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生痴魔 第564节

  赵洛凡的声音有点大,林少聪听着有些刺耳:“我也没说别的吧?先核实清楚消息,再采取下一步行动,这难道也有错吗?”

  众人争执了起来,声音越来越大。

  孙光豪有点看不懂了:“不用打仗了,这是好事儿呀,这怎么还吵起来了?”

  李运生看向了张来福,小声说道:“来福,想办法劝一劝。”

  张来福从左往右、从右往左,来来回回看了好几圈,无神的双眼,看得众人心里发毛。

  沉默片刻,张来福突然开口说了一个字:“乱!”

  众人不再争吵,他们也意识到这次吵得没道理。

  黑妖低下了头,脸上有些惭愧:“我没想乱来,我就是想喝口酒,我也是替你高兴!可我这火气不知道怎么就上来了。”

  一听黑妖说了软话,竹纸光也赔了个不是:“我是出于好意,不是想扫大伙的兴,要说喝两杯也没什么关系,我就是觉得咱们应该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完了再说。”

  竹诗青也跟着赔礼:“我刚才说话也没分寸,要说有错,就当错在我这吧。”

  张来福摇摇头:“我没说谁对谁错,我只是觉得这事乱,阎大帅下野了,对咱们来说是大好事,可咱们还是觉得乱,好事来得太快,就是让人觉得乱!

  可如果遇到的不是好事儿呢?如果遇到了坏事,是不是得更乱?”

  黑妖仔细想了想,没想明白:“咱这也没坏事呀?没有坏事,怎么可能更乱?”

  其他人也没听明白,赵洛凡附和了一句:“张协统的意思是,大家不要放松戒备,不要让好事变成了坏事。”

  张来福还是摇头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说的不是咱们,我说的是苦苓山。

  对苦苓山那群人来说,阎帅下野可不是什么好事,你说他们这时候乱不乱?”

  黑妖闻言,觉得张来福说得有道理,可道理到底在哪,她还说不明白。

  竹纸光轻轻点了点头:“我觉得张协统说得对,我觉得他们比咱们还要乱。”

  袁魁凤抱着酒坛子偷偷喝了一口:“既然他们乱了,那咱们就趁乱打劫呗!”

  常节媚在旁边提醒了一句:“袁姑娘,那叫趁火打劫。”

  “还得放火呀?”袁魁凤更兴奋了,“那我得多准备点酒去!”

  ......

  药山府到处都在议论西地的事情,西帅下野的消息,已经传遍了整个府城。

  之前以为西帅要打过来了,不少人都收拾家当,准备出城避难。

  而今听说西帅下野了,仗也打不成了,城里的百姓高兴坏了,该开店的开店,该做工的做工,大街小巷又热闹了起来。

  药市路上,一名女子摆着几只筐在街边售卖。

  竹纸光走到了女子近前,拿了一只筐子看了看:“这筐不错呀,就是做得不太好看。”

  女子有点害羞:“我手艺不好,这筐是不好看,但不耽误用。”

  竹纸光摸了摸筐子的材质:“岂止是不耽误用,这筐万年牢,用一辈子都用不坏。”

  旁边一个卖筐的笑了:“这位客爷,你这不逗人家呢吗?哪有万年牢的筐子?好一点的筐子,能用个三五年就算不错了。”

  竹纸光摇摇头:“你那是柳条筐,人家这是桑条筐,桑条筐比柳条筐结实多了,那能一样吗?”

  卖柳条筐的也来到了女子的摊位前,拿起了一只筐子,仔细端详了一番:“手艺看着还行,用料也挺讲究,可桑条筐也用不了一辈子,能用十年八载都了不得了。”

  “什么叫看着还行?人家立派宗师的手艺还能差了?”竹纸光盯着卖桑条筐的女子,笑了笑。

  卖桑条筐的女子抬起了头,先看了看卖柳条筐的男子,又看了看竹纸光。

  话说到这份上,大家心里都明白,剩下一层窗户纸,捅破了倒也无妨。

  桑青娘摸索着手里的桑树条:“你们二位早就盯上我了,还在这一唱一和演什么戏?要动手就趁早吧,看我怕不怕你们!”

  “桑姑娘,小声一点,”竹纸光压低了声音,“药山府已经不用打仗了,街上的人会越来越多,动静太大,你可不好脱身。”

  “说什么脱身?”桑青娘一脸不在乎,“是不是觉得我怕了你?”

  竹纸光点点头:“我真觉得你怕了,伍巡夜就在对面那家客栈睡觉,她让你出来放风,我应该没猜错吧?

  我这次带了不少朋友来,要不我把伍巡夜从楼上揪下来,咱们坐在一块好好聊聊?”

  桑青娘回身看了看客栈,又看了看竹纸光。

  犹豫片刻,她开口了:“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,也不一定非得告诉他。”

第三百三十六章 五更锁禁

  桑青娘没和竹纸光、柳茂林动手。

  她并不认识竹纸光,也不认识柳茂林,不跟他们动手,不是出于情谊,也不是出于信任,是她自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。

  她奉了祖师爷的命令下山,到药山府的府城监视张来福的动向。

  按她的推测,祖师应该是想让她杀人,可现在命令迟迟未到,万生州又出了这么大的变化,她也不知道眼下到底该干点什么。

  既然对面已经找上门来了,倒还不如好好聊聊,三个人在街边把话说妥,一起去见张来福。

  到了督办府,桑青娘坐在了张来福面前,低着头,不言语。

  张来福问桑青娘:“为什么要在药市路卖桑条筐?你是担心别人认不出来你吗?”

  桑青娘没想到张来福会先问这事儿:“我卖筐,你们才不好认我,我在山里待久了,做什么不像什么,做桑条活我还是个内行,我要是做点别的,怕是早就被你发现了。”

  “你是来杀我的吗?”

  桑青娘如实作答:“我们祖师爷,让我下山盯着你,他没说要杀你,但我估计他就是这个意思。

  山上都在议论,你要和阎大帅打仗,我们祖师爷盼着阎大帅来,到了这么紧要的关头,他肯定得想办法帮阎大帅一把,可谁能想到阎大帅下野了。”

  张来福没见过这位祖师,估计采桑行的祖师和跌打丸祖师的状况应该差不太多:“你祖师为什么盼着阎大帅来?”

  桑青娘摇摇头:“祖师爷怎么想的,我也不知道,他跟我说过,等阎大帅来了,我就能离开药山府了。”

  “你不想待在药山府?”

  桑青娘点点头:“要是在府城里待着,倒也不是不行,可我们都在苦苓山里待着,那地方太苦了,平时想买一袋米都费劲。

  有一次我去镇上买衣裳,就多待了一天,回来就被祖师给教训了。我是立派宗师,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个跟脚小子。”

  “你们留在山上到底要做什么事?”

  说实话,桑青娘在苦苓山待了这么多年,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:“祖师爷说是让我们找纸灯行的祖师,可这么多年过去了,我从来没听说过纸灯行祖师的下落,偶尔听到一点线索,也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。”

  “什么叫捕风捉影?”

  桑青娘举了几个实例:“有时候是几个脚印,有时候是两盏灯笼,他们都说这是纸灯行祖师留下来的,是真是假,我也不知道。”

  “你说的他们,指的是谁?”

  “打更的,放牛的,修表的,换取灯的,卖野药的,卖跌打丸的。”

  黑妖冲着张来福点了点头,这些人,她都跟张来福说起过。

  张来福想问的可不是他们:“除了这几个熟人,你在山上还见过其他人吗?”

  桑青娘抿了抿嘴唇,看了看张来福,小声说道:“应该没有了吧,都是熟人。”

  张来福露出了亲切的笑容,刚才那句话,明显问到了要害上:“桑姑娘,这话说的生分了,我知道山上都是你的熟人,我想问的是除了各行各业的手艺人之外,还有没有其他人?”

  桑青娘看了看黑妖,有些事儿她不想再瞒下去了:“你是说练洋把式的那些人吗?他们平时不住在山上,只是偶尔过来看一眼。”

  练洋把式,指的应该是巫术,张来福接着问:“他们是洋人吗?”

  桑青娘摇摇头:“不是洋人,都是万生州的人,可他们那些手艺和咱们不一样。”

  黑妖一听这话,断定桑青娘在撒谎:“你别在这胡说八道,我在苦苓山上的日子比你长,我怎么没见过有练洋把式的?”

  桑青娘就知道黑妖不信这事儿:“你肯定见不着,那些练洋把式都说了,他们必须得躲着你。”

  黑妖不明白:“他们为什么要躲着我?”

  这其中的原因,桑青娘也不是太明白:“他们说你肯定会坏了他们的事,但他们还不能杀了你,他们说这山上不能没有你,要是没有你,他们还成不了事。”

  黑妖这下迷茫了:“那我到底是哪头的?”

  张来福怒视黑妖:“你是我这头的!冲锋陷阵,挡枪顶缸,杀人放火,铺床暖被窝,这些事都得你干!”

  “暖被窝不行,坚决不行。”当着这么多人面说这个,臊得黑妖脸通红。

  张来福又问桑青娘:“那些练洋把式的,平时都让你们做什么事?”

  “也没什么大事,就是让我们找人,有时候让我们找山里的人,有时候让我们找山外边的人。”

  张来福觉得桑青娘应该没念过书,听她说话有点费劲:“什么是山里的?什么是山外的?”

  桑青娘赶紧解释:“山里的人就是纸灯行的祖师,他们弄点捕风捉影的消息,让我到处找去,有时候怕我们找的不尽心,还让我们把消息散给黑妖,让她找去。”

  黑妖怒视桑青娘:“你们以前说那些事都是骗我?”

  桑青娘觉得这么说不对:“我们也没有骗你,那些耍洋把式的给我们透了点消息,我们也就是在私底下说说,你偷着听去了,自己还当真了,这还能赖着我们吗?”

  一番话说得黑妖哑口无言,张来福又问:“山外边人又是干什么的?”

  桑青娘回答道:“干什么的都有,各行各业的人间匠神、立派宗师、天成巧圣,只要来到了药山府,我们就都过去跟他们聊聊。”

  “你们都聊什么?”

  桑青娘不太想提起这些人,可张来福一直追问,她也绕不开:“跟这些人也是聊纸灯匠祖师的事,有影的事说三分,没影的事说七分。

  他们愿意来药山府,也都是奔着纸灯祖师来的,我们说的那些事他们也都信,只要能把他们骗到山上来,就算我们赚了。”

  黑妖回忆了一下:“这么多年好像也没几个人上山吧?桑青娘,你这鬼话骗别人还凑合,哪能骗得了我?”

  桑青娘忍不住笑了一声:“其实每年都有新人上山,只是你不知道。”

  黑妖一拍桌子:“我怎么不知道?我天天都在山上待着。”

  桑青娘看着黑妖,眼神之中带着些讥讽:“去年就有五个人上了山,一个卖豆腐的,一个卖竹竿的,一个苇匠,一个吹糖人的,还有一个糊风筝的,这些事儿你知道吗?”

  黑妖一听,就觉得桑青娘在瞎掰:“一个两个兴许是你们瞒过去了,五个人上了山,我一个都没见着,这话你自己信吗?”

  桑青娘回忆了一下:“吹糖人的在山上待得时间最长,他一共待了三天,卖竹竿的待得时间最短,不到一天就走了。

  那些耍洋把式的人说他们另有安排,这几个人其实你是见过的,他们都说自己上了山,中了毒,然后被阿苓给救了。”

  桑青娘这么一说,黑妖想起来一些事。

  阿苓每年都要救不少人,这些人什么来历,黑妖确实没有关注过。

  张来福问道:“这五个人被送到什么地方了?”

  桑青娘摇摇头:“这我们就不知道了,都是那些耍洋把式的人安排的。”

  “你们把他们骗上山了,能得什么好处?”

  “能得些钱,能得点厉器。”

  张来福一听这话,都觉得桑青娘在撒谎:“你是立派宗师,你缺这点东西吗?你犯得上为这点东西骗别人上山吗?”

  桑青娘说的还真是实话:“我不缺那点东西,关键是为了在祖师爷那少欠点账。”

  “你们欠祖师爷什么账了?”

  桑青娘叹了口气:“这可不好算了,每个人欠的账都不一样,我欠的那些账,估计几百年都还不完,只要还不完那些账,就要一直留在山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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