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生痴魔 第433节

  “河捞煞?”陈德泰不相信,“这个月的行水钱不是给过了吗?这怎么还跟咱们动上手了?”

  河捞煞是这一带名气很大的水匪,在以前,过往商船被锁江营盘剥一道,到了河捞煞的地界,还得再交一份买路钱。

  但河捞煞的势力跟锁江营没法比,他不敢收那么多钱,价码上也有商量。

  陈德泰每个月会给河捞煞送三百大洋,德泰船务行的船,河捞煞就不碰了。

  这个月的行水钱明明已经给了,河捞煞居然还来打劫?陈德泰忍不了这个,直接到甲板上和河捞煞交涉。

  “捞爷,行走绿林道,你得讲规矩吧?你要是这么办事,以后谁还跟你做生意?”

  河捞煞冲着陈德泰笑了笑:“陈老板,你家大业大,一个月就给我三百大洋,这点钱能够弟兄们吃几顿饭?”

  记者们闻言,赶紧记下了这段话。

  有的记者记得比较仔细:“陈德泰每月都给水匪河捞煞大笔资财。”

  有的记者记得比较粗略:“陈德泰和水匪河捞煞来往密切。”

  陈德泰问河捞煞:“捞爷,你到底是什么意思?这回你想要多少?”

  河捞煞倒也没客气:“你这次带了这么多船,我估计船上有不少好东西,你把船上东西给我留一半吧,就当咱们合伙做了一回生意。”

  记者们纷纷记了下来:“陈德泰和水匪河捞煞合伙做生意。”

  陈德泰急了:“捞爷,咱们俩交情一直不错我船上也带着家伙来的,你不是想逼着兄弟我翻脸吧?”

  河捞煞不着急:“这话说的,哪能逼你翻脸呢?你不想交钱,我也不为难你,那就请你在我这多住两天,我就放你走。”

  这群水匪不开枪,不开炮,就拦着陈德泰的船,不让他通行。

  河捞煞回了水寨,恭恭敬敬地问刮地刀:“刀爷,把事做到这地步,我可算给足您面子了。”

  刮地刀一皱眉:“捞爷,这话说得不对了,什么叫给足我面子?这是给福爷面子!福爷刚把锁江营给打了,收拾你还在话下吗?”

  河捞煞连连点头:“刀爷说的是,我做事尽心尽力,就盼着刀爷能在福爷面前给我美言几句。”

  刮地刀一耸眉毛:“咱俩什么交情啊?话好说,但事你也得办得好看!我在福爷面前想夸你,我也得张得开嘴呀!”

  河捞煞心里暗骂了一句:你个死花舌子!

  心里骂归骂,可做事儿不含糊,河捞煞,是张来福借来的第二把刀,他让陈德泰的船队在河面上停了整整三天。

  陈德泰的船上已经没吃的了,哪能扛得住这个?

  刚到第三天上午,船上的记者眼睛饿得发绿,把陈德泰骂得体无完肤,还把消息都用发报机送回报社了。

  无奈之下,陈德泰留下了一大半的瓷器,河捞煞这才放行。

  等船到了驼月城,陈德泰正想去找阎大帅诉苦,他是真没想到,还没等见到阎大帅,他先被陆参谋骂了一顿。

  “你找的都是什么记者?这报纸上都写的什么?你怎么还和河捞煞论上交情了?你天天说自己守法商人,守法商人是这么做事的吗?”

  被陆参谋骂了一顿,陈德泰不敢多说半句。

  回到客栈,陈德泰大发雷霆,要把带来的这些记者召集在一起,好好教训他们一顿。

  船员去叫记者来,记者早都跑光了。

  他们早就想好了,回程不坐他的船,坐他的船还得挨饿。

  回去的路上,记者们也没闲着,继续发文骂陈德泰。

  黄招财也看到了报纸,他觉得这么做,还是便宜陈德泰了:“就该让河捞煞把他弄死,这叫杀一儆百!”

  张来福觉得黄招财的想法不对:“做生意不要总想着打打杀杀,咱们是斯文人。”

  “等陈德泰从驼月城回来,不还得和咱们对着干?”

  “未必!”张来福觉得陈德泰不会再和他做对了,“我还借了第三把刀,这把刀捅下去,能让陈德泰开窍!”

  黄招财不懂:“你是要借谁的刀?”

  张来福笑道:“你猜陈德泰去驼月城找谁了?你猜阎大帅会不会帮他?”

  ……

  在驼月城苦等了三天,陈德泰好不容易见到了阎大帅。

  阎大帅的态度比陆参谋好多了:“德泰,受累了,受苦了,这一路不容易啊。”

  “大帅,苦和累都不算什么,船队在粟川邑上补给,实在太难了,船上的物资不够,路上一直挨饿……”

  阎大帅叹了口气,语重心长地劝道:“德泰呀,我知道你难,正因为难,这件事才要交给你去办。我知道你是有骨头的人,不会为了这一点难处,就向张来福低头

  该给你办的事,我肯定给你办好了,以后你在驼月城的生意,我肯定给你照顾着,我老阎从来没有亏待过朋友,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。”

  陈德泰点点头:“有您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。”

  当天晚上,阎大帅留陈德泰在大帅府吃饭,吃饭期间又给陈德泰吃了不少饼子,有油酥烙饼、葱花锅饼、椒盐千层饼。

  阎大帅边吃边劝:“德泰,使劲吃,管饱了吃,我老阎从来不亏待朋友!”

  陈德泰感动得眼泪直流:“大帅,就冲您对我这份恩情,我就是粉身碎骨,也绝不能向张来福服软认怂!”

  阎大帅竖起大拇指:“这才是好汉子!”

  第二天,陈德泰坐船返城,他没回茶湄府,直接去了三河口。

  到了三河口,他带了两箱金条,来找张来福。

  这回他运气好,等了两个多钟头,他终于见到张来福了。

  “福爷,以前是陈某不对,今天特地给您赔礼了!”

  “你来赔礼了?”张来福笑道,“空着手来的?”

  陈德泰把两箱子金条往桌上一摆:“我带着心意。”

  张来福打开箱子看了看,微微摇了摇头:“心意不是太够呀。”

第二百八十章 他有一万人?(八千一百字)

  陈德泰当天和张来福签了合约,手下所有船只愿意听张来福调遣,大船小船都在三河口待命。

  张来福做事也干脆,当即给陈德泰批了文书,上边盖着沈府航运的大印。

  德泰船务的所有船只,一律在张来福这登记造册,所有船只上全都印上“福运船业”的标识。

  这套标识非常重要,德泰船务的船只从此属于福运船业的一部分,成为了往来朔南江、雨绢河和织水河的合法船只。

  德泰船务加入福运船业,消息很快在南地传开,南地现存最大的航运公司已经被张来福收编了,其他船务公司接连响应,都挂在了福运船业名下。

  私人散船也不敢耽搁,都到张来福这登记造册,船上如果没有福运船业的标识,拿不出沈府航运的文书,就没法在三河口停靠补给,强行停靠也无法出港,在路上一旦被查到,连货带船全部扣留。

  没过多久,长期来往于西地和南地之间的船只,大部分都挂在了福运船业的名下。

  也有货商贪便宜,雇佣私船,绕过三河口,直接前往西地。

  这些私船不成气候,张来福也没有理会,他们敢冒风险往西地走,就要做好面对沿途大小水匪的准备。

  这些水匪可不敢动福运船业的船,他们都听说过张来福手有多狠。

  但他们不会对这些私船手软,这些私船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猎物。

  接下来的经营,就得交给李运生了。

  换船的业务看似简单,可里边的学问很大,货物到了三河口,一律卸船,重新配发。

  货物清点,运费核算,船只配送,码头装卸,一系列的业务全在福运船业,工作量大得惊人,利润也高得惊人。

  李运生也没做过这么大的买卖,每天在公司里忙得不可开交,生意都快应付不过来了,张来福这边还要扩大经营范围。

  “总调拨别人家的船,终究还是不方便。”

  李运生一惊:“你还想造船?”

  张来福正有此意:“刚开张的时候,我就跟你说过,换船只是第一步,想保持航运稳定,咱们必须得有自己的船。”

  造船这事儿,李运生完全不懂门道:“来福,咱们不能太着急,造船和航运是两个行门,隔行取利可能会招来麻烦,陈德泰那边有现成的人手和人脉,这事不妨交给他来做。”

  张来福可不想把这门交给陈德泰:“陈德泰心机太重,哪天要是阎帅给了他些好处,他弄不好就给咱们来个釜底抽薪,把他所有船只全都撤走,到时候咱们没船可用,处境可就艰难了。

  造船的事情我来办,等我招来了人手,摆平了行帮,再转交给你。”

  这事儿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,里边牵扯了太多手艺和利益,尤其是行帮的利益。

  李运生对行帮非常厌恶,也非常忌惮,两人正在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计划,办公桌里突然传来一阵脆响,好像有人拿着骰盅在抽屉里摇骰子。

  张来福一皱眉:“运生,你什么时候好上这个了?”

  李运生打开了抽屉,拿出来一个竹筒,听着竹筒咔哒咔哒一直响,李运生把响声记录了下来,翻译成了一段文字:“竹诗青和常节媚送了一批粮食到窝窝县,已经走过了半程,她们希望你亲自过去清点粮食。”

  张来福觉得奇怪:“两人一块过来送粮食?还得我亲自清点?”

  李运生也觉得情况特殊:“如果只是运粮食,没必要她们俩一起来,也没必要非得叫你回去,我估计她们有重要事情,得单独跟你说。”

  张来福在三河口还有很多事情没办,哪能轻易回窝窝县:“你给她们回话,让她们直接用竹筒把事情说明白,这事也不用瞒着你。”

  李运生立刻回话,竹筒很快有了回音。

  收到回音,李运生大吃一惊:“四时乡有一批军官正在集结人马,准备攻打窝窝县,给乔建颖报仇!”

  听到消息,张来福愣住了。

  四时乡已经落到了吴敬尧手里,吴敬尧这段时间和张来福一直相处得很和睦,这批军官突然要对张来福下手,这其中是什么缘故?

  这是吴敬尧指使的吗?

  应该不是,吴敬尧最近得到了沈大帅不少帮助,这个时候如果和张来福翻脸,就等于跟沈大帅结了梁子,无论出于什么目的,吴敬尧都不会做这种蠢事。

  张来福思索片刻自言自语:“看来吴敬尧在四时乡还没落稳脚跟,乔建颖的旧故,依然不听他的。”

  李运生准备把船业公司先交给严鼎九:“我跟你一块回窝窝县,看看到底什么状况。”

  张来福摇摇头:“你不能回去,咱们的生意刚刚有起色,老九一个人肯定应付不过来,一旦出了闪失,咱们可能前功尽弃。”

  李运生拿出了铜镜:“那我立刻联系招财,让他带兵跟你回去。”

  张来福斟酌一番,没让李运生给黄招财送信:“招财也不能回去,他得守住锁江营,还得防备沿途水匪,这时候千万不能让他分心。”

  李运生大致算了一下兵力:“窝窝县只有几百人马,你不带兵回去,怎么和他们打?”

  张来福很有把握:“人少有人少的打法,这次回去我得带一员大将,这一员大将能当半个团用。”

  李运生没想明白:“哪位大将这么能打?”

  张来福没回答,他还在想另一件事:“竹诗青和常节媚应该是吴敬尧派来的,吴敬尧想在四时乡站稳脚跟,还得靠咱帮忙,既然来找咱们帮忙,总不至于空着手吧?也不至于就拿点粮食来打发我。

  另外要把这消息尽快告诉老孙,这事儿得和仙家好好商量。”

  孙光豪已经回了窝窝县,李运生赶紧找通讯兵送信。

  当天下午,张来福带上不讲理、不好找和大麻绳,坐船赶往窝窝县,除此之外,他身边还带着另外一员大将。

  这员大将不是别人,正是三河口县知事乔季伦。

  老爷子九十三岁了,跟着张来福一路走一路哭。

  “张标统,咱们之前不都说好了吗?不用我去窝窝县。”

  “乔老,窝窝县没你想得那么吓人,那里清静,是个养老的好地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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