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不流血?为什么一滴血都看不见?
三弹血脉流不动?
难道说,血真的不流了?
四弹皮肉染灾殃,又是什么意思?
乔建义看到自己脚上的伤口越裂越大,脚上的皮肤跟白纸似的,没有血色,没有鲜活气,风一吹,皮肤一层一层从伤口掀了起来。
琵琶声还没停,张来福还要唱。
乔建义捂住了耳朵,他不想再听这曲子,这曲子实在太要命了。
可捂住耳朵根本没用。
这声音根本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。
张来福借着修伞匠的阴绝活骨断筋折,把这首小曲儿传到了乔建义的筋骨里。
现在乔建义从头到脚,每一块骨头上,都在回荡着这首小曲儿。
更让乔建义害怕的是,这曲子没唱完。
张来福唱完了上半段,该唱下半段了。
“五弹抬手全没劲,六弹抬脚步履慌。七弹骨头根根折,八弹断作一寸长。”
咔巴!咔巴!
弦音之中,乔建义满身骨头开裂。
他赶紧去怀里拿接骨药给自己接骨,可手上使不出力气,连药瓶都攥不住。
他想离张来福远一些,他觉得只要离张来福远一些,就能摆脱这首小曲。
可他迈不动脚步,哪怕张来福把铁丝收了,他的脚也迈不出去。
咔嚓!
两条腿骨折了,乔建义倒在了地上,听着自己的骨骼一寸一寸断裂。
叮铃铃!
张来福一扫琵琶弦,这首曲子唱完了。
他蹲在了乔建义身边,笑呵呵问道:“镇长,这是我写的小曲,叫透骨弦音,又叫索命八弹,你觉得哪个名字好些?”
第三百零二章 他为什么骑着老虎(八千二百字)
张来福一曲透骨弦音,弹断了乔建义的一半骨头。
乔建义躺在地上不能动了,文员也跑到镇公所外边了,院子里边还剩下几个迎宾司事,缩在墙角里不敢动。
张来福用铁丝把乔建义绑了,回头吩咐这几位女侍者:“你们过来看住他。”
几名女子连站都站不起来,哪还有胆量帮张来福做事?
张来福一弹琵琶,唱了首小曲:“轻捻琵琶弦慢揉,此番凶事尽数收,方才险事随风走,眼前安稳万事悠。
恶影邪踪都散去,惊心寒绪此时休。周遭皆是平和景,四下无惊少烦忧。”
一曲唱罢,迎宾司事的心绪都平和了下来,按照张来福的吩咐,围着镇长站成了一个圈。
有铁丝缠着,乔建义挣脱不了,但张来福怕乔建义有骗过厉器的手段,因此他让这些女子在这里看守,出了状况起码能喊一声。
事情安排妥当,张来福来到了镇公所外边。
那名文员还在和李运生、严鼎九缠斗,见张来福一个人走出了镇公所,她知道乔建义这次凶多吉少。
张来福一到,李运生有了信心,三个围攻一个,肯定能把这文员拿下。
可没想到这名文员早就做好了撤退的打算,她嘴里一直诵念着张来福和李运生都听不懂的语言,好像正在准备某种法术或是仪式。
张来福没有被动防御的习惯,他打算发动突袭,李运生也做好了接应的准备,一阵寒风却猛然吹向了严鼎九。
严鼎九本想跟着张来福一起往前冲,被寒风吹了这一下,他还没等冲起来,脚上先结冰了。
这可是实打实的结冰,严鼎九的两只脚连着鞋,变成了两个冰坨子。
寒冰顺着脚脖子迅速往严鼎九身上蔓延,李运生赶紧用驱寒术去救严鼎九。
这个文员确实有心机,她没和张来福硬拼,反倒选择对严鼎九下手,这一下不仅击败了严鼎九,还牵制住了李运生。
哪怕就自己一个人,张来福依然敢出手,他做了一只灯笼,往地上一戳,身影立刻消失不见。
这是灯下黑,文员已经在灯光的覆盖范围之内,现在张来福随时可以近身,一击就有可能要了她的命。
文员丝毫不见慌乱,她高举双手,似乎正在通过某种渠道借助力量。
呼!
寒风骤起,文员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!
过了片刻,张来福现身,重新做了一盏灯笼,用了一杆亮。
观察片刻,张来福皱起了眉头。
他没看到文员的身影。
这位文员不是隐身了,她是逃走了,逃到了什么地方,张来福也不清楚。
她难道去救镇长了?
张来福迅速回了镇公所,看到乔建义依旧被捆得结结实实,躺在地上。
李运生费了好大力气,终于把严鼎九身上的冰给破解了,他带着严鼎九也回了镇公所。
严鼎九一脸愧色:“来福,运生,我给你们两个拖后腿了。”
张来福笑了笑:“这点事不用放在心上,镇长被咱们抓住了,跑了一个文员能有什么关系?”
说这番话的时候,张来福其实没什么底气,三个人围攻之下,那名文员能从容脱身,这人的实力不简单,身份也非常特殊。
张来福蹲下身子看着乔建义,直接问道:“那个文员到底是谁?”
乔建义白了张来福一眼,没有说话。
李运生给乔建义大致检查了一番:“乔镇长,你身上的骨头断了一大半,还在这里充什么硬骨头?”
乔建义抬头看向了张来福:“描青镇的是乔家的土,我是乔家的人,我敌不过豺狼,没把乔家的土守住,今天甘愿一死。”
他这么想死,张来福本想成全他,可还有很多事情没问出来。
李运生明白张来福的意思,他先让严鼎九去报馆,把记者们请过来。
等记者到了,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多了,镇公所门外围了好几层人,有不少人都被挤到前街口上了。
李运生看人到的差不多了,他去码头把一员大将请了过来。
看到这员大将,乔建义一脸错愕:“叔公,您这是要......”
张来福带来这位大将,是乔家在世之人当中辈分最高的乔老太爷三河口县知事乔季伦。
乔季伦比乔老帅还大一辈,乔建义是乔季伦孙子辈的。
虽然满心愤恨,但乔建义得讲规矩,在乔季伦面前,他不敢出言不逊,得规规矩矩叫一声叔公。
乔季伦看了看乔建义的状况,先是叹了口气,回头看了看张来福:“张标统,能不能别让他躺在地上说话?”
张来福微微点头,让迎宾司事搬来一把椅子。
寻常的椅子,乔建义根本坐不住。迎宾司事搬来了一把躺椅,乔季伦把乔建义扶到了躺椅上:“建义,张标统是帮你来了,标统问你的事情,你得如实跟他说。”
乔建义冷笑一声:“叔公,我知道你受了张来福的挟持,可说话总得凭良心吧?他把我打成这样,你说他是来帮我的?”
乔季伦让人拿了杯茶水:“建义,我不知道你和张标统之间有什么过节,但有些事情你得明白。
描青镇没兵,你手下那几个镇丁乡警都是酒囊饭袋,随便来个狠人就能把这地方吃个干干净净。
这段时间,描青镇能过上安稳日子,全都靠张标统照应,张标统是帮你守土来了,这份情谊你总不能忘了。”
乔建义啐了口唾沫,冲着张来福笑了:“谁用你守土?谁说我没兵?你以为占了镇公所就能占了描青镇?
你以为对我下了毒手,描青镇就是你的地盘了?张来福,你做梦!”
张来福冲着乔季伦笑了笑:“听到没,乔镇长有兵!”
乔季伦一怔,问乔建义:“乔家历任大帅在世的时候,可都没在描青镇布过兵,建义,你的兵从哪来的?”
乔建义没有回答。
李运生提醒了一句:“这兵肯定不是乔家的,也不是南地的,甚至都不是万生州的!”
一听这话,乔季伦脸吓白了:“建义,你勾结外族?”
乔建义没有否认:“五方大帅,哪一方和外族没有来往?”
李运生在旁边又提醒一句:“乔镇长,你可得把话说清楚了,有来往和送土地,这可是两回事。”
乔季伦大惊:“建义,你要把描青镇送给谁?”
乔建义不承认:“我可没把乔家的土地送给别人!”
李运生摇了摇头:“如果你没把描青镇送出去,那群人凭什么帮你做事?”
张来福看了看地上的血痕,血痕上留着白熊的脚印:“谁帮谁做事可真不一定。
那名文员的手段明显在你之上,她更适合当个刺客,结果却是乔镇长亲自跑到画坊去杀我。
乔镇长,杀人的事情为什么要你亲自来做?那个女子到底是你文员还是你上司?是她帮你做事儿,还是你给她做事儿?”
乔季伦再次问道:“建义,你真把描青镇卖给外族了?”
乔建义沉默许久,突然怒喝一声:“卖了又能怎样?描青镇夹在三河口和窝窝镇之间,不卖给他们,我能守得住吗!”
张来福点了点头,这句话乔建义说对了。
这座镇子他确实守不住,窝窝县和三河口都是张来福的,在这两块地界之间,张来福觉得每一座城镇都特别的养眼。
乔季伦神色凝重:“不管你能不能把描青镇守住,你都不能把它送给外族人,你这么做,却把乔家置于何地?”
刚才一番话,镇公所里的迎宾司事和镇公所外边的围观百姓,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但凡认得几个字,念过几天书的人都知道,这件事如果被坐实了,乔家在万生州会被赶尽杀绝。
万生州的土地,万生州的各路豪杰怎么争都行,但如果把土地送给外族,这是万生州上上下下都不能容忍的事情。
事到如今,乔建义却也不再顾及那么多,他扯着喉咙喊道:“这时候让我替乔家想,乔家替我想过吗?
同一辈的人,有多少当了督办,最不济也当个县知事,有几个像我一样当了镇长?
乔家把我当什么了?有人正眼看过我吗?而今乔家把土地都丢光了,绫罗城没了,四时乡归了吴敬尧了,茶湄府归了顾书萍了,就连你手上的三河口也归了张来福了。
整个南地还有几块地界在乔家手上?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吧?我找了几个帮手守住了我的地界,我有什么错?”
乔季伦心里稍微松了口气,只是找帮手,倒也没关系,乔家历任大帅都从外族手里买过军械。
不光是乔家这样,北帅、东帅、西帅,也都从外族手里买过军械,甚至雇过外族的士兵,这在万生州倒不是什么大事儿。
“建义,只要没卖过土,都不要紧的。”
“我没卖土!”乔建义话说的非常坚决,“我找的帮手里虽然有外族的人,但他们信的是万生州的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