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个不好走?”
张大发拿出了纸笔,简单画了张地图:“这条路的出口就在朔南河岸边,你要是走了这条路,刚一出来,就到了锁江营的水寨。
运气好一点,遇到个巡哨的,还能多说两句话。运气要是不好,还没等说话,可能就被哨楼上的人乱枪给打死了。”
张来福也觉得这路不好走:“还有别的路吗?”
张大发问道:“福爷,你去锁江营,想要做什么?”
“我准备运送一批绸布去西地,途经锁江营,想跟他们提前商量一下买路钱的事情。
因为彼此不熟,又不好贸然登门,所以才想事先打探一下锁江营的情况。”
张大发叹了口气,略有遗憾:“要是早些日子,都不用福爷去打听,这事我就帮你办了,锁江营的情况我多少还知道一些。
而今这事我可不敢夸口,这段日子锁江营出了太多变化,我也不知道那里到底是谁主事,福爷还是亲自去看看的好。
只是要调查锁江营,不一定非得去水寨,福爷可以先去三河口看看,三河口是锁江营的根,打不动三河口,怕是也打不动锁江营。”
张来福不了解三河口:“这地方为什么是锁江营的根?”
张大发介绍道:“锁江营的吃喝用度都从三河口进货,除此之外,他们在三河口还有不少生意,要是能抓住锁江营的人,很多事情都能打探清楚,但是这些人平时都藏着,能不能碰得上,就得看福爷的本事了。”
看来这三河口还真得走一趟,张来福问:“魔境有通往三河口的路?”
“有,但不值得走。”
“怎么叫不值得走?”
张大发接着画地图:“走魔境去三河口,一路顺利的话,需要五天半的时间,如果这一路上不太顺利,可能要走十天半个月,如果这一路很不顺利,人可能就留在这条路上了。
可如果福爷找一艘好船,顺着雨绢河往上游走,走个五六天也能到三河口,就算船差点,七八天也够了,所以我觉得还是走水路好些。”
张来福看着张大发画的图,没想明白这路程是怎么算的:“去驼月城只需要一天,去三河口要五天半?三河口不是比驼月城更近吗?”
张大发摇摇头:“远近不能这么比,魔境和人世是两回事。”
虽说知道不好走,但张来福得知道这条路在哪:“张爷,开个价钱,去锁江营和去三河口这两条路,我都要了。”
张大发很大方:“福爷,咱们之间不说钱,这件事算我帮了你,后我需要帮忙的时候,也希望福爷搭把手。”
两人就此说定,张大发把去往锁江营和三河口的两条路,都指给了张来福,怕张来福走不明白,他又专门画了一幅详细的地图。
张来福顺便问了一下:“锁江营以前是什么状况?”
张大发沉默片刻,这个事儿他不想说:“福爷,以前是以前,以前的事情对你也未必有什么帮助,你先去查,有什么事情,等咱们查到了再商量,没用的事情说多了,对你对我都没好处。”
张大发不愿意多说,张来福自然不能勉强。
离开魔境,张来福准备和赵隆君一起去三河口,李运生跑到船上,把张来福拽住了。
“你开这艘船去三河口?”
“是啊,这艘船快,还能打。”
“来福,你要不要先问一问三河口这个地方是干什么的?咱不是有带路局长吗?”
丁喜旺来了,一看这船就不对:“张标统,三河口是做生意的地方,你开着这艘船过去,别人就知道肯定来的不是善茬。”
张来福也觉得战船太扎眼:“做生意应该开货船去,可货船都去缎市港接人了,看来还得等两天。”
丁喜旺还是摇头:“福爷,你说的那些货船也不行,那么大的货船南地都不多见,我给你挑一艘小船吧。”
他找来一群水寨老兵,专门挑了一艘小船。
张来福一看,这船他见过,最多能载十五人,载货不过两千斤,船上人一起划桨往前开,开到对岸可能都得半个多钟头,这要是想到三河口,不知道得走到什么年月。
水寨上出身的士兵,都说这船好用:“这得看会不会开,要是遇到会开的人,这船走得可快了。”
“会开船的人在哪呢?”
一提起这事儿,这几个士兵还挺后怕:“会开船那几个,想把这艘船给偷走,还没等得手,就让老茶根给抓了,抓完之后就都给毙了。”
没人会开,那这船还是不能用。
李运生建议:“问问郑琵琶,没准他会开这种船。”
也对,他在水寨待过,开船是内行,这趟带着他去也合适。
张来福把郑琵琶从团公所大牢里带了出来。
好久没见天光,来到外边,郑琵琶还有点不适应。
等看到丁喜旺准备的小船,郑琵琶适应了,这船他确实会开。
“运爷,麻烦你给开点醒神汤药。”
李运生没敢贸然开药:“醒神汤药多了,要哪种合适?”
郑琵琶倒不挑剔:“拱火有劲,药力持久的醒神药都行。可千万不要那种紧一时松一时的,而且不能做成药丸子,这船吃不了药丸子。”
李运生熬了两副汤药,交给了郑琵琶。
郑琵琶把药汤往甲板上一洒,等了几分钟,船吱嘎嘎响了。
船底生出一大片稀碎的绒毛,在水里缓缓蠕动,不仔细看,还以为是水草挂在了船上。
郑琵琶一笑:“这船懒,平时总喜欢睡觉,一般人叫不动。
睡着的时候,这船不会动,只能拿桨划,劳烦福爷给准备三百斤菜籽油,这一来一回应该够了。”
油准备好了,郑琵琶拿着一个勺子,往甲板上浇了一勺,吩咐舵手一打舵轮,船不用划桨,直接走了。
开始的时候速度不快,等在港池里溜了十来分钟,这艘船的状态来了,速度不比赵隆君差。
郑琵琶提醒张来福:“趁着药效还在,想去哪,咱们赶紧出发。”
李运生觉得有点仓促:“咱们去三河口做生意,怎么也得带点货去,不能空着两只手吧?”
丁喜旺告诉李运生:“运爷,咱什么都不用带,带钱就行,有不少人专门去三河口买东西,那里的东西很便宜,以前窝窝镇上的人都能买得起。”
张来福、李运生、丁喜旺和郑琵琶,一行四人上了船,前往三河口。
这艘船挑的确实不赖,逆流而上,越走越快。
走到半途,药劲过了,船差点睡着,幸亏李运生早有准备,身上带着成药,熬好了药,给船喝了一剂,小船打起精神,用了不到五天时间,到了三河口。
这一路上张来福都在研究《壶经》,觉得时间一点都不漫长。
到了三河口,张来福还觉得旅途有些短暂。
雨绢河在此地和朔南江交汇,交汇过后,雨绢河水量变大,河面变宽,转道向南,变成了织水河。
朔南江是大河,河道基本没有变化。
雨绢河,织水河,朔南江三河汇合于此,因而此地得名三河口。
三河口这个地方的规模比县要大,比城市要小,张来福到了三河口的合穗码头,把船靠了岸,给了缆工费,也给了泊船钱,还专门给了码头的管事一笔小费,让他把船照顾一下。
一行四人出了码头,在街上转了一圈,张来福没看见几家铺子,却发现这街上摆摊儿卖东西的人特别多。
有卖瓷器的,有卖字画的,有卖茶叶的,有卖白糖的,还有卖绸缎的。
有些东西不适合摆摊卖,尤其是绸缎,怕灰怕潮,哪经得起风吹日晒这么折腾?
张来福是懂绸缎的人,看到一个摊子,还点评了两句:“这摊子搭得也真小气,连个棚子都没有,这卖的一看就不是正经绸缎,这个......”
奇怪,这摊子卖的绸缎,好像不是假货。
他在摊子旁边站了一会,摊主赶紧过来招呼生意:“客爷,正宗的青白平绸,您想要几尺,我给您算便宜些。”
张来福问了下价钱:“多少钱一尺?”
摊主回话:“今天我出摊晚,到现在还没开张,我也不跟您争那一文两文,就跟您说一整数,二十二个大子一尺,您看合适不?”
张来福一愣:“你要多少钱?”
摊主面露难色:“爷,这是正经的平绸,二十二个大子真不贵了。”
二十二个大子确实不贵,这地方卖的也确实是正经平绸。
张来福识货,在绫罗城,像这种成色的平绸,零售能卖到五六十个大子,一匹布下来得卖十七八块大洋。
他这儿的价钱折了一半不止,东西确实便宜。
看来三河口这地方丝绸产量挺高,绸布在这还真卖不上价钱。
可既然卖不上价钱,商人为什么不来这进货呢?
那两名西地商人想要的绸缎里正好有平绸,柳绮云备货那么辛苦,还不如就直接在这买了。
“二十二个大子一尺,四百尺一匹,算起来是不到七块大洋一匹,没错吧?”
摊主搓搓手:“这个,是没错......”
张来福想全包了:“你这一共有多少匹?”
摊主抿抿嘴唇:“我这,没有......”
张来福看着摊主的态度奇怪:“我这跟你做生意呢,你干嘛吞吞吐吐的?”
丁喜旺也在旁边帮腔:“我们掌柜的要跟你做大生意,你有多少赶紧报个数,咱们再算价钱。”
摊主抿抿嘴唇:“客爷,您想要多少?”
张来福回忆了一下货单上的货量,好像有几十匹,具体数忘了,但这么便宜的绸布,多买肯定不吃亏。
“我想要五十匹,你有吗?”
摊主咬了咬牙,低着头小声说道:“客爷,您上别家看看去,我这没有。”
“那你有多少匹?”
“我这......一匹都没有。”
张来福一皱眉,没有说话。
丁喜旺指着摊子后边立着的绸布:“你这什么意思?这么多布都在这摆着你说一匹没有?我们找你做生意,你还在这藏着掖着?你是故意给我们难看是吧?”
摊主有点害怕了:“客爷,我没那意思,您要在我这买布,买几尺都行,买个三两丈也好说,但您成匹的买肯定不行,我这是一番好意。”
“你这叫什么好意?”丁喜旺生气了,还要跟摊主理论。
张来福拦住丁喜旺:“做生意两厢情愿人家不卖就算了。”
丁喜旺气不过,走在路上还在抱怨:“我算长了见识了,摆摊的见多了,还头一回听说多买不卖的。”
郑琵琶叹了口气:“难呀,都难呀。”
张来福问郑琵琶:“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?”
郑琵琶摇摇头:“看不出来,我也没来过三河口,可能这地方就这风俗。”
李运生回头看了摊主一眼,摊主也在往他这边张望。
“来福,我觉得他这人面相不错,他可能真是一片好意,卖绸布的摊子这么多,咱们再去别处看看。”
张来福接连去了好几家摊子,问出来结果都一样。
论尺买,绸布都不贵,论匹买,都说没货。
丁喜旺也没脾气了:“看来还真是这个风俗。”
眼看到了晚上,一群人找个客栈住了下来,这的客栈可真不便宜,一间上房五块大洋,张来福要了两间上房,倒不是说住不起,两人一间,彼此有个照应,尤其是老郑,身边必须得有人看着,要不他说跑就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