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生痴魔 第499节

  贺云喜摆了摆手:“这事儿可不小,这是咱们兄弟的脸面,今天就得把这脸面找回来。

  你还去找拆补姑补衣裳,这衣裳她要是给你补了,这事就算过去了,她要是不给你补,咱们就得这么办……”

  叫花子去了锦绣胡同,四下寻觅拆补姑。

  绫罗城被分成了十一块地界,锦绣胡同属于衣字门下的地界。

  衣字门其实不喜欢杂坊这地方,绫罗城本该是衣字门的天下,锦坊、绣坊、染坊、丝坊,这四个坊都和衣裳有关。

  衣字门在这四个坊中任何一个坊都能找到有利的作战环境,唯独在杂坊没什么优势。

  本来他们能挑到好地方,可衣字门这边人心不齐,挑地方的时候各有想法,争来争去,结果哪都没争上,最后只能留在杂坊。

  拆补姑正在锦绣胡同里缝衣裳,看到叫花子走了过来,她皱起了眉头,厉声喝道:“肖万豪,你怎么又来了?我不是跟你说了吗?你那衣裳没法补,就是拆了当抹布也没法用!”

  肖万豪是叫花子的本名,他走到拆补姑近前,拿出了一块好绸布:“我找了好布料,你就帮我补补吧,我钱不少你的。”

  拆补姑都懒得看肖万豪一眼:“有布料你找裁缝给你做衣裳去,这么好的布料补你这身破衣裳,这不糟蹋东西吗?”

  肖万豪不肯走:“我这身衣裳不一般的,你把它补好了,要多少钱都行。”

  拆补姑抬起头,看了看肖万豪:“你听不懂人话是吧?我跟你说了不能补就是不能补,你在这嗦什么?是不是又想找事?”

  肖万豪摇了摇头:“我没想找事,我就是想来补补衣裳。”

  “你赶紧给我走!”拆补姑起身推了肖万豪一下。

  戴在她右手上的顶针越收越紧,勒得她中指生疼。

  这枚顶针觉得肖万豪不怀好意,它在提醒拆补姑,不要和这叫花子做生意。

  她不想做生意,这没毛病,但推肖万豪这一下,就是她不对了。

  肖万豪被推了个趔趄,捂着胸口,看着拆补姑。

  拆补姑瞪圆了眼睛,怒喝一声:“你想干什么,我喊人了……”

  噗!

  话没说完,肖万豪喷出一口鲜血,正喷在了拆补姑脸上。

  拆补姑摸了摸脸上的血,吓了一哆嗦:“你,你,你这是要……”

  噗通!

  肖万豪身子一挺,当场倒地,没动静了。

  拆补姑上前看了肖万豪一眼:“你怎么了?你别在这装啊!我告诉你,我就推了你一下,我可没干别的。”

  肖万豪躺在地上,满脸血痕,一动都不动。

  拆补姑有点害怕了:“你,你这是讹人吧?你别装死啊!你,你爱躺这就躺这吧,我不管你了,我先走了。”

  她转身要离开锦绣胡同,却见贺云喜拎着鸟笼子走到胡同口:“柴姑娘,这是要去哪啊?”

  拆补姑敷衍一句:“我去做生意,有几个前辈,找我补衣裳。”

  贺云喜竖起了大拇指:“柴姑娘手艺好呀!有不少人跟我夸过你,老肖还跟我说了,今天要来找你补衣裳,你见他了吗?”

  “我,我没……”一听老肖两个字,拆补姑脸都白了,“我真没看见。”

  贺云喜看了看天色:“不能吧?老肖应该早就到了,柴姑娘,你真没看见他?”

  拆补姑一个劲摇头:“我真没看见。”

  贺云喜盯着拆补姑仔细看了看:“你脸怎么了?怎么还有血?”

  拆补姑拿着针线跟贺云喜解释:“我刚才给人家缝衣裳,手上劲儿没使对,把手指头给扎了,血窜得到处都是,都窜我自己脸上了,六爷,您明白吧?”

  “针扎了手指头出了这么多血?”贺云喜一脸怀疑,“柴姑娘,你这气血有点太旺了。”

  “是,气血太旺了,我补补去……那什么,不是,我泄泄火去!六爷,那我就先走了。”

  贺云喜往锦绣胡同里一看,突然喊了一嗓子,“老肖,你怎么了?你怎么躺地上了?”

  拆补姑正要悄悄溜走,被贺云喜一把拽住了:“你往哪去?你可不能走!老肖过来找你补个衣裳,怎么就躺地上不会动了?这事你得说清楚!”

  “我,我怎么说清楚?”拆补姑吓坏了,越说越心虚,“我没动过他,我就是告诉他,这衣裳不能补。”

  贺云喜一听这话,更生气了:“你刚才还说没见过他,现在又说没动过他,到底哪句话是真的?”

  拆补姑抿了抿嘴唇:“我说的都是真的。”

  “都是真的?”贺云喜冷笑一声,“那你可得好好跟我说说,你没见过肖万豪,还能告诉他这衣裳补不好,你既然没见过他,还怎么跟他说的话?”

  “我,我那个……”拆补姑看看贺云喜,又看看肖万豪,这回她看明白了,“你们两个合伙来讹人是吧?我告诉你们,我可不上你这当,我们衣字门的可不是那么好欺负。”

  拆补姑扯着嗓子开喊:“贺老六欺负人了!贺老六讹人了!”

  这姑娘嗓门大,刚喊了几声,不少衣字门的人都来到了锦绣胡同。

  “干什么呀,六爷,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?”

  “贺老六,你是越来越没正形了,你能讹上一个缝穷婆子,你还什么事儿干不出来!”

  “贺云喜,你把人家姑娘脸都讹出血了,你看看你办的这叫什么事儿?”

  见他们人多,贺云喜毫无惧色,他挽了挽袖子,冲着众人喊道:“有理不在声高,服人不在势众!

  你们人多势众,以为就能吓得住我贺老六?我告诉你们,我不吃这套!

  我兄弟肖万豪,来锦绣胡同缝个衣裳有错吗?人家没说不给钱吧?拆补姑到底是不是缝穷婆子这行人?走街串巷缝衣裳是不是她这行的本分?

  肖万豪是要饭的,是叫花子,可那又怎么了?他衣裳坏了就不能给缝吗?他过来缝个衣裳,就得被人欺负吗?

  拆补姑,我兄弟躺在地上都不会动了,你还跟我说没见过他?你良心呢?你是人吗?我兄弟要是有个好歹,你得给偿命,你知道吗?

 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?有不服的站出来说道说道,我贺老六是个讲理的人,今天咱们必须把这理给讲明白了!你们衣字门今天必须给我兄弟一个说法!”

  肖万豪闭着眼睛,躺在了地上,嘴角微微上翘,略微有些得意。

  ……

  “小兄弟,你醒一醒。”

  张来福睡得正熟,被贺云喜给叫醒了。

  他睁开眼睛一看,贺云喜鼻青脸肿,正冲着他笑。

  张来福吓了一跳:“六爷,这出什么事了?”

  “没事,都是小事!”贺云喜颧骨肿得老高,嘴角带青挂紫,一只眼睛肿得剩了一条缝,另一只眼睛被膏药盖着,暂时还看不出来什么状况。

  叫花子肖万豪在旁边称赞:“六爷尿性,衣字门那些人全都上了,六爷把他们摁住了,挨个打,打到他们认错为止,真解气呀!”

  张来福还是没明白:“六爷,你为什么跟衣字门的打起来了?”

  “我管他们要了个顶针,这个顶针能帮你的忙。”贺云喜拿出个铜顶针,在张来福面前晃了晃。

  张来福心头一热,鼻子有点泛酸:“六爷,你这是帮我弄好东西去了?你这是何必呢?我身上有不少厉器,我够用……”

  贺云喜摇了摇头:“你那点厉器我知道,对付一般人是够用了,对付斯伦社那可差得远。

  这个顶针非常好用,可你现在还不会用,你手里有碗没有?”

  “有!”张来福拿出木盒子,把木盒子变成了水车子,从水车子里拿出来一个夜壶。

  贺云喜一看是个夜壶,微微皱起了眉头:“你这个碗吧,这个碗……这个碗的成色倒还行。”

  他抱着夜壶仔细摸了摸:“材质算一般,可工法相当不错,种这一个顶针也够了。

  这只碗用什么做土呢?”

  肖万豪在旁边笑道:“夜壶还能用什么做土?你撒一泡不就行了?”

  “别瞎扯淡,不是那么回事。”贺云喜把夜壶抱到了耳边,认真听了片刻,突然笑了,“它喜欢喝汤,这夜壶喜欢喝汤,你说这多有意思!”

  叫花子肖万豪躲到了远处:“你该不是让我去找汤吧?”

  贺云喜一瞪眼:“我今天帮你出了这么大一口气,让你找个汤怎么了?让你出点力不行吗?”

  肖万豪也不敢说不行:“那你问问它,它想喝什么汤?”

  贺云喜把耳朵贴在夜壶上,又听了片刻,转脸看了看肖万豪:“他想喝饺子汤。”

  肖万豪一笑:“这个好说,你们等着。”

  他把破棉被又拿了出来,往地上一铺,在里面摸索片刻,摸出来一盖帘子生饺子。

  高粱杆编的盖帘子不粘面皮,最适合放饺子。

  肖万豪把饺子下到锅子里,添了清水煮上了。

  等把饺子煮熟,再把饺子捞出来,把饺子汤留下,倒进了夜壶里,这夜壶就算有了土了。

  饺子汤在夜壶里咕嘟嘟沸腾,碗开了。

  现在准备下种子,贺云喜又问张来福:“你有糅胶吗?”

  “有!”张来福把浆糊瓶子交给了贺云喜。

  贺云喜从瓶子里点出浆糊,看了看成色,微微摇了摇头:“是糅胶不假,但成色一般,老肖,你把你那治外伤的药膏,给我拿过来一些。”

  肖万豪不太愿意:“那药膏我还得用呢。”

  贺云喜一瞪眼:“给你出了这么大一口气,管你要点药膏你不给?”

  肖万豪没辙,把药膏的瓶子交给了贺云喜。

  贺云喜挑出来些药膏,混上了张来福的浆糊,抹在了顶针上。

  他走到路边,看了看张来福吐出来的黑水。

  这些黑水直到现在也没蒸发,像沥青一样都凝在了地上。

  肖万豪觉得这种黑水留在地上肯定是祸害:“六爷,这东西赶紧处置了吧,千万别害了旁人。”

  “现在成色正好,正是处置的时候,”贺云喜看了看凝结的黑水,神情略显得意:“我给他来一招炼巫降巫,让斯伦那老东西也给咱们出点力。”

  他把凝结的黑水全都从地上揭了下来,连砖缝里都没剩下,抠得干干净净,然后揉成一团,把顶针给包上了。

  肖万豪盯着这黑水团子看了好一会儿:“六爷,你打算一起种进去?这能行吗?”

  贺云喜把顶针放进了夜壶里:“万生万变,谁能说得准?行是不行,看运气吧。”

  噗通一声,贺云喜把黑水团子放进了夜壶里。

  张来福不知道会种出来什么东西,但根据他的经验,种一个东西,至少也得三五天时间。

  可也不知道贺云喜用的什么手段,到了第二天黄昏,这夜壶居然没了。

  张来福还以为夜壶被人偷走了,正准备抄家伙找去。

  “不用找,碗开了,开全了,都化了,什么都没剩,这是好事儿!”贺云喜从床褥铺子的柜台下面,找到了一枚顶针。

  他掂了掂顶针的分量,露出了得意的笑容:“赚了,这回赚大了!”

  肖万豪凑到近前问道:“怎么赚大了?是不是练出了血器了?”

  贺云喜摇摇头:“是不是血器我不知道,但你掂掂这东西的分量,它不是铜的,这应该变成金的了。”

  肖万豪竖起大拇指:“六爷高明,点铜成金了,我就是想问一问,这么大一块金,够不够买刚才那个碗……”

  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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