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鼠还想再看一眼,抬起头往床铺上一看,刚才露出笑容的士兵已经消失不见了。
他去哪了?
老鼠扫视着船舱,六个铺位上的士兵都不见了。
其他船舱呢?
老鼠接连走过十几个船舱,其他船舱空空荡荡。
出了船舱,再上甲板,甲板上巡哨的士兵也不见了。
沈程钧一艘船接一艘船看过去,所有船上全都没了人影。
不光人影没了,鸬鹚也不见了,牛炮也不见了,船上所有的武器都没了,连一支枪都没剩下。
沈程钧收回了视线,坐在船舱里,满脸都是汗水。
刚才那名士兵的笑容,依旧在眼前不停闪现。
如果去的不是老鼠,而是沈程钧本人,后果又是什么?
沈程钧真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。
顾书婉拿着毛巾,轻轻帮沈程钧擦汗。
“是她,果真是她,难怪能骗过我。”沈程钧脸色苍白,汗水擦掉一层,又冒出来一层。
“大帅,您说的是谁?”
沈程钧喃喃低语:“一人千面,千面千相,戏子绝活,戏梦成真!”
顾书婉听过之后,想了一会儿,瞪圆了眼睛:“大帅,您没看错吧,您说的是千相魔王?这难道是她做的一场戏?”
沈程钧点点头:“是她。”
顾书婉不敢相信:“怎么可能?谁能请得动她?”
“是呀,谁能请得动她?”沈程钧也不敢相信,“能是谁呢?”
想了片刻,沈程钧突然问道:“调出来的那五个旅到哪了?”
顾书婉估算了一下行程:“已经快抵达南地了。”
沈程钧脸色更白了:“让火车停下,快点送他们回去!”
……
“王八驴球球的!”阎殿臣看着地图,脸上满是疑惑,“这三河口跟车船坊全乱成一锅粥咧,把老沈硬逼得跑到南边来咧,你说说这事到底是谁闹腾下的?”
陆盛辉一愣:“大帅,这事不是您做的么?”
阎殿臣大怒:“你个憨货,这事咋能是我闹下的?要是真是我干的,你还能不清楚咧?”
陆盛辉真以为是阎大帅做的:“我以为这是您的密令,没有透露给卑职。”
这是实话,陆盛辉真是这么想的。
最近阎大帅对陆盛辉有些不满,陆盛辉以为自己失宠了,他以为这些机密行动,大帅已经不愿意告诉他了。
“甭胡撇淡咧!”阎殿臣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,“连你都觉得是我干的,别人肯定也觉得是我干的,老沈该不会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吧?
王八驴球球的,到底谁干的?”
……
大帅府的膳厅里支着一口火锅,锅子里涮着酸菜、粉丝、白菜、羊五花、冻豆腐。
大帅吃了一片羊五花,喝了一口酸菜汤,又抿了一口烫好的烧酒。
他夹起了一块冻豆腐,放到嘴里一咬,豆腐里鲜美的汤汁,顺着豆腐的孔隙喷了出来,铺满了舌头和腮帮子。
两名厨子在膳厅外边小声嘀咕:“大帅会享福啊!”
另一名厨子点点头:“那可不,这天冷的连耗子都不敢出来,就吃锅子最得劲了。”
参谋长霍廷宽来到了膳厅,向大帅汇报:“沈程钧部五个旅,已经抵达南地了,沈程钧本人还在车船坊!”
“他妈了个巴子!”一听这话,大帅乐了,“老沈这个瘪犊子,没死在车船坊,算他走了运了,他顿顿吃肉,回回占便宜,这回也该他吃点亏!”
霍廷宽挺直腰杆儿,敬了个军礼:“将士们已经集结完毕,等待大帅命令!”
大帅放下了筷子,起身道:“开干!先把他铁路给我炸了,然后给我一直干到花烛城!”
第二百八十五章 我不想走!( 感谢白银盟风刺屠神的两个盟主,万分感谢)
中原地,百香谷。
修铁轨的工人在天上飘着。
翻倒的车厢在树林里躺着。
沈程钧在车厢旁边默默站着。
“大帅,歇息一会吧。”顾书婉让人准备好了躺椅,可沈大帅一直站着,默默看着天上那条看不见的铁轨。
就在五个小时前,沈大帅坐火车来到百香谷,铁轨突然断了,火车直接从空中坠落,落在了这片松树林里。
幸亏车上有两个弹花匠,这两人的职责就是应对火车事故。
在火车刚坠落的时候,他们两个把棉花弹了起来,里里外外做了好几层棉花垫子,把火车和车里的人全都给护住了。
工人们还在高空中抢修铁轨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。
沈大帅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我把铁轨修在了天上,就是为了让铁轨隐秘一些,谁知道这铁轨确实隐秘了,可惜……”
后半句话他没说,他想说的是,可惜耗子不会飞。
老鼠没有办法到天上去监视这些看不见的铁轨。
顾书婉见大帅话说一半,小心追问了一句:“大帅说可惜,指的是……”
沈大帅接着话茬儿往下说:“可惜老徐这个炸药用得好,他要是炸得稍微轻一点,铁轨早就修好了,我也早就坐车走了。
他要是炸得再狠一点,把铁轨彻底炸坏了,我也不用在这等着了,早就坐汽车回去了。
偏偏不好不坏在这悬着,就是想让我在这一直耗着。”
顾书婉再次问了维修工,多久才能把铁路修好。
维修工计算了时间,乘坐汽车回花烛城肯定不够快,乘汽车到下一节安全的铁轨再转火车也不够快,在这等着铁轨修好是最快的选择,但是能快多少也不好说。
维修工现在的压力也很大,现在可不止大帅一个人的行程被耽误了,另一段铁路也坏了,五个旅的大军都在路上耗着,这才是真正让沈帅着急的地方。
可着急归着急,沈帅没有迁怒别人:“北线一共八个旅,让我调回来五个旅,这事是我的责任,也没得辩解。
是我太急躁了,也是我对老徐太疏于防范了,要是有后悔药吃就好了。”
沈程钧长叹一口气,坐在躺椅上休息了一会。
顾书婉站在躺椅旁边,轻声说了一句:“就算有后悔药,我觉得大帅还是应该从北线调兵,而且还是要调五个旅。”
沈程钧笑了笑:“你也这么觉得?”
顾书婉点点头,这可不是她随口一说,这件事她认真想过:“大帅带着五个旅亲征南地,千相魔王没和大帅交手,直接走了,看似像让大帅扑了个空。
可如果大帅不调兵去南地,千相魔王没有达到目的,也未必肯走,那五十艘船可是实打实的真家伙,徐帅可能另有手段,段帅和阎帅也可能用那支船队另做文章。
若是被这支船队攻占了车船坊,再打下油纸坡,敌军借着这股士气可能会席卷整个南地,局面会比现在更糟糕。”
沈大帅盯着顾书婉看了好一会。
顾书婉脸颊微微泛红:“这都是我瞎想的,大帅就当我胡说吧。”
沈大帅摇了摇头:“你没有胡说,调兵这事本身没错,只是不该全从北线调兵,北线调两个旅,西线调一个旅,东线调两个旅,如果按照这个调法,就不会让北线这么吃紧。”
顾书婉想了想,接着说道:“从北线调兵也没有错,大帅之前和东帅有不少旧怨,东线的兵轻易不能动,而这次一战起因又在西帅,西线的兵也决不能动。
如果从东西两线调兵,东西两帅难说不会有所动作,届时东西南三面受敌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沈大帅惊愕地看着顾书婉,顾书婉把他调兵之前的所有顾虑全都说出来了。
“书婉,最近长进可不小啊。”沈大帅对顾书婉的印象好了不少!
顾书婉抿着嘴唇笑了笑:“追随大帅快两年了,耳濡目染,总得学点东西,不能给大帅丢脸。”
说完,顾书婉打了个喷嚏,把一封书信喷在了沈大帅脸上。
沈大帅把书信从脸上拿了下来,他对顾书婉的印象又没有那么好了。
“书婉,不丢脸是好事,可你也不能总上脸呐!”
顾书婉吓坏了,赶紧拿出手绢给大帅擦脸。
沈大帅打开书信看了一遍,看完之后扔在了地上,脸颊不住地哆嗦。
顾书婉捡起书信也看了一遍,这是一封战报,内容非常简单,北帅徐英辉已率军攻陷盐坨岭和煤原坡两座大城。
盐坨岭产盐,煤原坡产煤。
沈大帅的心头被人铲了一铲子。
盐和煤,都是钱,大把的钱。
两个挣钱的地方就这么丢了,疼得沈大帅浑身哆嗦。
没过一会,参谋长周寻屿也发来了书信,他恳请沈大帅调回顾书萍手下的除魔军二旅和张来福手下的巡防团,一并支援北线。
沈大帅没有直接回复,他问顾书婉:“你觉得应该把他们俩调过去吗?”
顾书婉思量许久,微微摇头:“张来福不熟悉北线环境,去了北线也难有作为,贸然将其调走,锁江营三河口守备空虚,反倒给了阎帅可乘之机。
顾协统虽然熟悉北线环境,但仅靠一个旅的兵力,想抵挡北线攻势实在太难。
除魔军二旅和巡防团刚在三河口取得大胜,与其让他们到北线防御,还不如把他们留在南地,以此威慑各方势力。”
沈程钧点点头:“书婉,你是真长进了!老徐这次从北边打我,老段和老阎都想跟着吃肉,顾书萍和张来福要是被调走了,咱们南边打下那点地盘,转眼就没了。
让顾书萍去把几块悬而未决的地方全都占上,这时候也别顾什么名义了,先下手为强,不给他们可乘之机。”
顾书婉敬了个军礼:“属下立刻起草书信。”
......
顾书萍收到了沈帅的命令,立刻前往了茶湄府。
茶湄府是南地的大城之一,这座大城一直在乔建旭的掌控之下。
乔建旭是乔建勋的堂弟,这人处事非常圆滑,沈大帅攻占了绫罗城后,他第一时间表明了立场,归顺了沈大帅,因此茶湄府算是依附沈帅,但实际上并没被沈程钧直接控制。
而今北线开战,沈程钧处境不利,乔建旭这种人很可能见风使舵,另找他人依附。
沈帅不给他机会,让顾书萍立刻出兵,把茶湄府及周遭几座县城全都给占了。
顾书萍来到码头,准备带兵出发,张来福前去相送。
临走之时,顾书萍突然问了一句:“师兄,这是咱们第几次并肩作战?”
张来福想了想:“算上之前打段帅府,一共也就两次吧?”
顾书萍觉得算少了:“对付荣老四的时候,也该算一次。”
张来福点点头:“是该算上,那就是三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