人情。
人头的事情暂时压下来,让巡捕房当凶杀案处理。
陆盛辉找王赫达做刺客,这事儿还没和大帅汇报,他让自己堂弟看院子,这事儿也没知会大帅,只要事情别闹得太大,大帅应该不会追究。
到了晚上,阎大帅请陆盛辉到大帅府,吃红面擦尖。
红面就是高粱面,擦尖是在擦板上擦出来的面条,擦出来面条很短,两头圆钝,看着很像蝌蚪,因此擦尖又叫擦蝌蚪。
擦尖特别能挂汤,吃的时候多加辣子才过瘾。
可阎帅今天加的辣子也太多了,陆盛辉吃了两口,嘴里都起泡了。
阎大帅看着陆盛辉,关切地问道:“辣吗?”
“辣!”陆盛辉点点头,拿纸擦了擦汗。
阎大帅又问:“辣就对了,不好往下咽吧?”
陆盛辉艰难地挤出来一丝笑容:“倒也能咽得下去。”
阎大帅点点头:“你娃有本事呀,什么都想往下咽,不怕咽多了辣子,把你肠子辣穿了?”
陆盛辉放下了筷子,不敢吃了。
阎大帅看了看陆盛辉的碗:“吃呀,怎么不吃了?你不是能咽吗?我让你咽一锅,给陆参谋盛面!”
侍从过来,赶紧给陆盛辉把面盛满。
陆盛辉不敢不吃,一碗面下了肚,感觉身上像着了火,出来的汗都是辣的。
阎大帅笑呵呵问道:“还能咽下去吗?”
陆盛辉摇了摇头:“大帅,我真吃饱了。”
“吃饱了说点正事吧,东城墙那边挂着那颗人头是谁的?”
“现在还没查明死者的身份,这事我已经交给巡捕房......”
阎大帅叫来了侍者:“给陆参谋盛面。”
侍者又给陆盛辉盛了满满一大碗面条,陆盛辉擦了擦汗水:“大帅,那人的身份确实没查明......”
“吃了面再说!”阎大帅瞪着陆盛辉,陆盛辉也不敢不吃。
一口面条塞进了嘴里,先辣舌头,再辣嗓子,接下来是食管,最后是胃,面条走到哪一站,陆盛辉都清清楚楚。
一碗擦尖吃了下去,陆盛辉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,他感觉自己正在街上奔跑,一边跑还一边脱衣裳。
“小陆,想起来了没有啊?城头上挂的人头到底是谁的?”
阎大帅一句话把陆盛辉拉回到了现实,陆盛辉这时候不敢撒谎了。
“死者是王赫达。”
阎大帅接着问:“王赫达是干什么的?”
“王赫达是个夜壶匠。”
阎大帅皱起了眉头:“这个夜壶匠是干什么的?”
陆盛辉小声说道:“是我找来杀张来福的刺客。”
阎大帅笑了:“这面条好吃啊,吃完了你都想起来了,要不你再来一碗?”
陆盛辉一个劲摇头:“大帅,不能再吃了,再吃就吃出人命了。”
这可不是笑话,陆盛辉吃出来了,这辣子里边带着手艺,真能把他给吃死。
“现在已经出人命了!”阎大帅亲自给陆盛辉盛了一碗面,“我问你,那人头是谁挂上去的?”
陆盛辉低着头没做声。
哗啦!
阎大帅把筷子摔在了陆盛辉面前:“王八驴球球的,我跟你说过,那座院子是要紧的地方,你让你堂弟那个不起烂三的去看院子?他能看得住吗?
看不住院子不说,这个囊货还跑去给人干活去了,你派去杀张来福的刺客让人给杀了,你堂弟还去把人头给挂城墙上了,你还在我这儿当着大参谋,你还当我什么事都不知道?
我脸都让人挂城墙上去了,你他娘的还当我什么都不知道?”
陆盛辉立刻起身:“卑职无能,卑职立刻带人全城搜捕,定将真凶缉拿归案。”
阎大帅端起碗,真想把手里这碗面扣在陆盛辉脸上:“上哪缉拿去?王赫达是被铁丝弄死的,这事八成就是张来福自己干的,你当张来福和你一样瓷怂,还在城里等着你去抓他?”
陆盛辉满脸通红,八成是辣得,两成是臊得:“卑职马上派人去窝窝镇,一定把张来福的人头给您带回来。”
“行咧,别在这说淡话咧!”老阎叹了口气,“我就这一张老脸,都不够你丢的,你滚球吧。”
陆盛辉敬了礼,正要离开餐厅。
阎大帅嘱咐了一句:“把你堂弟那个烂三找回来,赶紧把他给我毙了,别上外边到处现眼。
你去找两个像样的人,把院子给我看住,别再给我找这些球也不顶的囊货。”
陆盛辉走了,他感觉自己的胃真快被烧穿了。
今天这事,他真有点委屈。
王赫达这人不中用,杀不成张来福,反倒被张来福弄死,这事他有责任,这刺客找得确实不好。
看院子那活儿让他堂弟去做了,这事确实稍微带点私心,这事儿陆盛辉也承认。
可让他堂弟来干这活,在陆盛辉看来,也不能算高攀。
他堂弟是当家师傅,二层的手艺人,驼月城里满大街找找,有几个当家师傅愿意干看院子这活?
这活虽然清闲,但挣的钱也不多,光说让找能人来干,也不想想有几个能人愿意干这个!
陆盛辉越想越气,回到家里,他立刻把医生叫来了。
大帅说的也有道理,这东西真能把肠胃辣穿。
陆盛辉觉得辣,阎大帅觉得滋味正合适。
他吃着擦尖,突然笑了:“张来福,你娃牛上了呀!敢扫我的脸面,我看你娃能抖威到甚时候,我看你娃能张狂到哪一天!”
张来福正走在驼月城魔境和窝窝县魔境交接的路上。
这条路不太好走,确切来说,这根本就没什么路。
走过一片黄沙是一片荒草,走过了荒草又是黄沙,周围连个建筑都没有,张来福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对了方向,但总感觉这条路比来的时候长了不少。
长就长点,张来福不太在意,他把仇给报了,而今心情大好。
走到一片树林,张来福感觉自己走对地方了,他停下脚步,喝了口水,等把水壶收起来了,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小老虎。
“你总跟着我干什么?你打算跟到什么时候?”
小老虎冲着张来福咧了咧嘴,挥起爪子准备开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