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性命攸关,你最好也不要跟别人提起我,因为就算你提起我,我也不会救你,如果你连累了我,或是给我找上了麻烦,我肯定会杀了你,这些话希望你能记在心里。”
张来福点点头,转身下了山。
未尝魔王回到石屋之中,关上房门,躺在了床上。
他从《杏花留园》里撕下来一页,读了一遍,赞叹了一句:“这一段写得是真好,这么冷的天气,就得三个人在一起才暖和。”
赞叹过后,他把这页书盖在了自己身上,书页迅速展开,化成了被子。
被子里,两个姑娘一起抬起了头。
“公子,这里是不是有点挤了?”
未尝魔王低头看着姑娘:“一点不挤,不要说话。”
......
张来福先去探了锁江营附近的魔境出口。
在魔境里,锁江营没有水寨,只有一大片荒滩,看着空空荡荡,但在地形上的确特殊。
这一段河域河道忽宽忽窄,河水忽缓忽急,河中的泥沙历经反复的冲击和停滞,形成了这片河滩。
从远处看,这些河滩就像突然从河边长出来的,与周围山连山的环境格格不入,群山之中也确实没有一条像样的道路通往这些河滩。
按照黑罗盘的指示,魔境的出口在朔南江的北岸。
北岸是任协统的地界,也是锁江营防御相对较强的地界。
张来福反复确认了出口的位置,但他没有往出口外边走,一旦走出去,很可能直接被锁江营生擒。
探明了出口的位置和地形,张来福该返程了,这一路十分艰难,翻过一座山又一座山,他在魔境里又走了整整五天,张来福感觉自己除了上山就在下山,几乎没走过平地。
回到窝窝县,张来福疲惫不堪,李运生等人倒没怎么受累,他们坐船顺流而下,比张来福早到了两天。
这两天时间里,李运生四下收集糙米,战术第一步要从他这里发起。
糙米收集得差不多了,张来福把李运生、黄招财、柳绮萱、孟叶霜、老茶根叫了过来,开始布置战术。
这套战术,张来福在路上完善了几十遍,可一个人想出的战术总有疏漏,老茶根带过兵,打过仗,先帮张来福把战术上的窟窿堵住。
可即便堵住了窟窿,这套战术依然凶险,连黄招财都一阵阵冒冷汗:“来福,真能行吗?我没打过大仗,可听你这么一说,锁江营这地方应该就是一些军事书上说的堡垒要塞吧?”
张来福点点头:“确实是堡垒要塞,可也不用太担心,咱们没打过大仗,锁江营那群人也没打过。
事情已经查清楚了,锁江营是阎帅和乔帅一起经营的水寨,之前几次所谓的剿匪都是假的,他们只打过商船,没有正经打过仗。”
老茶根没说话,孟叶霜突然问了一句:“他们到了锁江营之后没打过仗,去锁江营之前打过仗吗?”
这句话问在了要害上。
李运生微微点头,老茶根咳嗽了两声,他们俩也担心这件事,阎帅派来看守摇钱树的人,肯定不是等闲之辈。
张来福思索了许久,这是他战术中最大的问题。
他对锁江营了解的不少,但对把守锁江营的人了解的不算多。
有什么渠道能调查一下锁江营的人?至少了解一下这两位协统是什么成色?
到了晚上,孙光豪找到了张来福:“大帅发来一封密件,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,你先看看。”
张来福打开密件一看,里面没有书信,只有厚厚一叠资料,涉及的人员有几百个,其中最完善的资料有三份。
第一个人叫夏博宁,乔帅手下标统,酱园行的手艺人,镇场大能的层次,在剿杀锁江营水匪时战死。
第二个人叫雷冠强,阎帅手下标统,摆棋摊的手艺人,镇场大能的层次,在剿杀锁江营时战死。
第三个人叫曾越斌,阎帅手下标统,蹬大缸的手艺人,定邦豪杰的层次,在剿杀锁江营时战死。
除了他们三个之外,资料中提到的数百人,都在剿匪中阵亡了。
孙光豪指了指密件:“我也不知道沈大帅什么意思,弄这群死鬼的资料给咱们有什么用?难道说这些人对沈帅有功,让咱们给他们修个祠堂?”
张来福摇了摇头:“锁江营是阎帅和乔帅合伙经营的生意,阎帅和乔帅出兵剿灭锁江营,那都是做戏给别人看,既然是做戏,怎么可能真打死人呢?
这三个人都没死,只是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,依我看,他们现在应该还在锁江营。”
孙光豪想了想,明白了张来福的意思:“你是说这三个人诈死,打了一场假仗,然后直接在锁江营这就地任命了?”
张来福点点头:“阎帅和乔帅就用这招,把自己的将领派过去了,把兵也派过去了,名声还被他们赚了。
他们假装打了一场仗,阵亡了三个标统,这场假仗就变成真仗了,别人就算怀疑,也说不出口,毕竟人命关天,两位大帅这边都拼到见血了。”
“这三个人一个姓夏,一个姓雷,一个姓曾,也没有姓任和姓楚的。”
“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,肯定得改名换姓。”
“不能吧?”孙光豪又把这三个人资料拿在手里看了下,“这三个人没立过什么大功,但也没犯过什么大错,在大帅手底下干得好好的,非逼他们改名换姓去当土匪,他们能答应吗?”
“肯定不想答应,但大帅这边也给足了好处,他们之前都是做标统的,现在到了锁江营,有两个做了协统,至于剩下那个为什么没做上协统,这事我也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的是,在锁江营,无论标统还是协统,一家老小全都跟着享福去了。
给他们升了官,还给了个肥职差,平时基本不用打仗,油水大把大把的有,有这种好事,你觉得他们能不答应吗?”
孙光豪眼睛亮了:“这是沈大帅给咱们送来的情报,沈大帅专门帮咱们做了侦查?他这个人还挺会办事的!”
张来福纠正了孙光豪的说法:“大帅这是给予了我们有力的帮助和支持,这是大帅对我们的信任和器重!”
一只老鼠,蹲在桌子旁边,冲着张来福用力地点点头。
它转眼又看向了孙光豪,双眼之中略带寒光。
张来福仔细翻看着沈大帅送来的情报,一些标统、营管带,队官的资料都在其中。
其中包括姓名、手艺和层次,还介绍了他们参加过的战斗,取得的战果和一些特殊的作战习惯。
张来福拿着这些资料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,心里又多了两分胜算。
接下来就要看战术第一步能不能顺利执行。
他为李运生准备了一只船队,让李运生把第一批糙粮运往三河口。
黄招财给李运生准备了一面铜镜和两根蜡烛:“这蜡烛千万省着点用,我找了窝窝县最好的烛匠,就炼出来这两根。”
张来福叮嘱李运生:“糙米一次不要给太多,慢慢拖着他入局,千万不要操之过急,觉得状况不对,就立刻回来,事儿办不成没关系,你能平安回来就行。”
李运生笑了:“这话还用你嘱咐我,好像我比你鲁莽似的。”
张来福又拿了一份资料交给了李运生:“这个人叫罗生桐,去锁江营之前是个队官,你要借身份,最好从他身上借。”
……
三河口,彦宏米店。
掌柜的岳雁宏给李运生倒了杯茶,客客气气地问道:“罗老板,您平时都在哪发财?”
李运生化名罗生金,给彦宏米店送来了五万斤糙米。
这五万斤糙米对彦宏米店非常重要,岳雁宏也对这位罗老板非常热情。
李运生叹了口气:“实不相瞒,以前我在绫罗城做生意,虽说没什么名气,但日子也过得下去,后来绫罗城遭了灾,我在乡下采买粮食,躲过一劫,可这日子真快过不下去了,手里没有半点余钱,眼下这年都不知道能不能过得去了。”
岳雁宏笑道:“罗老板,这话说得太虚了,你身上这气度都和别人不一样,一看就是生意场上的老手,肯定还留着不少家底儿。”
李运生摆了摆手:“家底儿都折在绫罗城了,手下还有几十口子人等着赚钱养家,我这边实在发不出工钱,手上也就剩下乡下那些存粮了。
远的地方不敢去,近的地方要货又太少,算来算去,我这运费实在搭不起,在报纸上看见您这边要的货多,我这才过来挣点救命的钱。”
岳雁宏又给李运生添了杯茶:“罗老板,那您算来对地方了,米我看了,成色还不错,如果还有这样的米,再送来个几十万,我也吃得下,只是你开的这个价钱差了点意思。”
李运生微微皱眉:“岳掌柜,这个成色的米要这个价钱可不贵了,比市价可低了一成。”
他开的价码确实不高了,主要是为了跟岳雁宏套上这层关系。
但岳雁宏这边收糙米,主要是为了帮江生米店平账,价钱压得越低,这账平得就越快。
“罗老板,您以前应该没来过三河口做生意,多来几回您就明白了,您上街边看看那些摆摊卖绸布卖瓷器的,谁家敢按市价在三河口出货呀?这的价钱就是低!”
李运生心下暗骂了一句:岳雁宏这王八蛋真不是东西。
三河口那边卖的东西确实便宜,但他们卖的是南地送往西地的特产,这些人都是因为交不起买路钱,被迫就地出货,哪有几个卖粮食的?
岳雁宏拿这个路数往卖粮食的生意上套,这不就是欺负外地人不懂行情吗?
这个人是真贪,但他贪,对李运生来说是好事儿。
“岳掌柜,那您开个价,您觉得什么价钱合适?”
“罗老板,我看得出来您也不容易,我在米行做了几十年的生意,最懂咱们这行人的苦处。
能做成这桩生意也是咱们的缘分,要不这样按您给的价钱,再往下压两成,咱们就把买卖给定了。”
李运生闻言,脸颊一阵哆嗦,疼得就跟在割他的肉似的。
“您的意思是八折?”
“对,八折!”
“您是就要这一批货?还是后边的货都要了?”
“刚才不是跟您说了吗?再有几十万斤我也吃得下,就看您这边有没有这份诚意。”
李运生一咬牙一跺脚:“行,就听岳老板的,再压两成。”
生意成交,岳雁宏挺高兴,请李运生喝了顿酒,推杯换盏,两人开始称兄道弟。
又过两天,李运生把第二批粮食送来了,还是五万斤,依旧是原来的价钱。
岳雁宏觉得送少了:“罗老弟,你一次就送五万斤,不折腾吗?你多送一点,也省点路费呀!”
李运生面带愧色:“岳大哥,实话告诉你,粮食我还有不少,我就怕你不收了,要是都留在三河口这,那我老底不得赔光了?”
岳雁宏不高兴了:“老弟,咱俩还是没交透,我不都跟你说了吗?你来多少我吃多少!咱俩今晚上还得接着喝酒,喝透了就好了。”
又喝一顿酒,两人关系又近了不少。
再过几天,李运生带了个船队,一共运来了二十万粮食。
这可把岳雁宏高兴坏了,带着李运生去了醉烟楼,喝了整整一夜。
天快亮的时候,李运生结了账,送岳雁宏回家,到了家门口,岳雁宏请李运生进门喝杯茶。
两人边喝边聊,李运生提起一件事:“岳大哥,你和锁江营那边人有联络没?”
岳雁宏一愣:“兄弟,问这个做什么?”
李运生赶紧解释:“我有个堂弟叫罗生桐,以前在乔老帅手下当兵,做到了队官,后来跟着他们标统去锁江营打水匪,人就没回来。
家里人都以为他死了,结果谁也没想到,就这两天,他往家里写信了,不光写了信,还寄了钱,说他人在锁江营,这人还活着。
他爹娘想他,眼睛都快哭出血了,老两口子想到锁江营去看看儿子,岳大哥,这事不知道你有门路没?”
岳雁宏摇摇头:“兄弟,这事你可别想了,我不知道你那堂弟怎么把信送出来的,他敢写信,这都算坏了规矩,你知道吗?
锁江营是什么地方?哪能随便让人进?别说那老头老太太,就是你想进去一趟都费劲。”
费劲!
那就是有办法。
李运生赶紧说道:“岳大哥,要是老头老太太真去不了,那就让我去一趟,我只要见了人,回去跟老头老太太说一声,他们心里也就踏实了。”
说话间,李运生掏出两根金条,塞在了岳雁宏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