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生痴魔 第470节

  伙计抱着瓷器,吓得原地转了两圈,嘴里骂了一句:“这死疯子也不早点死,天天在这添晦气。”

  张来福回头看了看那男子,他一路在街上跑,踩得泥水飞溅,也不知道在躲些什么。

  “这是有什么人追他吗?”

  伙计蹭了蹭身上的泥水:“谁知道呢?估计又是偷了人家吃的,被人追着打。”

  看来这疯子在这片挺出名。

  又走了片刻,两人来到了临青馆,客栈不大,白墙青瓦,上下两层,很有南地特色。

  张来福要了一间上房,伙计说是云青花局来的,店家真给打了六折。

  客房很宽敞,收拾得非常干净,张来福让伙计烧了一大盆热水。

  不多时,水烧好了,张来福抱着常珊,舒舒服服泡了个澡。

  张来福把常珊身上的泥污洗干净了,常珊又给张来福搓洗了一遍。

  洗过之后,张来福把常珊晾上,客栈这边又给送来了一桌酒菜。

  四荤四素,这桌酒还挺丰盛,张来福吃饱喝足,准备去街上转转。

  在青绘大街上走了一圈,张来福一个收字纸的都没看见。

  这么乱找可不是办法,张来福回了客栈问掌柜的:“收字纸的在什么地方?”

  掌柜的问道:“客爷,您这有要送走的字纸?您交给我就行,明天一早我交给收字纸的。”

  张来福摇了摇头:“我是读书人,有字纸,我必须亲手送走。”

  “那您可就得起早一点了,镇上那些收字纸的,每天不到六点就来青绘大街,过了八点就去后巷了,您可千万别错过。”

  未尝魔王说得没错,这些收字纸的确实挺勤奋。

  张来福把怀表挂在了常珊身边:“小心肝,明天早上六点叫我。”

  当天晚上,张来福在客栈早早睡下了,常珊怕误了事,不到五点就把张来福给叫醒了。

  昨天晚上睡得早,醒了之后也不觉得困,张来福洗漱过后,拿出了《倾国娇娘》仔细研究了一下。

  看到第三页,张来福把书放下,他拿出了木盒子,拍了三下,变成了水车子。

  他从水车子里拿出了一罐梅子,掏出来一颗,含上了。

  第三页讲述的情节是,季清秋看到了一棵青草在秋天枯萎,不禁心怀感伤,大病一场,还呕了一口血,东帅遍访名医为她治病,几乎耗尽了财力,两位神医为她治病,耗尽心力而死……

  东帅这么早就登场了?

  张来福在简介里真的没看到这一段,要是看到了,他一定会想办法避开的。

  这不行!

  每年秋天,有多少青草枯萎?

  她有多少血,够她这么折腾?

  世间有多少名医,能让她这么糟蹋?

  这个地方必须得改。

  张来福拿出自来水笔,正要修改,又觉得直接往书上写不太合适。

  书上虽然有很多空白,但如果改错了再涂,涂了再改,改得乱七八糟,那成什么样子?

  先打个草稿吧。

  张来福拿了几张白纸,想重新设计这段情节,接连写了两版,都觉得不满意。

  到底该怎么改?怎么改才能让这段看得过去?

  他拿了张新纸,多少有了些思路,还没等落笔,忽听客栈伙计在门前招呼:“客爷,收字纸的来了。”

  张来福看了看怀表,才刚到五点半:“这么早就来了?你让他等我一会,我穿件衣裳就下楼。”

  “客爷,您不用下楼,我把他叫上来了。”

  张来福一开门,收字纸的被伙计带到门口。

  这人六十来岁,须发皆白,手里拿着钳子,身后背着竹筐,身上的衣裳满是补丁,但洗得非常干净。

  见了张来福,这位老汉先抱拳行了礼,不多说,不多问,不往屋里看。

  他虽说不认字,但他严格遵守收字纸这行的规矩,要敬重文字,也要敬重会写字的人。

  张来福给了伙计十个大子儿:“辛苦了兄弟,你先歇着,我跟他有点事说。”

  伙计心里纳闷,跟个收字纸的能有什么事说?

  张来福把收字纸的请进了屋里,给他倒了杯茶。

  收字纸的低着头,不敢碰茶杯,也不敢坐椅子:“我身上脏,站着就行,您把字纸给我,我帮您送走。”

  张来福摇摇头:“先别急着说字纸的事,咱先说点儿别的生意,你这有好土吗?”

  收字纸的抬头看了看张来福:“您说什么土?”

  “还能什么土?芙蓉土呀,都有什么样的?拿来我看看。”

  未尝魔王说行门里出了败类,张来福想了想收字纸这行人的营生,觉得他们走街串巷,最有可能做的坏事,就是贩芙蓉土。

  收字纸的摆了摆手:“爷,您问错人了,我们不做这个。”

  说完,他转身要走。

  张来福又把他拦住了:“我给钱,绝对不少你的,一回生两回熟,跟谁不是做生意?”

  收字纸的回头朝张来福行了一礼:“爷,您别为难我,我真不做这个生意,你到底有纸没纸?”

  看他这模样,不像是撒谎,张来福又把他拦住了:“没有芙蓉土,你这有没有漂亮姑娘?”

  老头猛然一瞪眼:“我们做的是干净事,你说话也干净些!”

  这老头看样子是真生气了。

  他这没姑娘,拍花子拐白米之类的生意应该也不做。

  那他还能做什么呢?

  老头还在看着张来福:“你到底想要干什么?”

  张来福笑了笑:“我这人爱开玩笑,就是跟你说两句笑话,你怎么还当真了?”

  老头似乎听不懂张来福的话:“你这到底有纸没纸?”

  张来福要说没纸,还非得叮嘱掌柜的,把收字纸的留下,还让人家上了楼,还出言戏耍人家,这实在说不过去。

  他回头看了看桌子,刚才写废的草稿倒有一张,上面写的东西东一榔头,西一棒槌,没名没姓,没头没尾,倒也没什么用处。

  张来福把这张纸交给了收字纸的,还给了他两块大子儿:“劳烦你给妥善处置。”

  收字纸的把钱退了回来:“文昌帝君给我们饭吃,这是我们本分,不能收钱。”

  老头拿着字纸走了。

  张来福站在窗边,看着老头的背影,陷入了沉思。

  刚才做事有些着急了,该不会打草惊蛇吧?

  张来福披上了常珊,离开了客栈,跟着这个收字纸的走了一整天。

  收字纸的走街串巷,收了一整天的纸,一直收到黄昏,他把字纸全送到焚字塔,焚烧了。

  这活干的没毛病。

  他不卖大烟土,没有拐白米,甚至都没拿这些字纸当废纸换钱。

  做事这么讲本分,未尝魔王为什么还要杀他们?

  未尝魔王是不是真的疯了?

  不能武断,今天遇到的这个老头可能是个例,其他收字纸的可能做过些伤天害理的事情。

  时候还早,吃过了晚饭,张来福提起笔,准备继续修改《倾国娇娘》的情节。

  拿着自来水笔,张来福半天落不下去。

  怎么改?

  要把这段改成什么样?

  上午的时候还有点思路,现在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?

第二百九十六章 不算疯(八千二百字)

  张来福拿着自来水笔,始终想不起来自己要写什么。

  看着空空荡荡的白纸,他想起了今早的那张草稿纸。

  那张草稿纸,被他交给收字纸的了。

  和那张草稿纸有关系吗?

  张来福把自来水笔放下了。

  换做一个寻常人,坐在书桌旁写文章,没思路就是没思路,没有人会把问题归咎在一张废纸上。

  但张来福不一样,他来这是要查收字纸的罪行,收字纸的任何一个举动,都会引起张来福的怀疑。

  张来福拿着自来水笔,对照着《倾国娇娘》,重新整理思路,看能不能把思绪给找回来。

  在白纸上写了半个多钟头,张来福有了新的思路,他重写了一份草稿,确定内容无误,然后誊抄在了书上。

  首先,季清秋不是看到一株枯萎的青草,而得了重病,她是为了帮助东帅寻找一种神秘的药草,而受了重伤。

  这株药草救了东帅的命,东帅出于感激,对季清秋有了一定的青睐,这么一写,就显得合理多了。

  改完之后,张来福觉得这位季清秋,现在肯定能看得下去了。

  他从水车子里拿出了未尝魔王给他的松脂,从瓶子里蘸了一点,抹在了季清秋的画像上。

  画像上多出了一块松油的斑痕,书叶唰啦啦颤动,季清秋的身形从书页之上慢慢浮现在了张来福面前。

  她的手依旧捂着胸口,脸色还是那么苍白。

  张来福关切地问道:“你是胸口疼吗?为什么捂得这么紧?”

  季清秋抬眼看着张来福,眼神之中带着些许幽怨。

  张来福的嘴角全力往上翘,他不想看到季清秋这张脸,但还是尽力挤出了一丝笑容。

  “其实胸口也没有那么疼吧,我改了你的故事,你应该感觉好些了吧?”

  季清秋紧紧抓着胸口,好像有些喘不上气。

  她指着张来福说道:“我为他拼上了性命,居然只换到了一份青睐?你,你怎么能……”

  话没说完,季清秋噗嗤一声喷出一口血来,然后倒在了地上。

  张来福擦了擦脸上的血迹,不知道该怎么跟季清秋解释。

  给大帅拼过命的人多了,大帅根本记不住他们的名字,能得到大帅青睐的人,已经相当走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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