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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来福坐着竹筏来到了青茗县。
因为事先没打招呼,罗靖安也不知道张来福来了,码头上也没人接待。
张来福也不想让罗靖安来接待,他找了家客栈住了一天,没有惊动任何人,随即雇了辆马车,去了描青镇。
描青镇离青茗县很近,等到了描青镇,天刚擦黑。
张来福下了马车,去了前街,到了洋景瓷画庄,买了两只瓷瓶。
洋景瓷画庄擅长画西洋画,他们家的画风不讲究写意,讲究写实,瓷器上的画作看着非常逼真。
张来福买的这两只瓷瓶,画风不仅写实,而且非常大胆,既突破了人物的限制,也突破了衣物的限制,非常具有视觉冲击力。
拿着瓷瓶,张来福往画坊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他想去探望一下两位朋友,崔颂川和高简书。
可今天不是时候,现在要是去探望他们,很可能会连累了他们。
张来福没去画坊,他提着灯笼走出了镇子,去了白泥岭。
拿着黑罗盘在白泥岭上转了许久,张来福在山顶附近找到了一座山洞。
提着灯笼进了山洞,张来福在山洞深处看到了一名男子。
男子穿着皮袄,戴着棉帽,看着像山里的猎户。
他生着一堆火,正烤着一只羊。
猎户知道有人进了山洞,但并没有抬头,只是随口打了个招呼:“怎么走到这来了?是不是迷路了?过来喝碗酒,吃点羊肉吧。”
张来福走到近前,喝了碗酒,吃了块羊肉,把一面金牌递给了猎户。
猎户看过之后,立刻起身,向张来福行礼:“卑职见过煞枭大人。”
张来福收回了金牌:“给我指条路,去竹篙岭。”
描青镇有一条路,可以直接走到魔境的竹篙岭。
张来福走过这条路,但魔境有魔境的规矩,来时路和去时路不一样。
猎户把金牌还给了张来福,带着张来福往山洞里边走,走到一处路口,前面有六条岔路。猎户指着左边第三条路说:“煞枭大人,走这条路,就能到竹篙岭。”
张来福道谢,提着灯笼往里走,走了许久,走出了山洞,又回到了白泥岭上。
这座山岭和人世的白泥岭不一样,这座白泥岭上有一片山桃林。
张来福踩着泥泞的瓷土,一路下了山,朝着竹篙岭走了过去。
到了山脚下,灯笼在手中轻轻摇晃,张来福听到了媳妇的声音:“爷们,你去竹篙岭做什么?”
张来福回答:“去找一位朋友。”
灯笼知道张来福要找谁,她问道:“你找他做什么?”
“我找他帮我看看,我是不是吃错了东西。”
灯笼明白张来福的意思:“你果真信不过阿苓。”
张来福点点头:“你也看出来我信不过她?”
灯笼在张来福的裤腿上蹭了蹭:“我早就看出来了,在她家客房里,她让灯笼跟你说话,你明明能听得懂,可就是装作听不懂。”
张来福点了点头:“是的,我是装的,我确实听懂了。”
灯笼问张来福:“你为什么信不过阿苓?”
张来福道:“我不明白一件事,为什么阿苓会知道我独创了一门绝活。”
“她不是告诉你了吗?是祖师告诉她的。”
张来福还是不明白:“那这事就更蹊跷了,为什么黑妖也知道我独创了一门绝活?”
灯笼想了想:“也许祖师也告诉黑妖了。”
这就是张来福最想不明白的事情:“祖师既告诉了阿苓,也告诉了黑妖,那你说祖师更信任谁?”
灯笼在张来福手上摇晃了许久。
张来福又道:“如果连祖师都不能完全相信阿苓,你觉得我该信任她吗?”
呼,一阵寒风吹过。
铁盘子蹭了蹭粉盒,粉盒伸出了粉扑,惊讶得吐出了舌头。
油纸伞碰了碰洋伞,洋伞还在回忆苦苓山的经历。
油灯看了看围棋,围棋变换着棋子,陷入了苦思。
铁丝看向了金丝,金丝没太明白当前的状况,但她感觉应该是出了大事。
就连闹钟都很吃惊,她问张来福:“你刚到阿苓家里,阿苓就给你吃了药。
你是不是怀疑那药里有东西?你是不是怀疑阿苓利用药里的东西,正在监视你?”
张来福点点头:“也不一定是药,也有可能是艾草糕。”
闹钟惊呆了,全家人都惊呆了。
她们没想到,张来福心里藏着这么大的事情,居然没露出一点痕迹。
闹钟接着问道:“去青茗县是假的,找罗靖安也是假的,药山府局面不稳也是假的,你做的这些,都是为了骗过阿苓?”
张来福接着点头:“是的,我怀疑自从吃了她的东西,她就一直在看着我,所以我不能说真话。”
闹钟赞同张来福的想法:“可是李运生和严鼎九该怎么办,不管是药汤还是艾草糕,他们两个都吃了,阿苓会不会通过他们,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?”
张来福并不担心这件事:“运生不会做对我不利的事情,他也不会被阿苓利用,他会照顾好老九,他能明白我的意思。”
“怎么可能明白?”闹钟觉得张来福太相信李运生了,“你说的那些哑谜,连我都听不明白,李运生怎么可能听得懂?”
“能!”张来福非常有信心,“运生能听得明白,一定能听得明白。”
闹钟越想越怕:“你现在跟我说的这些话,会不会被阿苓听了去?”
张来福不怕:“听就听了,咱们已经到了竹篙岭,我就不信阿苓敢追到这里。”
竹篙岭是未尝魔王的住处,张来福不相信未尝魔王连家门都守不住。
他提着灯笼,一路爬上竹篙岭。
在山顶附近,他看到了惜字塔。
走到惜字塔下,张来福听到了一片欢快的笑声。
不只有笑声,还有说话声。
一名女子说道:“未尝公子,你好坏呀……”
另一名女子娇滴滴地说道:“未尝公子,奴家做不来这个,这个羞死人了。”
到底什么事情,能让姑娘这么害羞?
张来福不想胡乱猜测,他相信未尝前辈是个正派的人。
他相信未尝前辈传授给这位姑娘的,肯定是学问。
只是这学问太难了,姑娘暂时学不会。
张来福想进去看一看,忽见未尝魔王从惜字塔里走了出来。
未尝魔王的身形长高了十几丈,低头俯瞰着张来福:“恶汉,你想来此伤人吗?”
张来福没回话,他只是仰着头看着未尝魔王。
未尝魔王盯着张来福看了片刻,问道:“你是不是吃错了东西?”
第三百二十三章 羞涩的黑姑娘(八千八百字)
未尝魔王怀疑张来福吃错东西了,张来福刚要开口,未尝魔王突然从怀里拿出一本书。
张来福看了看书名,封皮上写着《清胃祛毒方》。
他没研究过医学,也没看过这本书。
这么朴素的书名,貌似也不是什么珍贵的典籍。
这就叫隔行如隔山,张来福不知道这本书的价值。
这本《清胃祛毒方》里记载了六十多个良方,李运生搜集了那么多医书,都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珍宝。
未尝魔王示意张来福不要说话,他先看目录,然后翻到了二十八页,把这页书撕了下来,送到了张来福的嘴边。
张来福指了指自己,用眼神询问未尝魔王,是不是要把这页书吃下去。
未尝魔王点了点头,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张来福解释,现在也没法解释。
没想到张来福根本不需要解释,他接过这页书,直接塞进了嘴里,正要往下吞,书页在他嘴里化了。
这一页上的所有文字,变成了小黑虫子,一个一个滑进了张来福的喉咙。
这些文字要做什么?张来福也有些紧张。
过不多时,他听到自己的胃囊里发出了些声音。
有鼓声,有喊声,有兵器碰撞的声音。
又过了片刻,张来福觉得胃里一阵抽痛。
这股抽痛来得非常突然,也十分猛烈,张来福蜷缩着身子,一阵痉挛过后,他吐出了一枚亮闪闪的蓝色团子,团子里带着点点墨迹。
这团子没有落在地上,在墨迹的拖动之下,它缓缓飘到了未尝魔王的手中。
未尝魔王又从怀里取出一本书,书名叫《翻脸无情》,未尝魔王把团子放在书中第六十三页,然后把书合上了,把书收到了袖子里。
处置好了团子,未尝魔王终于开口说话了:“这盏灯笼,是阿苓给你的,对吗?”
“什么灯笼?”张来福一脸茫然。
未尝魔王道:“就是刚才的蓝团子。”
“那是灯笼?”张来福傻眼了,“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灯笼?”
未尝魔王点点头:“在纸灯匠这一行里,做灯的手艺,数阿苓最好,你为什么会把她的灯笼吃进了肚子?”
为什么?
张来福现在想不明白为什么,他都不知道那灯笼是什么来历,他现在还接受不了那样的灯笼。
那个蓝团子灯笼是艾草糕吗?
形状上有点相似,但颜色不对,艾草糕是绿色的。
张来福想起在阿苓院子里喝过的汤药,那碗汤药是蓝色的。
他把缘由告诉给了未尝魔王:“我们为了解毒,喝了她一碗汤药。”
未尝魔王问道:“你们中了什么毒?”
张来福如实回答:“我和朋友上了一趟苦苓山,遇到了黑妖,阿苓救了我们。她说我们中了黑妖的毒,给我们吃了解毒的药,我吃的那碗药是蓝色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