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生痴魔 第540节

  “既然说了狠话,那就狠到底!”黑妖一咬牙,冲着未尝魔王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,“老书虫子,我刚才骂你了,你生不生气?气死你活该!”

  话音落地,黑妖一甩袖子,身形消失不见。

  她知道未尝魔王不会轻饶她,这屋子里估计留了不少字,只要碰到一个字,她就得挨一顿打。

  挨几顿打都不要紧,黑妖在苦苓山上缠斗这么多年,皮糙肉厚,扛得住打!

  只要有灯下黑,黑妖就有脱身的把握。

  骂了未尝魔王又能怎样?骂了也算白骂!

  哪怕再来一个魔王,黑妖照骂不误,拥有当世无双的灯下黑,黑妖就有这样的底气!

  叮铃铃!

  张来福一扫琴弦,伞面转动,屋子里亮了。

  黑妖显形了,她刚放下的灯笼也显形了。

  黑妖先是看了看张来福,回头又看了看未尝魔王。

  她抹了抹脸,把脸上的妆容抹得柔和了一些。

  抹过脸之后,她冲着未尝魔王露出了可爱的笑容:“前辈,我一直很尊敬你的。”

  说话间,黑妖还有点羞涩。

  “尊不尊敬的事情先放一边,”未尝魔王的身形突然高大了许多,“你刚说我都让那些姑娘做什么了?你好好跟我说一遍。”

第三百二十四章 煞将(八千字)

  黑妖站在酒桌旁边,一大片文字绕着她不停旋转。

  别动,千万不能动。

  黑妖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,无论多想逃跑,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动。

  嘴上虽然看不起未尝魔王,但黑妖心里清楚,此刻只要乱动一下,甚至只要有乱动的趋势,未尝魔王都会要了她的命。

  她保持着之前赔罪的姿势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前辈,有什么吩咐,您尽管说,只要是晚辈能做到的,不管上刀山还是下火海,晚辈绝无半句推辞。”

  未尝魔王拿着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:“不用上刀山,也不用下火海,你就跟我说句实话。

  我都让那些姑娘做什么了?你给我好好说说,要是说不明白,你就当着我的面给我做一遍,这点事应该能做到吧?”

  黑妖调整了一下气息,无惧无畏,义正词严地说道:“您教那些姑娘识文断字,学习诗书礼仪,您教她们做正派人,做正经事,做正宗的学问!

  前辈光明磊落,德高望重,襟怀坦白,义薄云天,这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事情!”

  未尝魔王听完这话,还挺满意:“耳听为虚,眼见为实,江湖上的传闻也未必可信,要不这样,你跟我一起到竹篙岭惜字塔里去看一看,我也教你做些正经学问。”

  “别……”黑妖不想去惜字塔,她什么都不懂,去了之后可能就什么都懂了。

  可她语气又不敢太重:“我是个粗人,言谈举止都不懂规矩,惜字塔是文人的圣地,让我这样的人去了,实在有辱斯文。”

  未尝魔王没再为难黑妖,他打开了《清胃祛毒方》,撕下了其中两页,递给了李运生和严鼎九:“你们两个把这页书吃了。”

  严鼎九赶紧照做,他都把书吃完了,李运生这边书还没进嘴。

  李运生盯着这页书看得入了神,这页书上记载的药方,是李运生渴慕已久的知识。

  未尝魔王很欣赏李运生:“你倒是个勤学的后生,先把这页书吃了吧,以后若是机缘合适,我可以让你看看这本书的全本。”

  李运生赶紧道谢,也把书给吃了。

  两人的肚子里传来阵阵打斗声,过不多时,两人一阵痉挛,各自呕出来一个团子。

  团子里有许多文字在萦绕,未尝魔王拿出《翻脸无情》,把两个团子封在了书里。

  黑妖看了看李运生和严鼎九:“阿苓在你们身上下了灯笼,你们竟然都不知道?”

  “黑姑娘,你刚才说那是什么?你说那是灯笼?”严鼎九揉了揉自己的喉咙,又捶了捶自己的胸口,生怕还有东西没吐干净。

  黑妖面带鄙夷看着严鼎九:“不是灯笼是什么?这是阿苓的独门手艺,在我们纸灯行里,阿苓做灯笼的手艺最好,你们在她院子里住过,没见过她的灯笼吗?”

  李运生对阿苓的灯笼记忆犹新,他觉得那些灯笼通人性,比一些傀儡伶手里的傀儡还要好用。

  黑妖接着说道:“其实我觉得阿苓做出来的那些灯笼,也应该算行门里的绝活。

  可师父说这不算绝活,只能算行门里的基础,阿苓因为这事觉得委屈,她挺恨师父的,我也觉得师父这事做的不公道。”

  黑妖想把话题岔开,但未尝魔王没给她机会:“张来福上苦苓山时,你为什么要加害于他?”

  黑妖赶紧解释:“前辈,那肯定算不上加害,我要真想害他,还能让他活到现在吗?我是听说张来福独创了一门绝活,所以想找他问问。

  前辈你也知道,绝活这事非同小可,我要是直接开口跟他说,估计他也不会告诉我,所以我就想吓唬他一下,真没打算对他下狠手。”

  未尝魔王抬头看向了黑妖,徘徊在黑妖身边的文字,突然旋转了起来。

  黑妖很紧张,这是未尝魔王对他的警告。

  未尝魔王问道:“小黑,你对张来福下手,真的只是想要绝活?”

  黑妖一动不敢动,但表情非常真诚:“我要的只有绝活,今天来药山府找张来福,也是为了绝活。

  这门绝活能破了我的灯下黑,我肯定得学,我要是不把这门绝活学会了,以后可怎么在江湖上立足?”

  未尝魔王相信了黑妖的话,刚才张来福施展流光溢彩时,他就在旁边看着,他亲眼看到张来福破解了黑妖的灯下黑。

  这么强悍的绝活,黑妖不可能不想学。

  可另一个人是什么打算?她为什么要在张来福身上放灯笼?

  未尝魔王问黑妖:“你师姐阿苓也想学这门绝活吗?”

  “她肯定想学呀!”黑妖觉得阿苓的想法和她一样,“我们在山上斗了这么长时间,她要是能学会一门绝活,直接破了我的灯下黑,那她以后得占多大便宜?整个行门不就交给她了吗?”

  张来福问黑妖:“咱们祖师爷还活着吗?你们在苦苓山上是为了找师父,还是为了争行门?”

  黑妖琢磨了片刻:“我觉得这两件事都差不多吧,找到个活师父,那就让活师父主事,找不到活师父,那就找手艺精,谁找到了手艺精,就让谁主事儿。

  我觉得师父应该还活着,可有不少人已经不这么想了,有不少行门里的高手都觉得祖师该换人了,而且行门里现在有不少事,已经是阿苓在做主了。”

  “阿苓已经做主了……”未尝魔王若有所思。

  张来福接着问黑妖:“是谁告诉你我独创了一门绝活?这个消息从哪来的?”

  黑妖的说法,和阿苓几乎一样:“这事儿师父告诉我的,我能梦见她,虽说我挺害怕她,但她跟我说的话,我都相信,事后一看,这些话也确实是真的。”

  这也印证了张来福的猜测。

  祖师爷把绝活的事情同时告诉给了阿苓和黑妖,这就证明祖师爷对这两个弟子都不是太信任。

  黑妖看看张来福,又看看未尝魔王:“前辈,我们姐俩都是奔着绝活去的,没想害人,这是实话。”

  未尝魔王微微摇头,他相信黑妖说的实话,但实话和真话是两回事:“如果阿苓想学来福的绝活,她绝对不会放来福下山。”

  黑妖帮着未尝魔王分析了一下:“我是觉得吧,阿苓可能用了欲擒故纵之计,她知道张来福不会轻易说出绝活里的诀窍,所以故意放张来福下山。

  她在张来福身上安了灯笼,就是为了偷手艺,这招很管用,张来福自己练习绝活的时候,阿苓就在旁边看着,多看几次,她也就能学会了。”

  未尝魔王还是不信:“阿苓把来福留在苦苓山上,严加拷问,肯定能问出绝活的诀窍,何必费这么大周折往他们身上放灯笼?

  这件事情有蹊跷,阿苓肯定别有目的,我得亲自问问她。”

  一听这话,黑妖还有点紧张,嘴硬是一回事儿,八大魔王做事儿有多狠,黑妖心里有数:“前辈,阿苓这人您也知道,她心机很重,轻易不会跟别人说实话。

  您要是发现她撒谎了,别和她计较,她天性就是这样,这毛病这辈子也改不了,看在我们都是后生晚辈的份上,您就饶她一命吧。”

  “我饶她?”未尝魔王愣住了,“你们两个人斗了这么多年,你怎么还替她说话?”

  黑妖叹了口气:“我也不是替她说话,只是觉得这件事情确实不能怪在她头上。

  张来福研究出来的流光溢彩实在太邪门了,这么好的绝活谁不想学?阿苓往他们身上放灯笼,这事儿是不地道,可这也是人之常情。

  灯笼就是灯笼,不是刀,不是枪,也不是毒,阿苓没想要他们的命,所以我觉得也不该为这事儿要阿苓的命,前辈,您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?”

  未尝魔王轻轻点头:“能说出这番话来,证明你品行还不错。”

  黑妖谦虚地笑了:“前辈谬赞了,前辈大人大量放了我一马,我心里有话,自然得实话实说,不能辜负了前辈一片心意。”

  “放了你一马?”未尝魔王笑了,“小黑呀,这话从何说起?”

  说实话,严鼎九挺钦佩黑妖的。

  绕了一圈,她能把话头绕到自己身上,说得未尝魔王好像已经饶了她似的。

  可惜未尝魔王不买账。

  萦绕在黑妖身边的文字,猛然聚在了一起,瞬间粘在了黑妖的后脑勺上。

  黑妖吓坏了,她用力扯、用力拽,拽下来一绺头发,却也无济于事。

  那些文字已经化成了墨迹,长在了她头皮上。

  黑妖气得直跳脚:“前辈,你这是要做什么?我不懂事,我任打认罚,你把这些字留在我后脑勺上,这不是把我命给攥住了吗?

  早知道我就跟你拼了,哪怕被你打死,我也不能把命白白交在你手里。”

  “后脑勺上多几个字,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。”未尝魔王笑了笑,喝了一口茶。

  喝完这口茶,未尝魔王不笑了,这口茶太苦,他差点吐出来。

  强忍着把茶水吞了,未尝魔王对黑妖道:“小黑,我这里边有一件事让你办,办好了,这几个字我自然会收回。”

  黑妖还在抓自己的后脑勺:“有什么事你先说吧,能不能答应,到时候咱们再看。”

  未尝魔王提出了条件:“你给张来福做三年煞将,这三年时间,你听命于张来福,不得有丝毫违忤,否则你脑后的文字会取你性命,听明白了没有?”

  “我听命于他?还整整三年时间?”黑妖非常生气,“他什么手艺?他什么身份?我凭什么听命于他?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了,我今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?”

  严鼎九小声问李运生:“煞将是个什么身份?”

  李运生还真研究过:“煞将是煞枭手下的将领,身份在煞使之上。”

  严鼎九还是不太懂,但张来福听懂了。

  张来福搓了搓手,两眼直勾勾地看向了黑妖:“从今天起,是不是我让她做什么,她就得做什么?”

  未尝魔王微微点头。

  黑妖吓坏了,看着张来福那愣头愣脑的模样,谁知道他要做什么?

  “前辈,我和你们不是一路人,你让我做煞将也不合适,我没有入魔!”

  黑妖这名字和模样都有点特殊,看着很像个魔头。

  她还喜欢到处吹嘘,说自己会不同的手艺。

  可实际上,她只会纸灯匠这一行的手艺,她没有入魔,让她做煞将确实不合适。

  未尝魔王也觉得不妥,思前想后,他另外做了安排:“既然不肯做煞将,那便让她做个丫鬟吧。”

  “慢着!”黑妖挺直腰身,怒喝一声,“我不做丫鬟,做煞将!煞将好歹是个将领,比丫鬟还是好的。”

  未尝魔王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小黑,你若不服气,咱们可以接着商量,我还可以让你做点别的。”

  黑妖确实不服:“对张来福下手的可不止我一个,这事儿阿苓也做了,你怎么不收拾她?”

  说话间,黑妖上前,主动给未尝魔王倒了杯茶,把茶杯端在了未尝魔王面前。

  她主动端茶,这是低头认错的表现,这杯茶,未尝魔王必须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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