卖面条的觉得这事儿不能这么办:“六爷,这就是你不对了吧?这人都被老鬼盯上了以后肯定是个麻烦,你难道不该杀了他,永绝后患吗?”
贺云喜看着卖面条的,脸上笑容不改:“我就不杀他,你能把我怎么的?”
卖面条的攥紧了擀面杖:“我倒不能把你怎么的,可你要这么做的话,就不怕坏了自己名声吗?”
贺云喜闻言,往地上啐了口唾沫:“跟你们这帮王八羔子打交道,我还在乎什么名声?
来两碗,你要有种就过来,咱俩现在打一场试试!你要没种就赶紧滚蛋,别在这儿碍眼!”
贺云喜说来两碗,可不是要买面条,是这个卖面的就叫来两碗。
来两碗肯定不敢硬碰贺云喜,他推着面条车子走了。
贺云喜回头看了身边众人一眼,笑呵呵地问道:“哪个有种的上来跟我打呀?”
众人闻言,不明白贺老六什么意思。
薛扇子看了看贺老六,问道:“六爷,你是不是忘了,咱们是自己人……”
贺云喜一瞪眼:“别说那没用的,你到底打不打?”
莫牵心把薛扇子拽走了。
老包子也走了,他看了莫牵心一眼:“你说这个贺老六,他到底是个人,还是个疯狗?”
莫牵心摆摆手:“最讲理的是他,最不讲理的也是他。”
冰溜子没动地方,贺云喜看了看他:“怎么?真想和我打?”
两面魔王没怂:“真打我也不怕你,我就是想看看我兄弟。”
贺云喜看了看张来福:“他挺好的,你不用惦记了,你忙你的去吧,我有点事跟他说。”
叫花子走到了冰溜子身边:“六爷不会伤了这小子,你还不知道六爷的性情吗?
六爷说是有事跟他说,说的肯定也是正经事,他不会为难这么一个后生。
咱们赶紧走吧,各忙各的事儿,不要给六爷添乱。”
叫花子劝住了两面魔王,两个人刚要一起走,贺云喜把叫花子给拽住了。
“你别走啊,你走了我怎么办?”贺云喜把叫花子拽回了身边。
叫花子不乐意了:“六爷,他们都能走,你为啥不让我走?你这不是欺负人么?
再者说了,你跟这小子有话要说,我在旁边听着也不合适。”
贺老六拽着叫花子不撒手:“咱俩相处这么多日子了,你这人怎么不讲情分呢?
再者说了,你走了我吃什么?”
叫花子看着贺云喜,气得半天说不出话:“六爷,我是要饭的,你天天管我要吃的,这合适吗?”
贺云喜觉得合适:“这有什么不合适的?你今晚弄点好吃的,再多弄点酒回来,我想喝两盅。
烧酒和黄酒都弄点,我得换着喝,那样喝带劲。”
“你还得换着喝,”叫花子越想越生气,“你天天管要饭的要饭吃,嘴还那么刁!”
嘴上不服,可叫花子还是做饭去了。
他往地上铺了一条棉被,这被子破得不像样子,上边补丁摞了好几层,都不知道原来的被面是什么颜色。
他在被子里面摸了片刻,摸出了一盘羊肉,回头问贺云喜:“这个吃吗?”
贺云喜点点头:“吃!羊肉是好东西。”
叫花子又弄出一盘牛肉:“这个吃吗?”
贺老六看了一眼:“刀工弄好一点,上次的牛肉太硬,嚼不烂。”
叫花子又弄了几道菜,找了些清水,把锅子洗了,把菜下了,又炖上了。
贺老六特地嘱咐:“今天不要下药,你那药劲太大,这小兄弟扛不住。”
叫花子白了贺老六一眼,把药包给收了,弄了点盐,弄了些花椒、八角,撒到了锅子里。
贺云喜把鸟笼子放在张来福耳边,又冲着鸟笼子喷了口烟。
画眉鸟过足了烟瘾,伸了伸翅膀,冲着张来福叫了两声。
这鸟叫声比闹钟的闹铃声好用,张来福被叫醒了,他睁开了眼睛,坐了起来,出了一身透汗,接连打了好几个寒噤。
他看向了贺云喜,愣了好一会,突然开口说道:“我,不是我,我那个什么我……”
贺老六点了点头:“我都明白,你身不由己。”
张来福又摆了摆手:“我从来没有想过,我没有办法,我不这么做不行……”
“我知道,这不是你本意。”贺老六往烟袋锅里装了些烟叶。
叫花子觉得这烟叶装的多余,贺老六的烟袋锅子,有没有烟叶,都能抽出烟来。
抽了两口烟,贺云喜问张来福:“那老鬼让你出来找宝贝,你怎么就想着来绫罗城了呢?”
张来福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:“我见到那十二具尸体的时候,人还是清醒的,从那间作坊里跑出来,人也是清醒的。
回到家里吃饭喝酒,我稍微觉得不对劲,那个时候就出了状况。我想让朋友帮我看看,我把作坊里的事情都跟他说了,说了好几遍,可一说起我自己的事情,怎么都张不开嘴。”
贺云喜问:“你朋友是哪个行门的?”
张来福竖起大拇指:“我朋友是天师,有真本事的。”
贺云喜也信得过天师:“找天师就算找对人了,只是这老鬼的巫术不好破解。”
想起那天的经历,张来福还觉得着急:“我心里都明白,可我说不出来,我当时想着先睡一觉,睡醒了,精神好一些,该说的就能说出来了。
可我刚刚睡着,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,我必须得给那位斯伦神献宝去。
我不知道该献给他什么样的宝,可这念头在脑子里一直打转,我还以为睡醒了这念头能消散,可等我睡醒了,这念头却把脑壳给占满了。”
贺云喜也想起了当年的往事:“执念,是斯伦老鬼最会用的手段,你中了就别想甩脱,肯定得乖乖帮他寻宝,可你为什么非得来绫罗城寻宝?
我听说你做过不少事情,以你的本事,找一件差不多的宝物献给他,应该不算难吧?”
张来福摇了摇头:“我不想给他献宝,哪怕拼上这条命,我也不能把宝物给他。
就算把宝物给了他也没用,他收到了宝物,也不可能饶了我。”
贺云喜称赞一句:“聪明!带种!”
张来福接着说道:“我来绫罗城,是因为我听说了绫罗城的一些事情,我知道这地方肯定有宝,这么做,肯定没有违背我脑海里的念头。
关键这地方还有人能帮我一把,我祖师爷和好朋友都在这,所以我就想来这碰碰运气。”
贺云喜闻言,放声大笑:“亏你想得出来,你小子好胆色!也有一份好心机!你这运气也真不错!
绫罗城现在被分成了十一块,你算走对地方了,要是掉到别人手里,你早就没命了。”
“十一块!”张来福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,“绫罗城就五个坊,为什么会分成十一块?”
贺云喜叹了口气:“因为衣食住行乐,农工卫育杂,十大门下都说要把自己家的手艺精找回来。
我和几个老朋友单独占了一块地方,看着他们办事,事办完了,就赶紧送他们滚蛋。”
一听这话,张来福对贺云喜倍感尊敬:“六爷,你是万生州大当家的?”
贺云喜摇了摇头:“我要是万生州的大当家,我就把这群鸟人拎出来,全都剁了。”
张来福想了想,问道:“既然不是大当家,你为什么还管这事?”
“因为我爱管闲事呗!”贺云喜笑了,“要不说你遇到我就算走运了。”
张来福觉得胃里还有些隐痛,他抠着喉咙,又干呕了几下。
贺云喜给张来福递了一副碗筷:“不用吐了,放心吧,该吐的早就吐干净了,一会儿等着吃饭吧。”
张来福想了想未尝魔王跟他说过的话:“当初有人把斯伦打了个半死,那人是你吗?”
贺云喜看了看张来福吐出来那滩黑水,咬了咬烟袋杆:“要是能再遇到他一回,我非把他打死不可!”
第三百零七章 炼巫降巫(八千四百字)
张来福和贺云喜、叫花子一起吃锅子。
吃了肉,再喝点热汤,张来福觉得自己身上有了不少力气。
他想试着跑两圈,看还有没有刚才的速度。
贺云喜笑了:“你可别惦记了,你把那老鬼的巫术都吐出去了,哪还能跑得那么快?”
张来福回想了一下刚才狂奔时的滋味:“要这么说,巫术也不全是坏处。”
“你告诉我好处在哪?”贺云喜吃了一块牛肚,“照你这个跑法,跑不上半个月,你就没命了,你当巫术是白给的?这里边有本钱!这得烧你的命。
斯伦对你用了这么狠的巫术,肯定不可能让你活太长时间,你胆子也是真大,才学了多点手艺,就敢跟斯伦社较劲?”
张来福觉得贺云喜对他有些误会:“六爷,我跟斯伦社的人认识时间不长,我跟他们也没太多过节,我没打算跟他们较劲,我没别的意思,就是想把他们赶尽杀绝。”
“有出息!”贺云喜很高兴,拿起酒壶,给张来福倒了杯烧酒。
喝下了这杯酒,张来福觉得眼皮有些沉重。
锅子里煮出的牛羊肉都很可口,青菜蘑菇也很鲜爽,虽然没有加什么调料,但各种食材把滋味搭配得恰到好处,让张来福停不下筷子。
“小兄弟,再来喝一杯黄酒!”
一壶烧酒喝光了,叫花子又烫了一壶黄酒,烧黄二酒掺着喝,确实有劲。
黄酒还没喝完,张来福扛不住了,倒在地上呼呼大睡。
贺云喜扛起张来福,把他送到了旁边的床褥铺子里,弄了两床被子,一床铺上,一床盖上,让张来福先在柜台上睡着。
叫花子伸个懒腰,靠着墙边,也想睡上一觉。
贺云喜坐在叫花子身边,想跟他商量件事情:“老肖,这小兄弟硬拼斯伦社,我想给他弄点好东西,帮他一把。”
说话间,贺云喜看向了叫花子。
叫花子顺着墙壁,一路爬到了墙头:“六爷,这事你可别看我,我这没有好东西,你要是赏识这小子,就把你身上那点东西给他吧。”
贺云喜也不是个小气的人,他把烟袋锅子,鸟笼子和纸折扇逐一摆在面前,看了一眼:“不是我不舍得,是这些东西他根本不会用,这些物件跟我时间太长,都难伺候。”
叫花子裹紧了身上的被子,不敢从墙上下来:“那你就更别指望我了,我一个要饭的能有什么好东西?这床被子可不能给他,要是给了他,咱俩都得挨饿。”
贺云喜没打过这床被子的主意:“老肖,我没打算从你这要东西,就是想跟你闲聊几句,对了,你前两天是不是跟衣字门的人起了冲突?”
一提起这事,叫花子还挺生气:“倒也不算什么冲突,就是这事有点气人。
我衣裳破了,想找拆补姑帮我补一补,我不是让她白干活,我是带了钱去的。
结果她跟我来一句,说我这衣裳没法补,拆了做百家布都没法用,可把我给气坏了。”
贺老六一听,也非常生气:“这事你怎么不跟我说?这么大的委屈你就这么吞下去了?”
叫花子叹了口气:“我琢磨着这事儿不大,当时跟她理论了几句,没成想她一喊人,衣字门的都来了。
他们人多势众,我打不过他们,好汉不吃眼前亏,我也只能忍气吞声了。”
贺云喜火冒三丈:“什么叫不吃眼前亏?你去补个衣裳,让人恶心了一顿,这眼前亏不已经吃了吗?这仇得报了!”
叫花子看了看贺云喜:“要不算了吧,要是当时你在场,我就跟他们拼了,可现在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,这点小事,我也不好意思跟人家提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