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生痴魔 第431节

  这话顾书婉可不信。

  锁江营能怎么经营?说到底不还是收钱吗?

  连她爹顾老先生都说了,此事别无他法,只能换个好听点的名目收钱。

  中原第一大学问家都没办法,张来福出身草莽他能想出什么主意?

  “大帅,他的经营策略能否给我看一下?”

  沈大帅把张来福的经营策略交给了顾书婉。

  顾书婉看过之后很是惊讶:“他的意思是,锁江营以后不再收买路钱了?”

  “你觉得呢?锁江营现在挂着我的旗号,我能收买路钱吗?”

  沈大帅要赚这份钱,但他坚决不做水匪!

  张来福帮他把这问题解决了。

  顾书婉继续往下看:“张来福的意思是,以后要在三河口开一家船业公司,专门经营换船的业务?”

  沈大帅点点头:“换船是正经事,什么河上就该走什么样的船,朔南江风大浪大,就不该走小船,雨绢河水浅路窄,就不能走大船,织水河和雨绢河情况一样,只有小船和漕船才能通行。

  换了船,一来能保证航运安全,二来能提高运输效率,三来还能震慑水匪流寇!我倒要看看哪家水匪有这么大胆子,敢抢我名下的船。

  立刻下达通告,所有途经三河口的商户,必须按规矩找张来福换船!”

  ……

  收到沈大帅的消息,张来福非常高兴:“都说老沈贪钱,该花钱的时候也真不含糊,我以为他能给咱们留个零头,没想到他给咱们一个大头。”

  李运生问张来福:“你觉得咱们的生意什么时候开张?”

  “文书、金牌、印章都到手了,咱还等什么?”张来福站在河岸上,吹着河风,心里十分畅快,“福运船业,马上开张!”

第二百七十九章 借来三把刀(一万字)

  张来福在三河口瑞隆码头旁边买了一座三层楼房。

  这座楼房看着大气,圆顶立柱,青白石墙,雕花大窗,高低回廊,看着十分养眼。

  这里原本是一座西洋会馆,后来被锁江营北营协统任冠平用十分低廉的价格,从洋人手里买了下来,成了自己的私人的会馆,但寻常人都不知道这里的内情。

  锁江营的几位标统,把这里的内情告诉给了张来福,张来福立刻和任冠平商量,这么好一座大楼,他想用两块大洋买下来。

  任冠平没说不同意,张来福就当他答应了,直接去他住处拿了地契和房契,又帮任冠平写了一份转让合同,日期写在了半年前,那时候任冠平还活着。

  所有手续都办妥了,张来福和李运生筹备人员和设备,挂上招牌,放过鞭炮,福运船业公司,正式开张了。

  经营船业公司,光有一座大楼可不行,张来福最先开展的业务不是航运,也不是造船,是换船。

  这是张来福做的计划,也是沈大帅下达的政令,报纸上做了宣传,各大航运公司也都收到了通告,三河口也贴满了告示。

  可三河口有不少船只进出,小船往西边走,基本不换船,补充了燃料和食物直接上路。

  大船往东面走,确实得换船,因为雨绢河和织水河开不了大船,但他们换船没有经过张来福。

  大航运公司自己备了大小船,到了三河口,他们自己带船接应,换了船直接走人。

  还有很大一部分货商,都是自己雇私船,换船的时候经常被狠狠宰了一笔,宰的比锁江营的买路钱还要狠。

  可他们宁愿被宰,也不找正经渠道换船,这么多年生意都这么做过来了,他们更相信自己的经验。

  开业第一天,福运船业没接到生意,开业第二天,严鼎九跑到港口上说了半天,一共拉回来三单生意。

  黄招财勃然大怒:“咱们为什么要拉生意?这是大帅让咱们做的生意,这是大帅给三河口立下的规矩!

  我一会就去锁江营,把大麻绳重新拉起来,凡是不在咱们这换船的,全给扣下,一律重罚!”

  孙光豪摇了摇头:“招财,千万不能这么干,仙家叮嘱过很多次,不能做水匪的勾当。”

  黄招财觉得这和水匪没关系:“我是罚钱,又不是抢钱,咱们是按规矩办事。”

  严鼎九也觉得这么做不合适:“招财,规矩确实是大帅定的,可如果我们再去锁江营牵上大麻绳,在别人看来,那就是又做了水匪的勾当,到时候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的。”

  他们三个想不出更好的办法,张来福和李运生正在想办法。

  他们俩商量了一整天,终于把事情理清楚了。

  经营船业公司的核心要素有两个,一是要控制住三河口,二是要控制住各家航运公司。

  三河口是换船生意的根本,如果连这块地界都没控制住,大小船只随便通行,后续的事情都属于空中楼阁。

  可关键这块地界不好控制,因为一般人根本不知道三河口是谁的地界。

  这块地界好像不属于任何一位大帅管辖,具体原因出在了县公署上。

  张来福在这事上已经做了一些调查:“地界的事情我来办。”

  李运生也对各家船务公司做了研究:“生意上的事情,我去处置。”

  南地的航运公司里,最大的有三家。

  排在第一的是永安船务,这家公司是乔家开的,与绫罗城航运署联手经营,乔家执掌南地的时候,其他所有航运和船业的生意加在一起,也不能和永安船务相提并论。

  现在乔大帅没了,永安船务公司也散了,手下大小船队都在单打独斗,按照李运生的判断,这些人不是主要问题。

  排在第二位的是鸿顺航运公司,这是黑沙口林家的产业,林家的生意主要集中在东南一带,在西南的买卖很少,也不算主要问题。

  排在第三位的就是德泰船务行,别看这名字起得不算大气,生意几乎遍布西南,只要这家公司愿意合作,其他航运公司肯定纷纷响应,福运船业的生意就能经营起来。

  德泰船务行的总公司在茶湄府,茶湄府是南地一座大城,离三河口只有不到一天的航程。

  李运生和严鼎九来到了茶湄府,去见德泰船务行的大老板陈德泰。

  他俩在茶湄府买了两斤上等茶叶,在门前等了两个多钟头,终于见上了陈德泰一面。

  陈德泰没有专门安排会客厅,也没有安排会议室,就在办公室里接待了李运生和严鼎九。

  这人的长相很有特点,细眉毛,大眼睛,塌鼻梁,小嘴。

  这鼻梁不是天生塌的,明显是被人打塌的,左脸颊上还有一道伤疤,看着面容非常凶悍。

  但这人的穿着和面相又大不相同,他穿一件深色毛料西装,做工精细,线条干净。内搭一件白衬衫,没有半点褶皱。下身穿同料西裤,整齐利落。坐相端正,不苟言笑,很像是一个深谙体面规矩的商界绅士。

  三百六十行,各行取各利,船运和造船是两个行当,可德泰船运行兼营了这两个行门的生意,由于产业规模大,两家行帮不仅不找麻烦,还给提供诸多方便。

  能把生意经营到这个地步,陈德泰确实不是凡辈。他在业界的名声很响亮,同行对他的评价是,拿起刀来能砍,坐在椅子上能谈,对着记者能讲一整天,是个文武兼备的奇人。

  李运生道明了来意,他希望德泰船运行所有船只以后按沈大帅的规矩,在三河口到福运公司换船。

  陈德泰认真听了李运生的要求,当场给了回应:“李知事,不是我不愿意合作,是我觉得这事本身有些奇怪。

  我做了一辈子船运的买卖,什么时候用大船,什么时候用小船,这点技术是南地航运的基础,好像不需要别人来指点,也不需要李知事和张标统来操心。”

  李运生微微皱眉,来这不是跟他说什么换船的技术,跟他说的是换船的生意!这人揣着明白装糊涂。

  又交谈片刻,陈德泰绕着圈子越说越远,李运生想把话说得更直白一些,严鼎九想先缓和一下气氛:“陈老板,这话说得不对了,不是张标统要操心,是沈大帅要操心,所有过往船只到了三河口,必须要换船。”

  陈德泰皱起了眉头:“这我就更不明白了,为什么沈大帅会过问这些小事?”

  严鼎九摇摇头:“陈老板,这点事情对您来说可能不大,您手里什么船都有,说换就换,可也不是每个跑船的都像您这么家大业大,

  有的手里有大船没小船,有小船没大船,要在三河口上没换到船,货商可能就赔得血本无归了。

  还有的小船不该上大河还非得硬上,到时候船毁人亡,害了多少人命?还有的船上带了不该带的东西,这都是要命的事情,这些事情需要有人管的。”

  陈德泰冷笑一声:“这么多年,换船这事没人管过,南地航运的生意不也一直正常运转吗?大帅一定要把手伸这么长吗?”

  严鼎九表情依旧随和:“陈老板,我觉得这手伸得不长吧?沈帅既然来到了南地,肯定有他的新做法呀。”

  陈德泰又问了一句:“沈帅到南地了吗?南地现在姓沈吗?”

  话到这里,已经没有往下说的必要了,李运生起身要走,严鼎九客客气气劝了一句:“陈老板,当初过锁江营的时候,买路钱你也没少给。

  现在沈帅把锁江营的水匪都给打掉了,只是让陈老板到三河口去换个船,沈帅一片好心,陈老板怎么这么大的意见?”

  陈德泰笑了笑:“李知事,严局长,两位大人把话说清楚了,咱们不就省事了吗?

  说到底,沈大帅占了锁江营和水匪占了锁江营,也没什么区别,对吧?

  买路钱不用水寨的大当家收了,现在改成张大标统收了,对吧?

  那又何必拐着弯弄什么换船的生意?直接把话挑明了,换船费就是买路钱,不就行了吗?”

  严鼎九站起身抱了抱拳:“陈老板,要是实在不想换船,我们不勉强,祝你生意兴隆,我们这就告辞了。”

  离开了船运公司,严鼎九也生了一肚子气:“要不还是按招财说的,在锁江营收拾他们一回就老实了。”

  李运生回头看了看航运公司的大楼,连连摇头道:“千万不能在锁江营动手。一个商人敢对沈大帅指指点点,足见他背后的靠山不小,如果我们在锁江营动手,肯定正中下怀。

  对付陈德泰,千万不能让巡防团出手,也不能让锁江营出手,更不能让福运公司直接出手。”

  严鼎九想了想:“那还能让谁出手?”

  李运生已经有了计划:“这件事情我会和来福好好商量。”

  ......

  张来福在三河口,正和几位老朋友闲聊。

  一位朋友是锁江营的一个队官,叫栾兴成。

  当时全靠他牵针引线,李运生才结识了两位米店的掌柜,黄招财才能带着人马直接杀到锁江营南营。

  而今故人重逢,张来福倍感亲切,他把两位米店掌柜也请了过来,一起叙旧。

  得知锁江营出事,这三个人本来想走,可等收到消息时,已经走不成了。

  张来福提起酒杯,先问一件事:“三位在三河口做了这么大的买卖,肯定和县公署有不少来往吧?跟县知事应该挺熟悉的吧?”

  栾兴成拿起酒杯,诚恳地说道:“福爷,明人不说暗话,我们在三河口就是办差的,平时都听长官的命令,跟县公署没有来往,也不认识县知事,这种事情您得问我们营管带。”

  张来福恍然大悟:“原来营管带知道这事?这有点可惜了。”

  栾兴成问道:“福爷为什么说可惜了?”

  张来福跟众人解释:“我之前问过他到底认不认识县知事,他说不认识,还跟我耍刀弄枪,说对任协统忠心耿耿。

  我一看他那么想念任协统,就送他尽忠去了,你现在才告诉我他认识县知事,这不就可惜了吗?

  话说你们几个真的不认识县知事吗?”

  彦宏米店的掌柜岳雁宏先开口了:“福爷,我们和县知事还是有过一些来往的。”

  江生米店掌柜江培川也在一旁附和:“就是见过几面,倒也说不上有多深的交情。”

  “见过几面就行,”张来福看着两位米店掌柜,“我今天去县公署找人,没有找到县知事,县公署剩的人不多,他们都不知道县知事的去向,你们知道他去哪了吗?”

  说话间,张来福把杯中酒给喝了。

  栾兴成和张来福最熟,他心里清楚,再要不说实话,张来福就没这么斯文了。

  “县知事名叫乔季伦,他人还在三河口,只是不敢去县公署。”

  张来福知道县知事的名字,但他还想多知道些事情:“乔知事和乔大帅之间,应该没什么关系吧?”

  江培川道:“关系确实有一些,从辈分上来讲,他是乔老帅的叔伯辈,也是乔家在世之人中辈分最高的一个。”

  张来福一脸敬佩:“老人家有福分呐。”

  江培川是个耿直的人,他没听明白这句话:“福爷,您说有福分是什么意思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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