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守途愣了片刻,脸上随和的笑容不见了:“福爷,您好眼力啊,您怎么知道要去北边?您应该不是瞎猜的吧?”
张来福很认真地摇了摇头:“我肯定没瞎猜呀,我不光知道你要带我去北边,我还知道你要带我去北边干什么。”
周守途客客气气地问道:“那就劳烦您给说说,我带您去北边,想要干什么?”
张来福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你要带我去斯伦社的总部,让他们用巫术把我这性情好好给拾掇拾掇。
让我学斯伦社的规矩,听斯伦社的话,最后死心塌地帮斯伦社办事,老周,我刚才说得都对吧!”
周守途看着张来福,许久没有说话。
黑妖在旁边也看着张来福,她想说很多话,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张来福刚才说了那么多话,听着有鼻子有眼的,不像是胡编的。
可不是胡编的,这些事他怎么知道的?
他是会相面,还是会算命?
他不是做纸灯的吗?什么时候学会算命的手艺了?
再看看周守途这模样,估计张来福算的还挺准。
黑妖实在想不明白这里的状况,她现在只能想着该怎么带张来福脱身。
她在手心里做了盏灯笼,照向了远处,想用一杆亮破了周守途的障眼法。
周守途看了黑妖一眼:“晏姑娘,别白费力气了,这不是障眼法,这是翻里地。”
“翻里地?你什么时候做的翻里地?”
翻里地有两种,一种是现成的,一种是现做的,黑妖觉得这块翻里地应该是现做的,因为这里有很多灯笼。
她晃着手里的灯笼,四下打量,就算是翻里地,她应该也能找到出口。
周守途懒得搭理黑妖,他知道黑妖找不到出路。
他接着问张来福:“福爷,刚才那些事是谁教您说的?您怎么知道我要带您去北边?”
张来福低着头,好像在自言自语:“他问是谁跟我说的,这事咱告诉他吗?”
“告诉他吧!”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回荡在周围,吓得黑妖一哆嗦,掌心的灯笼都吓掉了。
“这又是谁?”黑妖四下看了看,“听这动静,好像是那个老书虫子……”
一张白纸从张来福的袖子里飘到了半空。
未尝魔王的身影浮现在了黑妖面前。
黑妖抬着头,盯着未尝魔王看了片刻,脸上露出了笑容:“未尝前辈好!”
说完,黑妖羞涩地站在了张来福身边,仿佛一个没见过生人的小姑娘,局促地低下了头。
未尝魔王抬眼看向了周守途,周守途赶紧上前打招呼:“未爷,咱们多少年没见了?您这打算上哪啊?”
在未尝魔王面前,周守途也非常客气。
“老周,我哪也不去,我专门来看你的。”未尝魔王盯着周守途,“葛夫人”三个字绕着周守途来回转。
张来福刚才问葛夫人的名字,就是为了找人。
他可不是瞎找,他把这三个字写在纸上,让未尝魔王帮着他找。
未尝魔王找来了,眼下和歧途魔王面对面站着。
“我刚才说你要带张来福去北边,这话没说错吧?你想把万生州的后生交给斯伦社?周守途,你是真不要脸,八大魔王的名号落在了你头上,剩下的七个都跟着你丢人。”
周守途一点不生气:“未爷,这话是您说得不对了,八大魔王也不是什么好名声,咱们八个哪个不是坏事做尽?您七位觉得我丢人了,我也不觉得我跟着您七位长脸了。
咱就说这个张来福,您要保他,我要收他,您是什么用心我不知道,反正我觉得我没做错。
您要有时间,就出去打听打听,张来福这些日子都做过些什么事?各地的老百姓都怎么说他这个人?这是个恶贯满盈的坏种,您还这么护着他?咱俩到底谁丢人?”
未尝魔王摇了摇头:“老周,张来福是不是恶贯满盈,这事轮不到你来评判!”
张来福也摇了摇头:“老周,张来福是不是坏种,这事也轮不到你来评判!”
周守途也摇了摇头:“我没评判,这是老百姓的评判,福爷,您什么名声,您自己心里没数?”
张来福淡然一笑:“那都是虚名。”
未尝魔王冲着周守途道:“咱们既然见了面了,总不能一直在这闲聊吧?”
周守途赶紧应承:“哎呦,未爷给我脸了,那我得接着呀,未爷愿意陪我过两招了,我得陪着呀!”
张来福在旁边赞叹一声:“他这人说话真挺好听的!”
黑妖揪住了张来福,躲到了远处。
两位魔王要交手了,这不得天翻地覆吗?
这俩人不管打成什么结果,黑妖都觉得自己和张来福肯定跑不出去了。
未尝魔王和歧途魔王还在原地站着,没有动手。
黑妖浑身都是汗,她把张来福护在了身后。
“弟弟,一会他们俩打起来了,我带着你尽量往远处跑,但是咱们估计跑不出去。歧途魔王会改道,咱不管怎么跑,都有可能跑回他身边去。
一旦发现离他近了,咱们就再往远处跑,只要他们没停手,咱们就得一直跑,我要是扛不住了,你不要管我,你要接着跑,听见了吗?”
黑妖一直护着张来福,虽说她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护住张来福。
张来福观察着四周的情况,他还在思考到底该跑还是不该跑。
黑妖看准了两行灯笼之间的缝隙,准备带张来福跑路。
未尝魔王怒喝一声:“你二人留在原地,不准擅自行动!”
话音落地,周守途手指尖发黑,身子突然哆嗦了一下,一个“葛”字从大拇指一路爬到了他的手腕。
这个字是张来福之前写的,但尺寸变小了一点,看着只比黄豆略微大一圈。
“葛”字顺着手腕转了一圈,还想往上爬,周守途左手掐着右手腕子,改换了“葛”字的行进路线,让“葛”字重新爬回了手掌心。
“葛”字在手掌心徘徊片刻,突然钻破了周守途的皮肉,在指骨之间连啃带咬,啃断了手筋,钻进了手腕,顺着小臂一路往上爬。
“未爷,您够狠!”周守途一咬牙,左手一使劲,把自己右手从肩膀头上给生生扯了下来。
血液在肩膀头上来回打转,没有流下来。
“葛”字还在断臂之中穿梭,却像迷了路似的,怎么都找不到出口。
周守途拿着断臂冲着未尝魔王笑了笑:“未爷,咱们后会有期。”
话音落地,周守途身影消失不见。
未尝魔王没有追赶,他转身看向了张来福,称赞了一句:“好小子,这仗打得不错。”
张来福也不知道周守途去了什么地方:“他不是说要跳河去吗?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?”
未尝魔王也打趣了一句:“让他跳河,只怕脏了河水,下次还是劝他上吊吧,死也死得干净一些。”
张来福觉得未尝魔王说的有道理:“下次再见到他,我把上吊绳给他准备好,就近找个歪脖树,当场就让他吊死!”
“好小子,口气不小!”未尝魔王笑了笑,指了指右边第三排灯笼,“顺着这排灯笼往外走,一步都不能停,连走五百多步,就能从这翻里地走出去。”
张来福赶紧向未尝魔王道谢:“多谢煞尊指路。”
未尝魔王又叮嘱了一句:“以后做事要多顾及些名声,像炸庙这种事情,一旦传扬出去,说都说不清楚,以后必须引以为戒。”
张来福一听,这事儿不能含糊:“煞尊教训的是,这事儿不能传扬出去!我记下了。”
未尝魔王背过手:“记下了就赶紧走吧,苦苓山上的事情你自己善后,我还得在这研究一下这块翻里地。”
张来福和黑妖再次向未尝魔王道了谢,沿着第三排灯笼走远了。
未尝魔王在原地站了片刻,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。
右脚没出什么状况,可左脚是拖着走的。
“他把我左脚给弄哪去了?”未尝魔王叹了口气,“周守途出手还是太快了。”
第三百四十一章 洋火牵羊(八千字)
竹纸光和阿苓正带着一群人在灯笼丛里找人,张来福和黑妖进了灯笼丛,这么长时间过去了,一直没动静。
这些灯笼大部分都是阿苓和竹纸光做的,按理说,他们想在这里找个人应该不费劲。
可两人找遍了灯笼丛每个角落,却没看到张来福和黑妖的身影。
竹纸光很着急:“这两人去哪了?该不会被那个葛夫人给害了吧?”
阿苓也吃不准:“葛夫人的巫术很强,但我觉得单打独斗,黑妖应该更占上风。”
说这番话的时候,阿苓的心一直悬着,她现在最担心的不是黑妖,也不是张来福,她最担心的是葛夫人。
她不是担心葛夫人死了,她是担心葛夫人不死。
葛夫人如果不死,无论跑了,还是被活捉了,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儿。
众人接着寻找,忽见张来福和黑妖从灯笼丛里走了出来,一群人赶紧上前询问状况。
“你们俩去哪了?是不是被葛夫人给埋伏了?”
张来福想直接告诉众人,这里没有葛夫人的事儿,只有两位魔王在灯笼丛里打了一架。
两位魔王已经打完了,场面也不是特别大,他觉得这事没必要保密。
黑妖可不想提起魔王,她敷衍地扯了个谎:“那个葛夫人的巫术挺厉害,我们被她的巫术困住了,困在翻里地里了。”
一听翻里地,竹纸光反倒紧张了起来:“这是现成的翻里地,还是现做的翻里地?”
黑妖摇了摇头:“这我还来不及分辨,我们好不容易才从翻里地逃出来的。”
竹纸光想去灯笼丛里再找找翻里地的痕迹:“要是现成的翻里地倒还好说,要是现做的翻里地,以后咱们可得多加防备。”
张来福还不明白:“竹大哥,你怎么对翻里地这事儿这么上心?”
竹纸光对巫术多少有些了解:“就我所知,洋人的巫术做不出翻里地,斯伦社要是会做翻里地了,这可就是大事儿了,咱们得尽早想办法去应对这事。”
看竹纸光这么严肃,黑妖脸上冒汗了,她觉得自己不该随便扯谎,更不应该误导竹纸光。
阿苓的心越悬越高,她小心翼翼问了一句:“师妹,你们抓住葛夫人了吗?”
黑妖就怕问这个,别说抓住葛夫人了,他们根本没看到葛夫人。
可如果说没看到葛夫人,黑妖又凭什么说翻里地和葛夫人有关呢?
黑妖只能接着胡编:“我们看见葛夫人了,和她交手了几个回合,然后让她给跑了。”
竹纸光闻言,更担心了:“适才阿苓还说了,以你的手艺在葛夫人那应该占据上风,而今几个回合就让她脱身了。
斯伦的巫术长进得太快,比咱们的手艺要快得多,只怕这群人以后越来越难对付。”
黑妖抿抿嘴唇,感觉自己越说越错。
阿苓咬咬嘴唇,后悔自己没亲自把葛夫人给杀了。
张来福看了看李运生,李运生微微点了点头。
这里边肯定有别的事,李运生现在不会多问,等回去之后再慢慢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