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生痴魔 第507节

  张来福左边嘴角上翘,想要笑,右边嘴角下压,想要发火。

  他看着季清秋问道:“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?”

  季清秋左眼右眼一起看着张来福,语气平静地问道:“你觉得是谁把我变成这样的?”

  张来福曾对《倾国娇娘》做过大量修改,却只改了不到一半,这才导致季清秋成了当前这个状况。

  好汉做事好汉当,既然这事儿是张来福自己做的,张来福决定把话题岔开。

  “今日请季姑娘出来,是有要事相商,有一个亡魂被锁在了书里,我想把这亡魂给放出来。

  书上用了一些特殊手段,我用了很多方法都解不开,所以想请季姑娘帮忙,看看有没有破解之法。”

  季姑娘左眼看着荣老四的画像,眉头稍微皱了皱:“这人面相凶狠,不是善类,我为什么要救他?”

  张来福把书挪了挪:“季姑娘,要不你用右眼再看看?”

  季姑娘的右眼有些迷离:“一个向往自由的灵魂被困在了书中,这个人居然和我一样可怜,我愿意救他!”

  张来福朝着季清秋的左眼瞪了一眼:“你看看人家季姑娘说的多好!”

  季清秋眨了眨左眼:“也罢,既是要救他,先要看路通不通!”

  张来福问:“你说的路是什么意思?”

  “画里画外自有路,要是没有路,我却如何进出?”说话间,季清秋一跃而起,一头撞向了《古俗谈幽》。

  砰!

  张来福被溅了一身血。

  桌子上也有不少血。

  季清秋把头撞破了,可她确实钻进去了。

  不像钻《倾国娇娘》时那么顺畅,她的头先进去了,背也进去了,许是腰下的部分稍微大了一些,她卡住了一半,进不去了。

  这个状况很特殊,她上半身进入了书页,明显变小了,下半身还在外边,又没什么变化。

  看着她扭曲的身形,张来福担心出事,他从腰下抱住了季清秋,用力一拽,把她给拽了出来。

  季清秋擦了擦额头上的血迹,冲着张来福点了点头:“这里边有路,我看到了那个凶恶的人,只是路不太好走,你在这里好好把风,待我再去打探一番!”

  她又要往书里钻,张来福看了看季清秋的额头,把她拦住了:“你伤得不轻,我要找个医生给你治疗一下。”

  季清秋深情地攥住了张来福的双手:“我受伤都是为了你,你心疼我吗?”

  “心疼!”张来福看着季清秋,发自内心地说出这两个字。

  不知道为什么,他今天真的很心疼季清秋。

  季清秋看着张来福,水汪汪的眼睛里滑下了一颗泪珠。

  泪珠落到腮边,季清秋猛然甩开了张来福的手,怒喝一声:“我是堂堂的巾帼英雄,用得着你心疼吗?你给我闪开!”

  她这一下劲不小,给张来福甩了个趔趄。

  钻进书页之前,季清秋又回头看了张来福一眼:“记得抓住我的脚,不要让我彻底陷在里边,要不我就出不来了。”

  说完,季清秋整个身子钻进了书页,只剩下两只脚在外边,张来福赶紧上前,把这两只脚给抓住。

  季清秋在书里待了好一会,两脚突然奋力踢蹬。

  张来福立刻把季清秋拽了出来,季清秋喘息良久,冲着张来福摇了摇头:“这人满身的骨头比石头还硬,走不动也拖不动,我实在拽不出来他。”

  “骨头?”张来福愣住了,“他是个鬼魂,身上哪来的骨头?”

  “你居然不相信我?我为你拼上了性命,你居然不相信我!”季清秋捂住了嘴,马上就要喷血。

  张来福赶紧劝住:“我相信你,他可能是中了巫术才生出了骨头,你说他骨头硬,所以拖不动他?”

  “拖不动!”季清秋眼泪汪汪地看着张来福,“他的身体仿佛生长在了大地之中,凡人的力量无法撼动他分毫。”

  张来福微微摇头,季清秋说得有点夸张了。

  “季姑娘,如果能找个办法,把他的骨头变软了,你是不是就能把他弄出来了?”

  季清秋一咬牙:“我最看不起那种软骨头的人!”

  “我也看不起他!”张来福深表赞同,“咱们不用看得起他,你能把他弄出来就行,关键是怎么才能把他骨头变软?”

  如果李运生在这就好了。

  如果让他念段祝词,让荣老四得了软骨病,这事就能解决了。

  可转念一想,就算运生在这也没办法。

  李运生不是季清秋,他不能钻到书里去。

  他进不去书里,该怎么施展手艺?又该怎么把祝词念给荣老四听?

  还能有什么办法?

  三百六十行里,有哪一行和骨头有关?

  屠户算不算?他们经常剔骨头。

  想什么呢?屠户哪适合做这个。

  真就没有针对骨头的手艺吗?

  张来福不停地想,想得一阵头疼。

  天上下雪了,一阵寒风吹过,雪花顺着屋顶的窟窿,不断往张来福头上飘落。

  季清秋看到这一幕,觉得有些心疼。

  她在张来福的头上撑起了油纸伞。

  看着纸伞上的雪花,季清秋深情地说道:“如果不把你们留下来,你们终究会融化的。”

  “你到底心疼谁?”张来福抬头看了看油纸伞,忽然站直了腰身。

  骨头!

  骨头的事情还用找别人吗?

  骨断筋折不就干这个的吗?

  张来福拿过纸伞,扯断了一根伞线。

  这根伞线在各个伞骨之间穿了上百道,张来福一道一道拆开,一连拆了六十多道,拆出来的伞线有两丈多长。

  余下的伞线还留在伞骨上,张来福把拆下来的这一头递给了季清秋:“你再进书里一趟,把这根伞线绑在那个凶恶的人身上,绑完之后你立刻把伞线松开,千万不要再碰它。

  绑好了之后,你颤一颤右边的大拇脚趾头,千万记住,要躲那根伞线远一点,等他骨头软了,你再看能不能把这人给拽出来。”

  季清秋拿着红绳,眼泪汪汪地看着张来福:“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,对吗?”

  张来福点了点头:“对,都是为了我。”

  “对什么对?我是为了行侠仗义,你当我稀罕你么!”季清秋拿着伞线,一头扎进了《古俗谈幽》。

  张来福赶紧从后边拽住她的脚,等了片刻,季清秋的大拇脚趾颤了两颤,张来福知道,这是红线绑好了。

  他左手拽着季清秋的脚,等了好一会儿。

  季清秋也碰过伞线,他不想让季清秋受到殃及,他得把骨断筋折的时间拖后一点。

  他在纸伞剩余的伞线上拨了一下。

  叮铃铃!

  弦音响起。

  张来福用了阴绝活。

  伞线颤动,弦音已经被传进了书里。

  但这一声弦音够用吗?

  这是倪守卷精心布置的巫术,要是就给一声弦音,却也太看轻了倪老板。

  张来福勾动着伞线,随着弦音唱道:“一曲清歌绕客身,千筋百骨渐沉沦。腰肢难挺浑身软,手足绵软力不存。

  硬骨今朝融似水,顽骨顽筋尽失根。铁躯化作一团棉,到此骨酥难立身。”

  这段唱词唱得狠毒,张来福这次可不是想让荣老四的骨头折了,他是要把荣老四满身筋骨给化了。

  化了就化了吧,荣老四本来就没骨头,这骨头原本也不是什么好来历。

  只是不知道隔着一本书,这手艺到底有多大用处?

  曲子反复唱了三遍,季清秋右脚一阵颤动。

  张来福放下了纸伞,赶紧去拽季清秋。

  这次拽得非常吃力,张来福拽了许久,腿才出来。

  又过了一会,季清秋腰出来了。

  腰出来了,就好办了,张来福有抓手了。

  张来福再加把力气,抱住腰下,用力一拽!季清秋的头终于从书页里出来了。

  头是出来了,可她双手还在书页里,张来福也不知荣老四有没有被她拽出来。

  她回过头看着张来福,眼睛里闪着泪光。

  看她的模样,张来福的心悬到了嗓子眼:“没事儿,拽不出来他没什么关系,你平安就好。”

  等泪珠从季清秋的脸上滑落,她突然笑了,冲着张来福笑了!

  她笑得很张狂!

  她笑得真好看!

  ……

  深夜两点半,倪守卷拨了下油灯,喝了口茶水,接着在柜台前研究雕版。

  眼前的这张雕版是绝版,里边有一个清水的清字,三点水写成了两点水。

  这个错字,成了全本《古俗谈幽》的标记。

  倪守卷看着这张雕版,心情大好,因为《古俗谈幽》的全本雕版,就快被他集齐了。

  他正要把雕版收起来,有人推开了书店的门。

  这是有人上门买书。

  荣老四来到柜台前,冲着倪老板笑了笑:“倪老板,我又来了,福爷让我来买书,他说你们家的书好看。”

  看着好模好样的荣老四,倪老板愣了许久,他怀疑眼前的这个亡魂和之前的亡魂不一样。

  可他仔细分辨了好一会儿,发现这就是同一个亡魂。

  张来福把他的巫术破解了?

  只用了两天,就破解了?

  荣老四敲了敲桌子:“我来买书,你都不搭理客人么?”

  倪老板回过神来,问道:“不知道张协统想看哪本书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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