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运生上了隆君号,找到了张来福。
张来福看李运生的眼窝深陷,面色苍白,疲惫得不成样子,他赶紧让手下人把枸杞给泡上。
李运生喝了一杯枸杞,恢复了几分精神:“来福,我打听了一晚上的消息,基本把事情查清楚了。
昨天叶丽丝说姜启元情况特殊,这话不是随便说的,姜启元和沈程钧之间有仇,这仇还挺深。
如果阎殿臣被沈程钧和徐英辉的联军击败,姜启元不可能投靠沈程钧,沈程钧容不下他,所以他必须得给自己找退路。”
听到这里,张来福基本明白了:“他想找的退路包括青茗县、曲泉乡和药山府。”
李运生点点头,把三个茶杯摆在桌上,代表三个地界,第一个茶杯和第二个茶杯各写了一个“罗”字,第三个茶杯上写了“王”字,这三个字,代表三块地界的主人。
茶杯一摆上,局面明朗了,张来福和姜督军现在都想要这三块地界。
他先指着前两个茶杯,这两个茶杯代表青茗县和曲泉乡:“青茗县和曲泉乡离描青镇不远,我从几位朋友那里得到了可靠消息,因为你占据了描青镇,罗靖安现在对你十分忌惮。
这段时间,他和姜启元走得非常近,基本可以确定,罗靖安已经决定投奔姜启元了,也就是说青茗县和曲泉乡,目前都在姜督军的掌控之下。”
这么一解释,有些事儿就说得通了。
张来福现在是姜启元和罗靖安共同的敌人。
“药山府呢?”
李运生指向了第三个茶杯:“药山府还在王进兴手里,王进兴的状况和姜启元刚好相反,他是沈程钧的故交,他一直也有投奔沈程钧的想法,只是碍于乔家旧臣的身份,他不好开口。
药山府也离着描青镇不远,现在描青镇已经被你攥在手里了,对于王进兴来说,这是个机会,如果他能和你结盟,就等于投奔了沈程钧。”
张来福正等着这事:“那他倒是来结呀!我现在就写好盟约,等着他来!”
李运生摆了摆手:“这件事,咱们得站在王进兴的角度想一想,他不知道你是什么态度,你在外边的名声还有点特殊,他对你肯定会有防备。”
张来福不乐意了:“我名声怎么了?我是好人呐!”
“是,你是好人,”李运生知道张来福是好人,“可关键是王协统不知道你是好人。他想跟你结盟,但又害怕吃亏,犹犹豫豫,举棋不定,反倒让这事传出去了,现在被姜启元知道了。
药山府是座大城,姜启元志在必得,可王进兴不是吃素的,强攻难度太大,只能智取,姜启元想要智取,就从你这下手了。”
张来福这回全明白了:“所以他就想把我杀了,然后断了王进兴的念头。”
李运生点了点头:“这就是事情的缘由,现在姜启元很着急,阎殿臣刚打丢了朔凉城,这两天又打丢了云关城和陇川城。
照这个打法,打不了多远,联军就要打到姜启元的地界了,姜启元要是再不给自己找退路,沈程钧和徐英辉就要来收拾他了。”
……
“一更里呀跃过花墙啊,叫声郎君你莫要发慌啊!
站在那廊檐下呀,二目细打量啊,街比邻居来又走,那么嗨呀,那么嗨呀,臊的小奴脸焦黄啊,啊!”
徐英辉哼着《情人迷》,坐在火车上,越唱心里越美。
参谋长霍廷宽在旁边笑道:“联军势如破竹,捷报频传,确实可喜可贺。”
徐英辉摆了摆手:“这老阎太不禁打,这几仗整得啥玩意?我这都没怎么下手,他那就堆碎了,整得我都觉得没有意思了。”
霍廷宽赞叹道:“还是咱们联军势不可挡,只是不知日后……”
他是想提醒徐英辉,现在和中原大帅合作的确实不错,可等以后是敌是友却还难说。
徐英辉摆了摆手,没让霍廷宽往下说: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,你先陪我唱一段,这眼瞅过年了,咱别唱《情人迷》了,唱《小拜年》吧。”
霍廷宽挺想唱的,可又觉得应该客套两句:“大帅,您知道,我不太会唱,我那嗓子唱出来没法听,大帅要是不嫌弃的话……”
“其实我挺嫌弃的,你唱得确实难听,”徐英辉想起一段往事,“当初和老段干仗的时候,咱们打了胜仗,你喝大了,非得唱一段。
当时看你那么高兴,我也没拦着你,听你唱完之后,把我给难受的,喝那点酒全给整吐了。”
霍廷宽有点尴尬:“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,我都记不住了。”
徐英辉一瞪眼:“你咋能记不住呢?当时不是我一个人吐了,好几桌子人都吐了,有几个当兵的都吐了黄胆水了,捂都捂不住!”
“大帅,我给您倒杯水去,您慢慢唱。”霍廷宽心里挺不高兴的。
不想让我唱,你还跟我提这茬儿,这不故意羞臊我么?
徐英辉四下看了看:“老沈哪去了?廷宽啊,你把老沈叫来吧,他会唱,我跟他唱一段。”
霍廷宽往沈帅的车厢看了看:“沈帅还睡着呢,这时候去叫他不太合适。”
徐英辉白了霍廷宽一眼:“有啥不合适的,这都啥时候了,他还睡得着?赶紧让他起来,再不起来就晚了。”
说话间,一名列车员提着水壶经过。
徐英辉看了看列车员:“姑娘,你长得挺俊的,你跟我唱一段呗?《小拜年儿》会不?”
列车员一愣:“大帅,我就是个倒水的,我不会唱戏。”
徐英辉笑了:“别人说不会唱戏,那是真不会唱,你说不会唱戏,那不逗我玩吗?你啥时候上的车呀?”
第三百一十五章 心头一块玉(八千二百字)
“廷宽,去把老沈叫醒!”
徐英辉下了命令,可霍廷宽站着没动。
霍廷宽正盯着眼前的列车员,他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。
徐大帅看着霍廷宽:“你在这干啥呢?我跟你说话,你没听见呐?”
霍廷宽看看列车员,又看看徐大帅:“大帅,我是担心……”
“你不用担心她,也不用担心我,你赶紧把老沈喊醒去。”
霍廷宽一溜小跑冲向了沈帅的车厢。
徐英辉点了一支烟,冲着列车员笑了:“小棠啊,你这整啥来了?”
车厢里的卫兵只看到徐英辉抽烟,没有人能听到徐英辉说话,他们还以为徐英辉看上了列车员,正和她闲聊天。
但徐英辉说的每句话,列车员都听得非常清楚,她给徐英辉倒了杯水,脸上依旧带着笑容:“没别的事情,听说徐大帅打了胜仗,特地来给徐大帅道贺的。”
徐英辉拿着茶杯吹了两下,觉得茶水有些烫:“我哪受得起呀?你肯定不是给我道贺来了,我没那么大面子,你是来找老沈的吧?”
列车员略显羞涩地点了点头:“沈帅不也打了胜仗吗?我们俩也是旧相识,我也想给他道个喜。”
徐英辉冲着列车员抱了抱拳:“那我就替老沈谢谢你了,一会我就跟老沈说你来过了,没别的事,你就先走吧。”
列车员没打算走,她把茶壶放在了桌上,坐在了徐英辉对面:“徐大帅,怎么这么急着赶我走?怕我杀了沈程钧?”
“嗯呐!”徐英辉很坦诚,“我真挺害怕,你下手太狠了,沈程钧那两下子,我估计是整不过你,他还不好意思跟你下手,这不就等着让你整死吗?”
“徐大帅,你之前不是挺想整死他的吗?我现在要整死他,你怎么又不让了?”列车员的口音也被徐英辉拐走了。
徐英辉叼着烟笑了:“那都啥时候的事了?那时候我和他正干仗呢,再说了,我当时也没想整死他,我就是想把他整到南边去。
我和他之间没那么大仇,都是打仗的事,现在我俩合伙干老阎呢,你把他给整死了,这仗不就打黄了吗?”
列车员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,自己点上了:“你们和阎帅也没什么深仇大恨,要不这仗就别打了?”
“老阎让你来的?”徐英辉笑了,“你可千万别听老阎的,让你干活之前,他说得天花乱坠,等你干完了活,从他那啥都要不出来。
你还是听我的吧,趁着现在能走就赶紧走,我这人最仗义,只要你不为难我,我肯定不为难你。”
列车员眉毛一挑:“这话什么意思?我还怕你不成吗?”
“那你凭啥不怕呢?你寻思大帅都吃干饭的?”徐英辉的手指头轻轻敲了敲桌子。
列车员扫了一眼,看到徐英辉的手背上冒出了淡金的绒毛。
绒毛往手臂上蔓延,一直蔓延到了袖子里。
沿着袖子往上看,一直看到了徐英辉的脖子。
他的脖子上不仅有金色的绒毛,还有一道道墨黑色的条纹。
徐大帅的瞳孔变细变长,竖在眼珠中间,发出绿色的光,看着像一只穿着军服的老虎。
“哎呦,徐大帅,这是要吃人呐!”列车员一撩发丝,装束也变了。
一身笔挺的制服先是褪了色,而后变了形,领口收窄,襟口斜掩,化作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武衣。
工作帽也变了颜色,变成一顶黑软罗帽。
一片茨菇叶贴在了列车员的额头上,显得列车员眉粗眼亮。
桌上的热水壶变细变长,化作了一条哨棒,攥在了列车员手中。
车厢里的卫兵一脸惊讶地看着列车员,之前还是个俊俏女子,怎么一转眼变成武松了?
他们不慌张,也不害怕,他们只是惊讶。
他们要看到武松打虎的戏码了,他们甚至有点兴奋。
戏子阴绝活,戏梦成真。
卫兵们都被带着入戏了,他们忘记了大帅的安危,也忘记了自己的职责。
他们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用做,只要看戏就行了。
徐英辉还没入戏,他意识还清醒。
“小棠啊,真要打吗?”徐英辉虎须一颤,露出满口獠牙。
列车员晃了晃手里的哨子棒:“老虎都来了,武松为什么不打虎?”
徐大帅缓缓起身:“武松打虎,靠的不光是能耐,这里边也有运气,他可不是每次都能打过老虎,哪下要是点背,被老虎给收拾了,这死得多冤啊?”
列车员笑了:“我一个戏子,和大帅换了性命,我觉得我不冤。”
徐大帅摇摇头:“我觉得你冤,八大魔王的名号,比大帅响亮多了!”
两边马上就要动手,霍庭宽忽然进了车厢:“报告大帅,沈帅不在列车上,不知道去了何处。”
徐帅闻言,咧嘴一笑,笑声之中,带着两声闷吼:“小棠啊,听见没?老沈不在这车上,你来错地方了。”
霍庭宽见两边就要开打,他必须要保护大帅。
他拿出扇子,一亮身段,准备开唱。
徐英辉见状,吓一哆嗦:“庭宽呀,你先不急着唱,这还没开整呢。”
列车员身形突然消失不见,去了沈程钧的车厢里。
霍庭宽正要追赶,徐英辉拦住他问道:“老沈真不在车上吗?”
霍庭宽点点头:“我找了好几节车厢了,确实不在。”
“那你还追啥?”徐英辉收了身上的虎毛,变回了原来的模样,往椅子上一坐,笑呵呵说道:“咱们在这喝茶抽烟,多等一会她就走了。”
霍庭宽惊魂未定:“大帅,刚才那个戏子是千相魔王吧?”
徐英辉点点头:“是她,她本名陆小棠,当年唱戏的时候,她可红了。”
霍庭宽攥着扇子,看着千相魔王离去的方向,一刻都不敢松懈。
徐英辉冲着霍庭宽招了招手:“你不用那么害怕,她不是冲我来的。
你先把扇子放下呗,我一寻思你要开唱了,我觉得你比她还吓人。”
几名卫兵清醒了过来,他们盯着大帅看了好一会儿,总觉得大帅跟之前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