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生痴魔 第413节

  光有住不行,还得找吃的,客栈里一桌饭菜,两荤两素,一盘子馒头,两块大洋。

  丁喜旺看着清汤寡水的菜盘,实在吃不下去:“两块大洋就吃这个?在窝窝县,两块大洋能吃半个月。”

  张来福突然问了一句:“两块大洋吃一顿,一匹绸缎能吃几顿?”

  丁喜旺一算这账,吓了一跳:“要都吃这样的,一匹绸缎也就够吃个三顿。”

  “这还没算住的钱,”郑琵琶咬了一口馒头,“连吃带住算下来不管再怎么省,这些卖布的也扛不了几天,所以说不容易呀,他们是真不容易呀。”

  “扛不住活该!”丁喜旺哼了一声,“把布卖了,赶紧走人呀!大笔买卖上门了,他们还不做!”

  李运生站在窗边往窗下看:“倒也不一定不做。”

  张来福来到窗边也看了一眼,一个人赶着一辆大车,车上堆满了绸缎,正在街上走。

  丁喜旺见了,更生气了:“这他娘什么意思?咱们买就没货,他们买怎么就有货了?我得下去问问。”

  “别急,”张来福拽住了丁喜旺,“一会一块下去看看,看看就行。”

  四人吃完了晚饭,到街上走了一圈,有不少摊主已经清了货,正在收拾摊子。

  第一家摊主还没出货,朝着张来福这边看了一眼,又赶紧把头低下来了。

  张来福没理会这位摊主,等往回走的时候,丁喜旺小声说了一句:“标统,有人跟着咱们。”

  张来福不动声色:“我知道了,不用理他。”

  回了客栈,到了九点多钟,张来福正要睡下,忽听有人叫门。

  郑琵琶拿起琵琶,手指搭在琴弦上,随时准备出手。

  张来福来到门前,打开房门一看,站在门前的正是那家摊主。

  “你怎么来了?谁告诉你我住这?”

  摊主说了实话:“我偷偷跟着您,知道您住这家店,我是想找您来说生意。”

  “里边说。”张来福让摊主进了门,还给他倒了杯茶。

  摊主喝了茶,壮足了胆子:“客爷,白天跟您说没货,那是我骗您,我这有三十八匹平绸,您要不?”

  张来福也没问他白天的时候为什么撒谎,他接着往下说生意:“我要,还是之前那个价钱吧?我记得是不到七块一匹。”

  摊主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出货:“咱也别不到七块了,只要您要了,我按六块钱一匹全都给您,只要您答应了,我马上卸货。”

  张来福点点头:“我答应了,你别把货卸在这,我带船来的,你直接给我送到船上。”

  一听这话,摊主又把头低下了:“码头我送不了,这货如果您要,咱就在这交货,就在这算钱。”

  张来福不解:“为什么不能送到码头?”

  “您别问了,我有难处,咱就在这卸货,您要还是不要吧?”

  张来福答应了:“就在这卸货,咱们当场算钱。”

  摊主把三十八匹平绸全送到了客房,张来福当场把二百二十八块大洋交给了摊主。

  摊主收了钱,满脸都是喜色,他把大洋收好,先跟张来福说了一句:“客爷,钱货两清,这批货以后要是有别的什么事情,咱可不能找后账。”

  张来福仔细检查过这些绸缎,成色上没有任何问题:“你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
  摊主吞吞吐吐也不说缘由,只是叮嘱张来福:“客爷,您明天最好天不亮就上路,把绸布带到船上,赶紧走吧。”

  郑琵琶笑了笑:“你这人可真怪,既是让我们赶紧走,为什么不把绸布送到船上去?”

  “我,我不能去码头,我有难处,我就是……”摊主没说出来是什么难处,赶紧离开了客栈。

  郑琵琶抱着琵琶,揉了揉琴弦:“福爷,看来这回你又找对人了。”

  张来福点点头:“是找对了可人还没来齐,最要紧的那个人还没来。”

  第二天中午,张来福才雇人把绸布送到船上。

  街上人都盯着张来福看,好像张来福做了什么要命的事情。

  把绸缎送到船上,张来福也没急着启程,回客栈接着住着。

  当天下午,有人找上了门。

  来人是个男子,看年纪三十出头,穿着一件深青色长袍,戴着一顶礼帽。

  没等张来福请他,这人进屋直接坐下了,手指头在桌子上弹了两下,盯着张来福看了好一会。

  张来福问他:“找我有事?”

  男子反问一句:“你是做生意的?刚买了三十八匹平绸?”

  这人说话的语气有点生硬,他好像有某种口音,但故意藏住了。

  张来福点头:“是,我是做生意的,你怎么知道的?”

  男子翘着二郎腿,点了支烟:“别问我怎么知道的,你们先把出仓费交一下。”

  张来福一愣:“什么出仓费?我们没用过你们仓库吧?”

  男子朝着张来福脸上吐了口烟:“你们没用过,卖给你们绸布那人用过,这钱得你们掏,三十八匹平绸,二十大洋一匹,一共七百六十个大洋。”

  张来福吓了一跳:“我买平绸花了二百多大洋,你要七百六?”

  男子冷笑一声:“嫌贵啊?嫌贵你把绸布退了去。”

  张来福回身关上了房门:“我买的东西,我凭什么退了?”

  男子一皱眉:“不想退就交钱,要不你们走不了,连人带绸布都走不了。”

  张来福看看郑琵琶:“看见没?这才叫找对人了。”

  郑琵琶连连点头:“高明啊,高明,这一下就能把事情都问清楚了。”

  那名男子一拍桌子:“说什么呢?别扯那些没用的,想把绸布带走就赶紧交钱,我没工夫跟你们磨牙!”

  张来福问那男子:“你是谁的人?”

  “问谁呢?”男子站起身,目露凶光看着张来福,“我是县公署的人,这是我们县里的规矩,不服吗?

  我告诉你们,这钱要是不交,我一会就让人把你们船上的绸缎都扔河里,连船都给你们凿沉了。”

  张来福笑道:“看你做事这么霸道,肯定不是县公署的人,你是锁江营的吧?”

  “你说甚来?我告诉你们,今天不把钱留下,你们谁也甭想走嘞。”男子一着急,说话漏了口音。

  他上前来扯张来福的衣领,张来福闪身躲过,绕到他背后,把他摁回椅子上,用手堵住了他的嘴。

  “说话别那么大动静,”张来福满脸都是笑容,“今天就算你把钱留下,你也走不了嘞。”

第二百七十二章 锁江营,谁当家?(八千六百字)

  张来福把那男子摁在了椅子上。

  男子想要拔枪,两条铁丝左右交错,把他两只手给捆上了。

  男子又想喊人,郑琵琶那边琵琶一响,唱起了小曲儿:“列位落座暂消停,勿使喧嚣扰雅情。堂中静气方听曲,静里方能听分明。”

  这是评弹艺人的开场曲,目的就是让听众安静下来,不成想男子听了这曲子,居然真安静下来了,不是喊不动,也不是喊不出声音,是他不想喊。

  他觉得自己该在这安安静静听曲,不能搅和了人家唱曲人的生意。

  等听完了一曲,郑琵琶的绝活过去了,这男子自己也琢磨明白了。

  眼前这两个是狠人,分分钟能要他命,要是想活命,千万不能鲁莽。

  张来福问男子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  男子回话:“我叫栾大刀,锁江营的股把子。”

  张来福对土匪的整体编制还不是太了解,他问郑琵琶:“股把子是什么职务?”

  郑琵琶回话:“股把子是绺子里的头目,在浑龙寨,一个股把子手里能管三十来人,我就曾经当过股把子。”

  张来福拿着一把刀子,在男子眼睛旁边转了一圈。

  栾大刀仰着脖子一直往后躲:“我刚才说的是实话,咱都是绿林中人,规矩总得讲一点吧?”

  张来福把刀尖贴在了男子的眼皮上:“你根本不是什么绿林中人,你是阎大帅手下的正规军,我没说错吧?”

  栾大刀当即否认:“我是西地人,说话的时候带点西地口音,你因为这个就说我是阎大帅的人,这可就不讲理了。”

  张来福一皱眉:“你这人说话真不爽利。”

  他正要下刀子,李运生和丁喜旺推门进来了。

  刚才栾大刀叫嚷着要出仓费,李运生和丁喜旺已经在隔壁听见了,他们就在门口守着。

  “来福,先别下刀子,我给他下点药。”李运生打开药箱子,开始配药。

  栾大刀抿了抿嘴:“我真不是阎大帅的手下,西地人都这个口音……”

  张来福摇摇头:“这和你有哪的口音没有关系,锁江营横在朔南江上,在南边这,吃商人的丝绸糖茶,在西边这,又吃商人的毛皮盐铁。

  你们不是抢点钱那么简单,你们是按时价直接收钱,这哪是绿林道干的事情?这么大一块肥肉,哪轮得到绿林道来吃?”

  郑琵琶看着张来福,竖起了大拇指:“我真服了您的眼力,这才刚来三河口,就把事情看得这么明白。

  这么肥的肉只能给大帅吃,别人谁都吃不到,只是现在不知道是哪位大帅在吃这块肉。”

  李运生调好了药膏,要往栾大刀脸上抹。

  栾大刀一个劲地躲,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
  张来福拉长了一根琴弦,挂在了栾大刀的耳朵上:“阎大帅和乔老帅几次出兵攻打锁江营,不是因为打不下来,而是根本没打。

  这是他们两家合伙做的生意,他们哪舍得打?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?”

  琴弦就在耳朵上挂着,只要张来福一收劲,栾大刀这只耳朵就下来了。

  要说不怕,那是假的,栾大刀看着张来福,他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来历,但对方既然猜出了根底,自己就没必要瞒着了。

  “我是阎帅手下十五旅二团三营队官,名叫栾兴成,我来沙河口是为了采购军需。”

  张来福看了看李运生:“他这人说话好费劲。”

  李运生把药膏往他眼睛上一抹,栾兴成的眼睛冒了烟,疼得钻心。

  栾兴成痛呼一声:“我说的都是实话。”

  李运生问道:“你说来采购军需,是偶尔来三河口采购一趟,还是经年累月的在这采购?”

  栾兴成不敢再隐瞒,这回他把话说全了:“这是一门差事,我就在三河口一直采购,平时偶尔回锁江营,大部分时间都在三河口,我在这已经干了两年多了。”

  张来福笑了:“这回说话利索多了,我不管问你什么,你都像现在这样好好跟我说。”

  丁喜旺又看到楼下有马车经过,马车上装满了丝绸:“这些收丝绸的马车全是你们的吧?”

  栾兴成伸着脖子往窗边看:“你们让我往窗外看一眼,我也不知道你们说的哪个马车。”

  张来福一收紧铁丝,栾兴成被勒得剧痛。

  疼了他还不敢叫,李运生拿着药膏,在他身边等着。

  栾兴成哭了:“你们得讲理啊,你们说马车的事,得让我看看是哪个马车。”

  张来福皱起眉头:“还能哪个马车?敢用马车拉着丝绸在街上走的,在三河口除了你们还有谁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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