巫师们上了楼房,料坊的掌柜也上了楼房,军官们和一部分职务较高的士兵也上了楼房。
小楼的一楼、二楼、走廊、过道,全都挤满了人。
剩下一部分士兵还在和张来福交火,但楼房里已经没有了他们的位置。
吱咯咯咯!
楼房先是变得模糊,而后消失不见。
留在作坊里的士兵看到楼房消失了,他们知道长官已经走了,也知道他们已经没有了逃跑的机会。
外边的炮火越来越猛烈,这些士兵已经做好了投降的准备。
那位金发长官对此早就做出了防备,他打开了房门,吩咐巫师:“让这些忠诚的战士在此捐躯吧,这是他们的宿命,也是他们的光荣。”
一名巫师拿起了一把巫刀,割破了自己的手掌,把鲜血涂在了一把骨杖上。
这把骨杖是用熊的腿骨做成的,鲜血渗透到骨杖的纹路之中,骨杖上的咒语被点亮了。
这座二层小楼已经离开了描青镇,但巫师的咒语,依然能在这座颜料作坊里生效。
留在元青颜料坊里抵抗的士兵们,身上开始流血。
一名士兵捂着胸口,他看到自己的胸口上有四道深深爪痕,血液从爪痕里喷涌而出。
这是熊的爪痕。
他高声呼喊:“我已经投降了,我不想再打了!谁来救救我……”
话还没有说完,这名士兵被呛住了。
在他的喉咙里也多了四道爪痕,这些爪痕也在不停地流血。
就像溺水一样,他的喉咙里满是鲜血,咳喘之间充满了气泡破裂的声音。
没过多久,这名士兵倒下了。
身边一名士兵是他的朋友,这名士兵还想扶他起来:“快起来,我们投降了,不会有事儿了,我们还能活……”
咔嚓!
士兵的脸裂开了,一共四道伤口,每一道伤口都能清晰地看见他的颅骨。
这名士兵也倒下了。
作坊里的士兵接二连三倒在了地上,地上的青砖,被一片又一片的血水染红了。
……
张来福在料坊外边让炮兵继续开火,他很奇怪,虎炮这么大的威力,按理说两炮就能把这一座料坊夷为平地。
可而今炸了这么多炮,这座料坊居然还没倒下。
这是因为建筑材料特殊?还是有某种特殊手段在保护着这座料坊?
张来福继续下令猛攻,就在刚才,敌军利用作坊做掩护,还在不停还击。
可没过多久,敌军的枪声突然停止了。
黄招财怀疑敌军已经投降了:“我去料坊里看一眼,他们要是不打了,我就把他们带出来。”
张来福不想冒这个险:“刚才还打枪呢,怎么现在就投降了?这投得也太快了。
接着开炮接着炸,他们要真想投降,至少得拿出来个白旗,像模像样给我摇两下!”
炮兵们又打了几轮炮弹,原本坚固的料坊终于抵挡不住了。
前边的铺子先是严重开裂,再补一发炮弹直接化成了废墟。
“吼!”
不容易吼了一声,所有火炮立刻调整射程,一轮炮弹把作坊炸平了。
一座颜料坊,在炮火之中被彻底抹去。
之前那么硬的作坊,怎么突然之间不扛打了?
几名侦察兵到料坊里查探了一番,吹起了哨子。
哨子三声一组,非常短促,这是在告诉张来福,料坊里不安全。
“还有残敌吗?”张来福叫回侦察兵,询问情况。
侦察兵没有看到残敌,却看到了不少炮弹。
“标统,有不少炮弹没有炸响,都落在了作坊里,这些炮弹如果不清除,咱们千万不能靠近这座作坊。”
“炮弹没炸响?”张来福回头看向了军需营管带。
军需营管带吓坏了:“标统,出发之前炮弹全都检查过,肯定不会出问题。”
两名侦察兵搬着一颗没有炸响的炮弹,放到了作坊门口。
黄招财上前查看,看过之后,冲着张来福招了招手。
张来福来到了近前,黄招财指着炮弹说道:“这枚炮弹已经炸了,弹壳上有破损,就在这个位置。”
虎炮的炮弹是个肉丸子,老虎把肉吃掉了之后,会把丸子里的骨头吐出来,眼前的肉丸子正是炮弹中央的骨头。
黄招财在骨头上摸索到了几道裂纹:“这就是炮弹爆炸的痕迹,只是爆炸的威力出了问题,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,现在还不知晓。”
张来福也仔细摸了摸骨头上的痕迹,总觉得这痕迹好像在哪见过。
他把李运生和严鼎九也叫了过来,摸索了片刻,严鼎九看向了自己的胳膊上的伤口。
他胳膊被白熊抓了一下,李运生给他上了药,现在肿得不像样子,而且还疼得厉害。
严鼎九摸了摸骨头上的爪痕:“是四道爪痕,和我胳膊上的一样!”
张来福问道:“你胳膊上也是四道?”
严鼎九点点头:“不会错呀!四道伤口,又胀又疼,里边不知道有多少脓血,真要了命了。”
说话间,严鼎九又把自己的折扇展开了,他的折扇上面也留着白熊的爪痕:“你们看看,不就是这个印子么?一共四道,和炮弹上的一样!”
李运生摸索着炮弹上的裂痕,又对着扇子上的爪子印看了许久。
他亲自为严鼎九包扎的伤口,对伤口的样子还有很深的印象。
“没错,就是这样的抓痕。”李运生起身扫视着料坊,他又找到了两颗外观上还算完整的炮弹,在炮弹的表面也找到了抓痕。
张来福检查了一下料坊的废墟。
这座料坊的建筑材料非常普通,根本没有可能抵挡住虎炮的轰击。
之所以能抵挡这么久,是因为这座料坊里也曾出现过熊。
大部分炮弹都被熊破坏了,这里的熊应该和镇公所出现的白熊一样,都是风雪化成的。
“这到底是哪个行门?”张来福问遍了军队里的所有手艺人,没有一个听说过能把风雪变白熊的手艺。
张来福问严鼎九:“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堆雪人的?把雪堆成一只熊,然后这只熊就活了!”
严鼎九一个劲摇头:“堆雪人算什么行门?哪有人靠这个手艺吃饭的?”
李运生检查了敌军的尸体,也觉得非常奇怪:“有很多尸体不是被炮弹炸死的,他们身上也有爪痕,也是四道,而且他们的血流干了,到底是什么原因我也看不出来。”
黄招财看过尸体之后,非常肯定地告诉张来福:“这不是万生州的手段。”
李运生在后院的位置上找到了一些白陶土。
描青镇产瓷器,白陶土在镇上不算稀罕东西。
可这是颜料坊,白陶土在这座作坊里能有什么用处?
李运生不懂颜料行的手艺,也没有轻易下结论,他把陶土收进了口袋,继续打扫战场。
因为敌人没留下活口,料坊里能获取的信息非常有限。
黄招财带人捡了一堆枪械零件,准备带回去研究,如果能查出枪械的来源,或许就能查出敌人的身份。
李运生拦住了黄招财:“招财,最好先对这些枪械做些处理,我在这座料坊里找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,我怀疑这可能和洋人的巫术有关。”
一听巫术两个字,黄招财脸上露出了些许轻蔑:“巫术有什么好怕?都是些花里胡哨不中用的东西。”
李运生微微摇头:“你是不怕,可咱们的士兵不能不怕,万一有人中了巫术,自己还没发现,这事就麻烦了。”
“有什么麻烦?这点事情还不好办吗?”嘴上说的轻松,可黄招财一点都没怠慢。
他先让人把所有枪械零件全都堆在了料坊门前。
而后他又集结了所有进入过料坊的侦察兵。
包括张来福、李运生和严鼎九在内,都跟着黄招财一起去了雨绢河边。
严鼎九不明白要去河边做什么:“招财,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身上都染了巫术,然后想把我们推到河里去,一起灭口吧?”
黄招财摆了摆手:“这是正经事,说不得玩笑,道法有云,流水为天地净器,能洗千尘、涤万秽。
万生正法以正阳克阴邪,以活水荡死秽,外域巫术本是旁门邪祟,最惧山川正气、江河清流。
寻常驱邪凭罡火雷法,此地临水,恰好借天然河势,以活水根治阴秽,断其根本。”
一群人来到河边站着,黄招财拿着桃木剑,绕着众人画了个圈。
“土地归正,四维封疆,异域邪秽,不许越界!”
画好了这个圈,黄招财站到了河水里,右手掐净水破煞印,指尖凌空一点,引河畔清灵水气入阵:“江河有灵,顺水扬清!浊秽可涤,阴邪可平!
域外妖氛,沾水即消,异乡蛊咒,遇流而尽!”
诵念咒语的同时,黄招财脚尖轻点水面,激起一层细碎的清波。
清波荡开,在河水中不见踪影,黄招财看着波纹消散,本以为没什么大事。
哪成想,河流中央突然跃起一道水柱,水柱腾空,汇作一条水龙,一声呼啸,冲向了张来福等人。
张来福大惊,准备撑起头顶的无形之伞。
李运生等人也各自用手段抵挡。
黄招财喊道:“不要挡!真有巫术!这条水龙是帮咱们化解巫术的!”
黄招财所用的法术,就是借河流之力来洗涤巫术,只是没想到河流感知到的巫术如此强烈,居然出动了这么大一条水龙。
水龙在众人身上冲刷一遍,所有侦察兵的身上全都冒起了黑烟。
严鼎九的身上不仅冒烟,他的伤口突然崩裂,绷带上被染得一片漆黑。
“这是血吗?”严鼎九吓坏了,他能感觉到伤口在喷血,喷得非常猛。
可看着漆黑的绷带,他觉得伤口没那么疼了。
“还别说,这下挺畅快的!”严鼎九就感觉胳膊上有个硕大的脓疮被挤爆了,胀痛感消散了一大半。
李运生也很紧张,他身上也冒出了不少黑烟。
只有张来福身上没什么变化,只是被冰冷的河水淋了一身,冻得张来福有些哆嗦。
看着众人身上还有黑烟浮现,黄招财皱起了眉头:“这异域的巫术怎么这么厉害?”
众人身上的巫术肯定没洗干净,黄招财站在河水里,舞起了桃木剑,再次动用了法术:“万邪归流,随水远去!千里长河,涤尽不祥,永绝后患!”
水流在脚下不停翻滚,一条水龙再次飞出了水面,冲向了一群士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