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生痴魔 第518节

  徐大帅瞪了卫兵一眼:“瞅啥呀,好好站岗,别老想着看戏!”

  ……

  陆小棠在火车上没有找到沈程钧。

  她从火车上跳了下来,沿着铁轨走了很久。

  周围全是云,什么风景都看不到。

  陆小棠的脸上多了许多油彩,小生的妆容变花了,慢慢变成了铜锤花脸。

  “我就想见你一面,你躲着我干什么呀?”

  陆小棠站在铁轨旁边,往云彩下张望。

  铜锤花脸的妆容也花了。

  陆小棠又变成了青衣的模样。

  她冲着云彩笑了笑:“中原第一青衣被我打败了,你高兴吗?玉千相是天下第一青衣,这话是你说的吧?”

  ……

  “我听我父亲说,千相魔王又叫玉千相?”顾书婉问沈程钧。

  沈程钧微微点头:“是,这是她曾经的艺名。”

  就在刚才,沈程钧带着顾书婉从火车上跳下来,跳到了这片人烟罕至的荒野。

  顾书婉不知道沈大帅为什么要跳火车,她还以为火车出了事故。

  直到沈程钧提起了千相魔王,她才知道车上来了一位高人。

  顾书婉很喜欢玉千相这个名字:“这艺名真好听,是谁给她起的?这名字背后有什么来由?”

  “她觉得是随便起的,其实是想了很久才想到的,真的想了很久,只有这个艺名,才配得上她……”沈程钧着齐膝深的雪,低着头往前走。

 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小到连雪花落地的声音,都比他说话的声音更大。

  顾书婉不知道他和千相魔王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,但她不敢再问,因为她知道沈程钧不想再说。

  翻过了两座山,沈程钧带着顾书婉来到了一座村庄。

  站在村外一看,这座村子只有零零星星几座房屋。

  可到村里走一圈就知道,这座村子的人并不少,只不过大部分人都住在地坑院的窑洞里。

  沈程钧带着顾书婉,踩着松软的黄土,来到一座窑洞前,敲了敲被烟火熏黄的房门。

  房门开了,窑洞里没人。

  两人进了窑洞,窑洞的棚顶和墙上都糊着报纸,左边的墙上挂着镜子,还挂着几张大照片。

  右边墙上贴着不少的画,有的是年画,有的是月份牌,有的是戏院里的海报。

  靠着窗的是炕,挨着炕的是灶台,挨着灶台的是柜子,柜子里边有一扇门。

  沈程钧带着顾书婉进了这扇门,门后边是另一个窑洞。

  这座窑洞里什么都没有,没有炕,没有家具,只有一条黑漆漆的隧道。

  沈程钧带着顾书婉穿过了隧道,又遇到了一扇门。

  这扇门很大,铁做的。

  哐!哐!哐!

  沈程钧敲了三下门,隔着门板问道:“灶上的水烧开了吗?”

  门里边有人回答:“水滚着呢,进来暖暖身子吧。”

  哐!哐!

  沈程钧又问了一句:“家里的柴火备足了吗?”

  门里边回答:“柴火垛得满满当当,放心就是了。”

  沈程钧又敲了一次门,这次只敲了一声。

  哐!

  “窑洞里边灯亮着吗?”

  “灯一直亮着,就等有客上门。”

  说完了这一句,门吱扭一声开了。

  这套暗语是沈程钧亲自定下的,哪怕是他亲自去车站,也得把暗语说全了。

  穿过了大铁门,沈程钧来到了站台。

  两名站务人员搬来了椅子,让大帅坐下来休息。

  沈程钧摆了摆手,表示自己不用坐。

  他默默地注视着铁轨,时不时地往远处张望。

  看他的样子像是在等待火车,可顾书婉总觉得他等的不是火车。

  呼哧!呼哧!

  黄昏时分,列车喷吐着蒸汽,缓缓进站。

  沈程钧整理了一下大衣,登上了车厢。

  到了车厢里的卧房,沈程钧脱下了湿透的军服,换上了一身睡衣,躺在床上睡着了。

  一觉睡到深夜,沈程钧突然坐了起来,用力搓了搓脸颊。

  “姜启元,你想走?”沈程钧笑了,用手指轻轻敲打着床边的桌子。

  砰砰!砰砰!砰砰砰!

  正躺在床上睡觉的孙光豪,身子随着鼓点一阵颤抖,突然从梦中惊醒了。

  耳畔传来了灰四爷的声音:“鼓儿一敲响叮咚,仙风绕身把话明,药山府前有乡邻,隔山隔水不算生!”

  什么不算生?

  孙光豪还没听明白,灰四爷还在耳边接着唱:“世道纷乱路不平,孤门独户难安生,常去串门多走动,互通情谊暖心胸!”

  走动?

  往哪走动?

  灰四爷接着唱道:“一朝遇上急难事,彼此帮扶渡灾凶!速速前去莫迟慢呐,邻里相照路路通!”

  孙光豪刚睡醒,灰四爷唱了这么一大串。

  这一大串什么意思?孙光豪还没反应过来,脑袋上突然挨了一闷棍。

  咣当!

  灰四爷生气了:“听明白了没?回话呀!”

  孙光豪赶紧下了床,拿着文王鼓和武王鞭一通敲。

  砰砰!砰砰!砰砰砰!

  “听罢仙言记心中,弟子牢牢记心中,一字一句记心中,反正肯定记心中……”

  咣当!

  孙光豪又挨了一闷棍。

  灰四爷更生气了:“你就会唱个记心中?”

  “那什么……”

  孙光豪被打懵了,刚才还在做梦呢,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出,他实在反应不过来。

  好在这行手艺做的年头长了,孙光豪稍微清醒一些,脑子里再一回想,很快明白了神调的内容。

  灰四爷这是在告诉他,让他去走走邻居。

  药山府离窝窝县不远,确实算邻居。

  孙光豪赶紧回话:“听罢仙言记心中,即日便往府中行,结下邻里一份义,乱世相伴共安生!

  四爷,还请明示,药山府这位邻居高姓大名?”

  仙家接着唱道:“此人名叫王进兴,孤宅难挡乱世风。邻里相交心相系,危难之时有人撑。”

  唱完这一句,仙家声音消失了。

  孙光豪坐在床上想了好一会儿。

  王进兴是谁来着?

  说的是乔老帅手下的王协统吗?

  乔老帅在世的时候,好像对这位王协统还挺重视,可老帅没了之后,这个人去哪了?

  孙光豪平时把心思全都放在窝窝县上,药山府什么状况,他没怎么关心过。

  打开怀表一看,现在是凌晨三点半。

  孙光豪在思考一个问题:这个时间,带路局长在干什么?

  把他叫醒问问。

  孙光豪让人把丁喜旺叫醒,让他来县公署一趟。

  丁喜旺迷迷糊糊来了县公署,孙光豪直接安排任务,让他打听一下药山府王进兴的近况。

  “这个不用打听!王进兴是药山府主事的,既是督办,也是协统。”丁喜旺知道王进兴的身份,带路局长不是白干的,周围几家势力的状况,他研究得清清楚楚。

  他把王进兴的状况跟孙光豪说了,孙光豪回忆了一下,窝窝县平时和药山府也没什么往来,四爷这个时候为什么让我去走动?

  这事还是得和来福商量商量。

  孙光豪让通讯兵给张来福送信,信送去了三河口,第二天才有回音。

  张来福不在三河口,李运生也不在,林少聪在福运公司看门,他也不知道这两人去哪了。

  马上要过年了,张来福还不在,这邻居还走动吗?

  孙光豪问带路局长:“药山府离窝窝县有多远?”

  丁喜旺估算了一下:“要是坐别的船,那得费点劲,要是坐咱们最快那种木筏子,一天多点就到了。”

  孙光豪一看月份牌,今天腊月二十八,后天三十了,到了这时候,他真不想出门,他就想在家好好过个年。

  要不等年后再说?

  不妥。

  仙家都闯堂了,我这要是一点活儿都没干,这也实在说不过去。

  孙光豪叫来了通讯兵:“给药山府的王督办送一封信过去,就说快过年了,窝窝县孙知事,给他问个好。”

  孙光豪觉得这事办得没毛病,仙家说走动,咱确实走动了,只是没有当面走动。

  之前没见过面,也没打过招呼,贸然去人家里也不合适,快过年了,给送封信过去,既表了心意,也不显得冒昧,这事儿办得多妥当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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