倪老板就在柜台坐着,虽说他正在专心研究雕版,可无论他研究得再怎么专心,要是荣老四往书架上直接贴张符纸,肯定会被他发现。
荣老四倒挺机敏,他把第一张符纸拿出来,直接塞进了这本《古俗谈幽》里,用书给夹住。
夹好了符纸,再往书架里一插,这张符纸就算贴完了。
这活干得没毛病,书架正对着大门,书架上的书也正对着大门。把符纸夹在书里,依然正对着大门。
至于夹在书里的符纸会不会受到影响,这不是荣老四该考虑的问题。
第二张符纸要贴在高处,符纸所在的位置得能压得住整个书店的气场。
最高的地方肯定是棚顶,一个读书人来书店买书,也不可能突然爬到棚顶上去,无论上棚顶干什么事情,都会惹人怀疑。
荣老四还挺有办法,他发现这家书店的书架,不是同样的高矮。
从东墙开始数,第三个书架,比别的书架要高出来两层。
他走到这座书架旁,翘着脚,想看看架子最上面一排都有什么书。
倪老板见状,提醒了一句:“客爷,旁边有取书梯,您踩着就能够着了,可千万小心,别摔着。”
荣修齐扭头一看,书架旁边摆着一个三台阶的踏步梯。
踩着这踏步梯,荣修齐能轻松够到书架最上层,他取下了两本书,随手翻了翻,又放了回去。
不经意之间,他已经把一张符纸,夹在了书本里。
符纸夹在书里,放在最高的书架里,肯定能压得住整个书店的气场。
第三张符纸,要贴在柜台正对面。
这张符纸最不好贴,因为掌柜的就在柜台坐着,一抬头就能看见荣老四。
荣老四倒也有耐心,站在柜台对面翻书,翻了半个多钟头。
书店老板起身,拿着茶壶打水,准备沏壶茶喝。
荣老四抓住时机,把符纸贴在了书架里边,再把书往回一塞,正好把符纸给遮住了。
三张符纸都贴完了,荣老四的任务完成了,他心里舒服,嘴角上翘,差点笑出声音。
接下来就剩一件事了,他准备随便选两本书,结了账赶紧走人。
他从书架上随便拿了两本书,来到柜台旁边等着。
倪老板拿着茶壶去了书店里屋,半天没有动静。
荣老四琢磨着要不干脆不买书了,直接走人?
又琢磨着直接走了会不会引起怀疑,要是这老板把符纸给揭了,这趟活是不是白干了?
要不再等等?
......
“这都等了多长时间了?”
张来福、黄招财和柳绮云一直在路边等着,等了许久也没见荣老四出来。
“他这活到底干成了没有?”张来福问黄招财,“那三张符纸有感应吗?”
黄招财掐指算了算:“感应是有,符纸就在书店里边,但我不知道他贴没贴对地方,现在我还不敢施展法术。”
柳绮云往街边看了一眼:“我去他铺子里转转,看看荣老四还在不?”
黄招财摇了摇头:“你之前去过这书店,要是再去一趟,肯定惹人生疑,还是我去吧。”
张来福把两人都拦住了,他决定自己去。
他右手有个顶针,好歹对巫术有防备。
走到书店门口,顶针猛然收紧,感觉要把张来福的手指头勒断了。
张来福透过玻璃窗往书店里看,他没看见荣老四,只看到书店老板拿着放大镜,还在研究雕版。
这书店挺大,荣老四可能在某个角落里,张来福准备进店看看。
忽见书店老板起身,拿着一本书来到了门口,冲着张来福笑道:“张协统,这是您的书。”
张来福一怔:“我在你这还有书?”
倪老板指了指书的封面,正是那本《古俗谈幽》:“有人帮您订了这本书,钱都给了,您拿回去看就行。”
张来福接过了老板手里的书,右手的金顶针在手指根上微微旋转。
虽然顶针不能说话,但张来福能感知到,这枚顶针准备开战了。
当着老板的面,张来福把《古俗谈幽》翻开了。
书的第一页是一幅画像,画像上画着一名读书人,手里拿着两本书,在柜台前边站着,焦急地等待着书店老板。
张来福盯着第一页看了片刻,觉得这书不是太平整。
他又往后翻了几页,发现书里夹了三张符纸。
倪守卷冲着张来福抱了抱拳:“客爷,我们店里的书还不错吧?您要爱看,您就常来!”
第三百一十章 你心疼我吗?(八千四百字)
张来福拿着《古俗谈幽》,认认真真翻阅了几页。
他冲着倪老板点了点头:“这本书确实好看。”
倪老板对自己家的生意很有自信:“来过我店里的人,都说我家的书好,张协统还喜欢哪本书,我给张协统提前预备上。”
张来福晃了晃手里的《古俗谈幽》:“这本书能看上一阵子,等看完了再找你买新的,你这铺子打算一直开下去吧?”
倪守卷抱了抱拳:“那要看张协统让不让我开下去。
张协统要是明天拿着火炮过来,把我这铺子给炸平了,那我这生意确实做不下去了。
可如果张协统要是能容得下我这生意,那我这书店就一直开下去,还请张协统常来坐坐。”
张来福点点头:“我愿意常来,我还会带着朋友来,就是不知道你这能不能接得住这么多客人。”
倪守卷把张来福送到了门口,弯着腰笑道:“要是接不住您带来的贵客,我离开描青镇,永远不再回来。
可我也劝您一句,如果连这本《古俗谈幽》都看不完,您还是别急着来小店买书了。
您是一军协统,要是连一本书都看不明白,只怕有人会笑您不学无术。”
这番话的语气非常谦和,可一字一句全都打在张来福的脸上。
要是破解不了这本书上的巫术,倪守卷就劝张来福不要再来了,来了也是自己找难看。
张来福一声没吭,带着书走了。
黄招财和柳绮云跟在身后,看张来福脸色不对,柳绮云问道:“协统,出了什么状况,能跟卑职说说么?”
张来福把书给两人看了。
黄招财打开书一看,第一页是一幅画像,画里画着荣老四,右手拿着两本书,焦急地站在柜台旁边。
荣老四怎么进画里了?
柳绮云盯着画像看了好久,还不确定这到底是什么手艺,她问黄招财:“这是那位书店老板照着荣老四画的,还是把荣老四给封在书里了?”
黄招财没有回答。
不是不想回答,是他真答不上来。
单纯看着这一幅画像,他甚至没法确定画上的到底是不是荣老四。
“来福,我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手段。”
张来福不着急:“现在看不出来没关系,回去慢慢看,等看明白了,咱们再和他们动手。”
回到住处,张来福躺在床上,默默摸索着右手上的顶针。
摸索片刻,张来福突然听到了闹钟的声音。
“我觉得他的主意不错。”
“你说谁的主意?”
闹钟在张来福面前晃了晃:“倪守卷给你出的主意挺好的,你直接拿大炮把他的书店炸平了,这事不就办完了吗?”
张来福想过,但这么做没用:“大炮不一定能炸平他的书店,如果我把大炮搬过去了,结果还炸不动他的书店,那斯伦社就出名了,他们的名声比大炮还要响,他们就把根扎在描青镇的心尖上了。
就算我用大炮把他的书店炸平了,他换个地方还能开店,如果我拉着大炮满街炸,你猜描青镇会把我当成什么人?还有人敢在描青镇做生意吗?我岂不是比斯伦社更招人恨?
斯伦社依旧把根扎下了,这个根还是我帮他扎下的。”
闹钟跳到了《古俗谈幽》上:“所以你必须要破解这本书上的巫术?”
张来福点点头,他伸出右手,在书上试探了一下。
顶针轻轻收紧,她能感知到巫术,但巫术的气息并没有那么强烈。
闹钟的闹铃轻轻摇晃:“如果黄招财解不开书上的巫术,你还有别的办法吗?”
张来福正在想办法,除了黄招财,到底还有谁能破解巫术?
……
李运生点着油灯,正在翻看旧报纸。
报纸上有关斯伦社的记载寥寥无几,各大报馆都不愿意提及和斯伦社有关的消息。
夜深了,西医杨露娜拿了两本古书,走到了李运生身边:“你真的想要学习巫术吗?”
李运生看了看杨露娜手里的古书:“这两本书可靠吗?”
杨露娜把书放在了李运生面前,站在了李运生的身后,轻声说道:“所有与巫术相关的书籍,都不能保证可靠,我只是尽我所能,去寻找最值得信任的资料。”
李运生翻开了其中一本古书,看得非常投入。
杨露娜再次提醒:“你要想清楚,我见过一些学习巫术的人,巫术给他们带来的影响,非常可怕。”
李运生也想过后果:“背靠大树好乘凉,可也不能光想着乘凉,有蛀虫过来找麻烦,我得帮大树清理干净。”
杨露娜攥住了李运生的手:“你该睡觉了,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,巫术和你的职业,相距得太遥远了。”
李运生目不转睛,他非常投入地看着眼前这本晦涩难懂的古籍:“不一定有那么遥远,祝由科和巫术之间的联系,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近。”
杨露娜觉得李运生的想法有些荒唐:“你所学的医术,是通过提升人体的免疫机能来治病,这和巫术有什么关联?”
李运生一边读着古籍,一边做着笔记:“这其中有很深的关联,只言片语,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。”
杨露娜的双手轻轻揉着李运生的肩膀:“那你就耐心一点解释。”
李运生很耐心地跟杨露娜解释:“在我学习的一些历史资料之中,巫术是与医术同源的,在我看过的很多巫术相关的资料里,都记载了很多和医术相关的知识……”
杨露娜却又不那么耐心了,她的两只手从背后环住了李运生的脖子,轻轻贴住了李运生的脸颊,在李运生耳边轻声说道:“你讲解得太抽象了,我听不明白。”
李运生也觉得这么凭空讲解,确实有些抽象。
他在杨露娜给他的古籍之中,找到了一个直观易懂的案例:“这个案例就非常地好,它直观地解释了很多巫术中难以理解的概念……”
“好啊,咱们就从这个案例说起,”杨露娜坐在了李运生的腿上,“我也觉得这个案例特别地好,我觉得这本书特别地好,像这样的书,我还能帮你找到很多。”
李运生看着杨露娜,满脸期待地说道:“那我们就在这条道路上一起钻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