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生痴魔 第444节

  这老主顾还穿着当初那件长衫,陈阿乐以为他是跑这看热闹的。

  “怎么是你呀?”陈阿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,“你不是在绫罗城吗?怎么跑三河口来了?”

  张来福笑道:“绫罗城遭灾了,我就跑出来了,你又来三河口做生意了?”

  陈阿乐四下看了看,他真怕这话被别人给听见:“我做什么生意?我这是做正经事来了,我们协统之前病了,现在又好了。

  她带我们来这打仗,杀了一个协统,还抓了一个协统,现在正在那审问呢,她让我们来找巡防团的张标统,现在也不知道张标统在什么地方。”

  张来福一怔:“你们协统还抓了个协统?”

  陈阿乐点点头:“是啊,就在望河大街,你问这个干什么?这都是军情机要!这不能随便说的。”

  一听这话,张来福点点头:“那我就问点别的,你现在是手艺人了吗?”

  陈阿乐摇摇头:“手艺灵太贵了,我攒了好长时间的钱,一直没攒够。”

  “还差多少?”

  “五百多大洋。”

  张来福在怀里摸索着木盒子,木盒子里吐出来五百大洋。

  大洋被常珊收到了袖子里,常珊在袖子里做了个包袱,把大洋包好,放到了张来福手上。

  张来福把大洋交给了陈阿乐:“阿乐,你拿着,买手艺灵去吧。”

  “干什么呀?这我可不能收,我,我实话告诉你,我,我现在没有尖货……”陈阿乐不明白张来福什么意思,张来福转身已经走了。

  这包袱这么沉,里边装的什么呀?

  陈阿乐跑到胡同里,打开一看,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元。

  “这是干什么呀?给我这么多钱干什么呀?”陈阿乐又是高兴,又是害怕,他想着该怎么把这五百银元给藏住。

  张来福到了望河大街,找到了顾书萍:“师妹,听说你受伤了?”

  顾书萍俏皮一笑:“师兄什么时候这么疼惜我了?这事我是不是得告诉姐姐?”

  张来福怕顾书萍误会,赶紧解释道:“我不是疼惜师妹,我是疼惜潘协统,他被师妹抓了,肯定生不如死。”

  顾书萍把脸一沉:“师兄这话说的好清高,师兄肯定是好人吧?潘协统要是落到师兄手里,受的罪肯定比现在要多!”

  张来福去看望了潘协统,在顾书萍的劝说下,潘协统现在知无不言。

  有一个问题,张来福和顾书萍都想知道:“在四时乡上船的到底是谁?那五十艘船上坐的都是什么人?”

  “坐船的是我们呀,”潘协统觉得这话问的很奇怪,“我们在四时乡上的船,五十多艘船,我们一路坐船过来的。”

  张来福看向了顾书萍:“师妹,你这手艺不行啊,潘协统还跟我说胡话呢!”

  顾书萍摇了摇头:“我觉得他说的不是胡话,我觉得这就是真话。”

  张来福不明白了:“怎么可能是真话?我昨天在瑞隆码头那边和他们开打,连一艘船都没看到,这群人是从水底下钻出来的。”

  潘协统赶紧解释:“我们出发之后,按照应协统的安排,让船钻到河底下走路,一直走到三河口,我们才从河底下钻出来。”

  张来福大惊:“你们的船能钻到河底下去?”

  “能啊!”潘协统用力点头,“应学诚跟我们说了,这是乔建颖司令设计出的钻土船,以前我们都没见过,就因为应学诚能拿出这些钻土船,所以我们才选他做领头的。”

  张来福看向了顾书萍:“这也是实话吗?”

  顾书萍摇摇头:“这是实话,但不是真话,根本就没有什么钻土的船,他们应该是中了障眼法。”

  潘协统连连摆手:“这可没什么障眼法,我在船上待了好几天了,船就是在土里走的。”

  “就是障眼法!”顾书萍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,“这障眼法不仅把你们骗过去了,还把吴敬尧也给骗过去了。”

  张来福问潘协统:“你们的船在哪呢?”

  潘协统指向了瑞隆码头的方向:“船都在河底下藏着,我本来的打算是先在望河街这边看看情况,要是情况好就接着张标统打,要是情况不妙,我就去瑞隆码头,在那上船撤退。

  我是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顾协统,连个还手的机会都没有,张标统用兵也厉害,我们这次真是得罪错人了,这是真真正正的有眼无珠……”

  潘协统是个聪明人,他想说点奉承话,帮自己争一条生路。

  张来福现在没心情听他奉承,他问顾书萍:“车船坊那五十多艘船是怎么回事?这不是大帅送来的消息吗?”

  顾书萍抿了抿嘴唇:“有些事情不能再跟你说了。”

  张来福没明白:“有什么不能说?”

  顾书萍犹豫了许久,把张来福带去了一个没人的地方,压低声音说道:“大帅亲自去车船坊了,大帅亲征是什么份量,你能明白吗?”

  张来福不知道万生州以前有多少大帅亲征的过往,但是他能看得出大帅对此事的重视程度。

 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,潘协统觉得自己是坐船来的,坐了五十多艘船,顾书萍认为潘协统这是中了障眼法。

  “车船坊那边五十多艘船是真的吗?”

  顾书萍低声说道:“船是真是假我不知道,但人肯定是假的。

  四时乡的船队上号称有一万五千人,这一万五千人你已经看见了。他们都在三河口,不在车船坊,这些人已经被咱俩收拾干净了。

  如果车船坊那边真有五十艘敌船,船上的人又从哪来?唯一合理的解释,就是车船坊用的也是障眼法!”

  张来福愕然道:“沈大帅被骗了?”

  顾书萍指了指潘协统: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,那大帅真就被骗了。”

  张来福赶紧去找发报机,他也不知道三河口的通讯恢复了没有:“这事得告诉沈大帅。”

  顾书萍拦住了张来福:“三河口的通讯已经恢复了,我也把战果报告给大帅了。

  现在这个姓潘的说的是真是假还不清楚,有些事情还是让大帅自己去判断吧。”

  ……

  沈大帅坐在船上,眺望着河面上的船队。

  他低头看了看顾书萍送来的消息,转脸又看了看袁魁龙。

  “袁协统,你猜出了什么事?”

  袁魁龙第一次见沈大帅,难免有些紧张,他笑呵呵地奉承:“大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,您知道的事,我上哪能知道去?”

  “六路八方?”沈大帅摇摇头,“我怎么觉得我又聋又瞎?”

  这话让袁魁龙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,沈大帅指着河面上的船队:“你真跟他们交手过吗?”

  袁魁龙赶紧汇报:“交手了,我还打沉了一艘船。”

  “又是一艘船?”沈程钧看着袁魁龙,“袁协统,你每次都拿一艘船来糊弄我?”

  袁魁龙立刻改口:“不止一艘船,我们还击伤了很多敌船,我部下袁魁凤一路阻击,和敌军多次交战。”

  沈程钧点点头:“你们这位女协统还真是巾帼豪杰!”

  一听这话,袁魁凤还挺得意,殊不知袁魁龙身上的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了。

  沈大帅盯着河面看了许久,再次看向了顾书萍的战报:“一万五千人从四时乡上船,现在都在三河口,那咱们眼前这些船是从哪来的,船上的人又是从哪来的?”

  袁魁龙一听这话,彻底傻了。

  眼前就是四时乡的船队,四时乡的人为什么又去了三河口?

  袁魁龙想不出这里的原因:“顾协统可能没问清楚吧,四时乡的人是不是兵分两路了?”

  沈程钧没言语,顾书萍发来的战报有些简略。

  过不多时,顾书婉又送来了战报,这次的战报是张来福送来的。

  无论顾书萍怎么说,张来福都要把情况告诉沈大帅,张来福隐约能感觉到这场恶战没有结束,背后还有更大的事情。

  沈程钧看了张来福的战报,只觉得状况越来越混乱。

  三河口确实发现一万五千敌军,通过审问俘虏得知,他们都是在四时乡上的船,没有任何一处描述,和兵分两路有关。

  现在可以确定,四时乡的人去了三河口,而这五十艘战船上的士兵不知是何来历。

  “那一万五千人已经被张来福和顾书萍给歼灭了!”沈程钧再次看向了河面上的船队,“用一群乌合之众去偷袭三河口,把精锐部队在这做诱饵,就算是兵分两路,也不可能这么排兵!”

  “那什么,可能是奇谋……”袁魁龙没念过书,他也不知道奇谋这个词用得合不合适。

  沈程钧来到甲板上,站在了船头,这里距离敌军的战船还远,但沈程钧准备直接跳到敌军的战船上看个究竟。

  袁魁龙不敢说话,他感觉自己这次可能犯下了很大的罪过。

  其他人也不敢作声,他们感觉袁魁龙很可能被骗了,还让沈大帅一起跟着被骗了。

  眼看沈程钧要往敌方船上跳,没有人敢拦着他,只有顾书婉上前拽住了沈程钧:“大帅,不能去!”

  沈程钧目露寒光,甩开了顾书婉的手:“我怀疑这些船上根本就没人!”

  顾书婉上前又把沈程钧的手给攥住了:“大帅,如果船上没人,你就更不能去!”

  周围人都没听明白,为什么船上没人,大帅还不能去?

  亲眼去船上看一看,有什么不对吗?

  沈大帅突然冷静了下来,他明白了顾书婉的意思。

  到底什么人能骗了他?

  他曾经借着老鼠的视线,在每一艘船上都打探过,他没能看出任何破绽。

  如果一个人有能力在这种情况下骗了沈程钧,那这个人就有能力杀了沈程钧!

  这个人到底是谁?

  沈程钧回到了船舱里,集中意念感知着敌船。

  他最先感知的是敌军船队里离他最近的先锋舰。

  这么近的距离,视线如此真切,总能看出问题所在。

  这艘船上所有人都在备战,炮兵、机枪兵、掷弹兵各司其职,秩序井然,依旧看不出破绽。

  沈程钧又换了一艘船,这艘船位置靠后,不需要备战,除了在甲板上巡哨的士兵,其余士兵全在船舱里睡觉。

  眼看开战了,还能睡觉?

  他们真在睡觉吗?

  老鼠钻进了船舱,船舱里有六个铺位,每名士兵睡姿各异。

  有趴着的,有仰着的,有张着嘴打呼噜的,有闭着嘴磨牙的。

  有一名士兵侧着身子,睡得很安静。

  老鼠爬到了他的铺位上。

  他觉得这名士兵很奇怪,说不出来的奇怪。

  老鼠的一双小眼睛,紧紧盯着这名士兵的脸,他想看看这名士兵是在演戏,还是一具傀儡,还是真的睡着了。

  有破绽,这士兵身上绝对有破绽,他肯定不是睡着了,他是装……

  士兵突然睁眼,眉毛下弯,嘴角上翘,冲着老鼠笑了。

  老鼠向后一跳,跳出去好几尺,直接跳到了船舱门边。

  这人是谁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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