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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,黄招财从屋子里走了出来,双眼血红地看着张来福。
“来福,这本书我实在研究不明白,里边介绍太多民俗,是真是假,根本没法分辨。”
张来福看了看书的厚度:“你研究这里的民俗做什么?你要研究的不是荣老四吗?”
“我一开始是在研究荣老四,可我分辨不出来这到底是不是荣老四,”黄招财翻到了荣老四的画像,“这画像有灵性,但这不是鬼魂的灵性,和物件的灵性也不一样,这种灵性我从来都没见过。
我用了许多手段来分辨这书上的灵性,可所有手段都不成功,我想看看这书里还有没有别的说法,哪成想这书里到处都是说法,我根本分不出来哪个有用。”
黄招财越说越着急,这两天确实把他累坏了。
张来福把《古俗谈幽》拿了回来:“招财,你先休息两天,这本书我拿去研究。”
黄招财想了想来福身上的几门手艺,他好像没有和巫术相关的手段。
“来福,你打算怎么研究?你可别一怒之下把这书给撕了,那就等于咱们认怂了。”
张来福摇摇头:“这么好的书怎么能给撕了?我是读书人,怎么可能做那种有辱斯文的事情。”
回到屋子里,张来福对着镜子,让常珊给自己改一下装束。
既然要和一本书交流,那就得拿出读书人的气质。
常珊把自己身上的绣纹变浅一些,再把盘扣变暗一些,下摆上的金线全都收走,再让全身的颜色稍微变深一些,让张来福从一个富家公子,变成了一个儒雅书生。
形象和气质都已经到位了,现在就看闹钟配不配合了。
“阿钟,我想跟这本书说两句话,你看它灵性够吗?”
闹钟试探了一下:“这本书的灵性很足,但和你未必会有感应,有了感应也未必是好事,它可能把巫术传到你身上,你可要考虑清楚。”
张来福已经做好了准备:“我知道这本书里藏着巫术,如果你发现状况不对,立刻就把联络中断。”
闹钟有些犹豫:“就怕到时候来不及。”
张来福把顶针从右手上摘了下来,摆在了闹钟面前:“这本书的巫术一旦释放出来,顶针会有感应,有顶针帮忙,应该来得及。”
闹钟叹了口气:“也罢,出生入死这么多回,既然你信得过我,我也只能尽力而为。
你让家里人都准备好,一旦你中了巫术,失了神志,先让她们把你制住,然后再想办法。”
张来福把金丝铁丝放在了身边,如果自己失控,先让金丝和铁丝把他捆了。
他又把灯笼和纸伞摆在了身后,如果金丝和铁丝捆不住张来福,在必要的情况下,这两人可以在身后打个闷棍。
油灯、粉盒子、铁盘子和围棋各就其位,张来福手里攥着洋伞,给闹钟上了发条。
之所以把洋伞攥在手里,是因为巫术是从洋人那里来的,洋伞对巫术的知识也有一定的了解,出了状况,洋伞也能第一时间做出应对。
上好了发条,三根表针飞速转动,分针和秒针停在了十二点的位置,时针停在了三点的位置。
砰!
分针从两个闹铃之间钻了出来,在张来福的屋顶上戳了个窟窿。
张来福抬头看着屋顶上的窟窿,屋顶上的积雪落进了屋子里。
顶着一头雪,张来福看向了闹钟。
“阿钟,这房子是我租的。”
闹钟也很惭愧:“我已经极力克制了,房子不也没塌么……”
张来福咬牙切齿:“我费这么大力气,你就给我个三点?你心里边到底装没装着我?”
闹钟用秒针拍了拍表芯轴,表示她心里真的装着张来福。
张来福准备得这么周全,难道今天就这么算了?
他翻开了《古俗谈幽》,盯着荣老四看了好一会,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。
有没有可能让他直接从书里走出来?
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!
他打开了水车子,拿出了一罐松脂,蘸出来一小点,抹在了书页上。
等了许久,张来福发现荣老四还在书页上,没有任何变化。
看来是张来福想多了,松脂是未尝魔王给的,《倾国娇娘》也是未尝魔王给的,这些松脂貌似只能用在《倾国娇娘》身上。
要不把季清秋叫出来问一问,松脂和书中插画到底有什么关联?
这么复杂的事情,季清秋能说得明白吗?
哐!哐!哐!
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张来福的思绪,张来福来到门口,打开房门,发现外面一个人没有。
这谁呀?谁跑我门口捣乱来了?
张来福站在门口,左右看了半天,又把房门关上了。
回到桌子前,张来福继续翻看《古俗谈幽》,刚翻了一页,他又翻回去了。
他盯着第一页看了好一会。
第一页上的荣老四依旧在柜台前焦急地站着,但张来福留意到他的右手却放在柜台上。
他的手原来就在柜台上吗?
不对。
他的右手原本拿着两本书,等着老板来结账,那两本书哪去了?
那两本书也在柜台上,在画面上,这两本书只露出了一个角,应该是被荣老四放到了柜台中央。
这幅画动了。
什么时间动的?
是在抹了松脂之后动的吗?
张来福从瓶子里蘸了一点松脂出来,再次抹到了画上。
他盯着画看了十来分钟,画上荣老四没有一点变化。
难道是看错了?
张来福找到了黄招财:“招财,你还记得荣老四的右手当时是拿着书还是放在桌上的?”
黄招财还在查阅典籍,一时间回不过神来,他盯着荣老四的画像看了半天,问张来福:“荣老四有手吗?我记得这画上没有手。”
之前没有画手吗?
难道这幅画在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不一样?
张来福思索了好一会,又问黄招财:“你之前看画的时候,荣老四穿着衣裳吗?”
“衣裳?穿了吗?”黄招财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,“应该是穿了吧?他光着身子在书店里也不太合适,他穿的是短褂还是长衫来着?”
张来福这回听明白了,不是画的事,是黄招财的事。
黄招财累糊涂了,他亲手给荣老四做的衣裳,他自己都忘了。
“招财,听我话,好好休息一会。”张来福劝着黄招财睡下了,转头去找了柳绮云。
柳绮云心细,盯着画看了一会,非常笃定地告诉张来福:“荣老四的手动了,之前他拿着书。”
“他的手为什么会动?到底和松脂有没有关系?”
这句话可把柳绮云问住了。
“协统,你说的松脂是什么?是松树油吗?”
“就是松树油。”
柳绮云站直了腰身,朝着张来福敬了个军礼:“卑职立刻去采集松脂。”
看着柳绮云挺拔的身姿,张来福有些不太适应:“咱能不能像以前一样说话?”
柳绮云摇了摇头:“办军务的时候,要有参谋的样子。”
说完了,柳绮云真要去收集松树油。
张来福拦住了柳绮云:“松树油的事情你不用管了,你再看看这幅画还有其他变化吗?”
柳绮云盯着画像又看了片刻:“他的脸也和之前不一样了,另外,他这只手是拍在桌子上的,不是摁在桌子上的。”
张来福看不出这里的分别。
但柳绮云能看出来:“拍下去的手型和摁下去的手型不一样,而且荣老四之前的脸看着很着急,现在看着明显是生气。”
张来福又看了看荣老四,觉得他这表情挺随和的:“难道是因为等的时间长生气了?”
柳绮云以为张来福不相信自己,她特地解释道:“卑职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生意,见过不少客人跟卑职拍桌子,这点卑职绝对不会看错。”
张来福摇摇头:“我不是说你看错了,我是觉得奇怪,他在这画里等了两天了,就拍了个桌子?”
回到自己的住处,张来福又拿松脂连试了三次,画中的荣老四再没有半点变化。
为什么松脂只灵了一次?为什么现在对这幅画又无效了?
这事儿去问问未尝魔王,或许会有答案。
可未尝魔王一直不愿和斯伦社交手,就算知道答案,他也未必肯说。
这画上用的到底是什么巫术?
找个会作画的人问问,能不能找到点线索?
崔颂川和高简书都是会作画的人,问他们能有用处吗?
他们要是有本事让画中人活过来,也不至于在画坊过这种苦日子,更不至于被巫术坑到这步田地。
风吹着书页在张来福面前一页一页翻过,苦思之间,张来福突然坐直了身子。
画中人!
画中人的事情为什么不问画中人?
张来福把倾国娇娘拿了出来,蘸了松脂,抹在了季清秋的身上。
季清秋的身影从画卷中缓缓浮现,她侧过脸颊,用左眼盯着张来福打量片刻,忽然怒喝一声:“你这一身酸腐文人的打扮,像什么样子?”
张来福还保持书生的穿着,本来是为了凸显一下读书人的气质,没想到竟让季清秋如此反感。
“那我换一身衣裳?”张来福摸了摸常珊,正准备换一身衣着。
忽见季清秋红着右半边脸,闭上了右眼,轻声说道:“你在我面前换衣裳?你不知道羞臊的么?”
张来福赶紧解释:“我换衣裳可以不用脱下来。”
季清秋左眼一瞪,怒喝一声:“不脱下来,你怎么换?大好儿郎,大好年华,做事一点都不爽利!”
张来福想了一想:“那我脱?”
季清秋的右眼流下了两颗泪珠:“不要脱,你这一身儒雅之风挺好看的。”
“宁为百夫长,胜作一书生!”季清秋左眉一挑,指着张来福的鼻子喝道,“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,当建功立业,流芳百世,岂能在文墨之间蹉跎一生?”
“笔底风云能定国,胸中丘壑可安邦。”季清秋右眼低垂,语气坚定地说道,“文人本就是治国安邦的英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