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两句话能有什么关系?
掌柜的一琢磨,也不能出什么事儿,就答应下来了:“没关系,您有事尽管说,您在我们这说书就是给了我们面子,就当在您自己家一样。”
事情说妥了,严鼎九在茶馆说书。
当家师傅的手艺可不是闹着玩的,他从下午两点开始说书,说的是《聊斋》。
这个时间点,茶馆里本来没多少人,严鼎九说了不到两个钟头,茶馆满座了。
有人进来喝口茶,只听了一段,就拔不出耳朵了。
有人路过茶馆,听到了里边有说书的,随便来看个热闹,这下就挪不动腿了。
一直到了五点钟,下午这场书散了,严鼎九歇息一会去吃晚饭。
一群人来茶馆里订晚座,可把掌柜的吓坏了,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:“诸位听我说一声,我给诸位赔礼了,晚座已经订光了,实在对不住各位了。”
来听书的不答应,他们围上了掌柜的,都不肯走:“都乡里乡亲的,你狂什么?要不是乡亲们照应着,你这茶馆开得起来吗?
今天请着名角了,你还上来脾气了。你这茶馆什么时候满过座啊?怎么偏偏今天就满了?”
掌柜的又是鞠躬,又是作揖:“就是因为今天来了角儿,我这才满座了,我家的生意全都得靠乡亲们照顾,还请诸位多担待,今晚真是没座了,我给诸位赔礼了。”
一名客人推了掌柜的一把:“你别扯这些没用的,满座了,你不会加座?你们家连桌椅板凳都没了?”
掌柜的指了指大堂:“客爷,您看看,我们已经加座了,过道都塞满了,伙计上茶都不知道往哪走了,诸位要是愿意听书啊,明天再来,严先生明天还在这说书。”
众人一看这情况,今天的书座确实买不着了,要订座还得加紧,要是晚了,连明天的书座都卖没了。
孙光豪和严鼎九吃完了晚饭,回到了茶楼。
站在茶楼门口,孙光豪连连点头:“这就叫日子,这就叫福!忙了一天,累了一天,找个好地方,喝口茶,听段书,日子就得这么过,这就叫享福!”
到了晚上,严鼎九接着说《聊斋》,从六点说到了九点,这书还没说完。
按理说,夜场书说两个钟头就该散了,可客人不让走,叫好声一浪接一浪。
像严鼎九这手艺,到了药山府都能卖出个好书座,毒菁镇这地方哪遇到过这么好的说书先生?
这群人今天算赶上了,茶钱便宜座钱也便宜,得了这么大便宜,哪能轻易放他走?
严鼎九喝了口茶,准备歇一会。
孙光豪站在茶馆外边,见时机正合适,他看了看阿苓:“山灯娘娘,接下来可就劳烦你了。”
阿苓先用灯下黑,悄无声息进了茶馆,随即在台子上亮起灯笼,现了身。
她这一现身,可把台下人吓坏了,今天听的可是《聊斋》呀。
这书好听是好听,客人都是壮着胆子听的,来茶馆听个书,这山灯娘娘怎么还显灵了?
台下人吓得直哆嗦,都要往门外跑。
掌柜的吓得脸都白了,茶馆都顾不上了,生意都不想做了。
他看着严鼎九,心里骂了严鼎九一百多遍:“你这人太坏了,你说找个朋友来说事,谁能想到山灯娘娘是你朋友?”
阿苓提着灯笼,挎着药篮,语气庄重地说道:“毒菁镇的乡亲们,莫要惊慌,我是阿苓,是咱们镇上的姑娘。”
镇上的姑娘!
就这一句话,茶馆里不乱了!
严鼎九坐在一旁,暗暗称奇。
之前在苦苓山上听阿苓的声音,他就觉得亲切,他就怀疑阿苓练过什么特殊手艺。
今天在台上阿苓只说了这两句话,台下人不害怕了,他们小心翼翼地看着台上的山灯娘娘。
阿苓接着说道:“这些年来,受了大家不少香火,阿苓心里感激不尽,其实我也没为父老乡亲做多少事情,父老乡亲待我这般好,我心里还真有些惭愧。”
这话一说出来,台下的人全都回到了座位旁边,他们不敢坐着,但敢抬头看着,供奉了这么多年的山灯娘娘,在他们眼里还是这么亲切。
阿苓顿了顿,面带笑意地说道:“虽然山灯庙不在了,可我知道大家的心意还在。
为了这份心意,阿苓还愿意在毒菁镇守一辈子,哪怕能为父老乡亲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,阿苓心里也高兴。”
客人们面面相觑,听到这话,他们心里难受了。
山灯庙让张来福给炸了,可山灯娘娘不能没地方住呀!山灯娘娘的香火不能断了!
“娘娘您放心,我们筹钱,把庙给您修好。”
“我们以后帮您守着山灯庙,我看谁还敢动您的庙门!”
阿苓摇了摇头:“山灯庙该炸,张督办炸得好!山灯庙里出了败类,早就该炸了……”
说话间,阿苓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台下的客人听到这一句,心都跟着碎了。
“张来福太不是东西了,把山灯庙炸了,还逼着山灯娘娘说炸得好。”
“咱不能让山灯娘娘受这气,咱们给娘娘修庙,咱们给娘娘守庙门,咱们和张来福斗到底!”
严鼎九听这动静不是太对:“阿苓姑娘,你先不要哭了,咱们先把事情说清楚吧。”
阿苓擦了擦眼泪:“我说得还不清楚吗?”
严鼎九看着众人群情激奋,总觉得阿苓在故意使坏:“阿苓姑娘,咱们也不是第一回见面了,我还是劝你一句,既然答应帮来福做事就好好做,可别等来福翻脸的时候你再后悔。”
阿苓点了点头:“我是真心感激张督办,是我不好,我再跟大家说一次。”
看着阿苓可怜的模样,严鼎九觉得再让她说一次,对来福的名声也未必有帮助。
这事儿到底做对了没有,这么做真能把名声找回来吗?
看着阿苓,严鼎九感觉一阵阵晕眩。
严鼎九心里一惊,难道是阿苓对自己下手了?
不对,她不可能选在这里下手,来福肯定不饶她的。
那这是什么缘故?
严鼎九意识到这段时间磨练得有点多了,可能是手艺上来了。
三层是坐堂梁柱啊,这是要过小成劫的。
严鼎九直冒汗,看向了茶馆外边孙光豪。
孙光豪见严鼎九脸色不对,赶紧冲进了茶馆,扶住了严鼎九。
“老九,你没事儿吧,我马上联络来福,让他派人过来。”孙光豪也怀疑严鼎九被阿苓伤到了。
阿苓一脸无奈:“孙知事,我没有伤了严先生,他是要晋升了,你要信得过我,我可以帮他一把。”
严鼎九看着孙光豪道:“不用告诉来福了,他那边事情多,别为这点事情打搅他了,我自己扛得住。”
“你这是要过小成劫呀,哪有那么容易扛?”孙光豪放心不下,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事儿告诉张来福。
……
“来福这是要干什么呀?大半夜的怎么进炮营了?”汤占麟觉得这事奇怪,想带着赵应德去看看。
赵应德可不想去:“来福跟着凤爷一块去的,人家两个浓情蜜意,咱们跟着凑什么热闹?”
汤占麟这下更不明白了:“浓情蜜意的地方多了去了,看花去、煮茶去、到雨绢河上划船去,好地方有的是,他们没事到炮营里折腾什么?”
赵应德就觉得奇了怪了:“老汤,你还知道浓情蜜意该去什么地方?你从哪学的这些?”
汤占麟淡然一笑:“这还用学吗?这点事我念书的时候就知道,我和你们这些粗人不一样。”
“别扯淡了!你什么时候念过书?”赵应德就觉得汤占麟不对劲,“老汤,你到底琢磨什么事呢?凤爷和来福去了炮营,怎么把你急成这样?”
汤占麟见瞒不住了,只能说了实话:“我答应人家晏姑娘,把火炮借给她用。”
赵应德吓了一跳,火炮哪是随便借的:“哪个晏姑娘啊?我怎么没听说过?”
汤占麟一瞪眼:“你小声点,晏姑娘就是张来福他师姐,你不也见过吗,就是穿着和打扮特别洋气那位姑娘。”
赵应德想了想:“你说的是黑妖?”
汤占麟不乐意了:“你们这些人呐,就不会说话,什么叫黑妖?人家有名有姓的,你们不知道么?人家那么俊一个姑娘,你管人家叫黑妖,这谁能受得了?要不说你们这些粗人……”
赵应德赶紧把汤占麟拦下来:“老汤,你先别说粗细的事儿,你先告诉我,黑妖要借火炮干什么?”
汤占麟憨厚地笑了笑:“没啥大事儿,就是借去玩玩。”
“玩玩?什么都能玩吗?”赵应德脸都吓白了,“你这胆子也太大了,你跟凤爷商量了吗?你就敢把火炮借出去?”
“没啥大事,这都不用商量。”汤占麟摆了摆手,“晏姑娘就想借点火炮去炸苦苓山,炸苦苓山也不是啥坏事,她能有啥坏心思呢?”
“我的亲娘嘞!她炸苦苓山干什么呀?”
汤占麟抿抿嘴唇:“那什么,她说是要找她师父。”
“找师父,为什么要炸大山?”赵应德冷汗直流,“多亏凤爷和来福今晚去了炮营,他俩要是没去,火炮是不是已经让你借出去了?老汤,你是真疯了,这事不能干,千万不能干啊!”
汤占麟白了赵应德一眼:“就这点破事就能把你吓成这样,我就不爱和你们这些粗人打交道。”
说话间,汤占麟看了看怀表:“他俩到底要在炮营待多长时间?这事还有个完没个完了?我这着急呀!”
……
张来福和袁魁凤正在炮营里拔毛,先从牛炮身上拔。
种火炮的事,袁魁凤真研究过。
袁魁龙手里的火炮也不多,袁魁凤试过不少办法,她还真就用火炮的毛发种出来过火炮。
“当时我种的是牛炮,是用羊毛种出来的,你想种虎炮,估计还得用牛毛。”
张来福不是太明白:“虎炮为什么一定要用牛毛?用虎毛不行吗?”
“万生万变,这是规矩,你用虎毛种虎炮,这哪还有变化了?不容易,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?”
袁魁凤拍了拍不容易脊背,不容易冲着袁魁凤点了点头。
张来福觉得这事儿不能瞎蒙,牛炮的毛得要,羊炮的毛也得要。袁魁凤军中还有不少杂炮,有驴、有猪、有狗、有骡子……这些炮的毛都采一点。
除此之外还有鸬鹚炮,还有虎炮和狼炮,张来福把各种炮的毛全集齐了,准备开碗。
袁魁凤特地叮嘱:“要想种炮,土必须要选好。第一次种牛炮的时候,我种出来三头牛,这三头牛全是牛,没有一头是炮。
第二次种的时候我用了好土,也是种出来三头牛,其中两头是炮,另一头看着有点像马,阿龙挺喜欢的,没事骑着玩。”
张来福怀疑大凤子种出了牛怪:“告诉阿龙,别什么都骑!”
大凤子摇摇头:“说的不是阿龙的事儿,说的是土的事儿,想要种炮,必须要用好土,土越好,炮越好。”
张来福淡然一笑:“大凤子,要论水战,我服你,要论工法,我服你,可要说用土的事情,这个你得服我,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行家里手!”
他把木桶拿了过来,袁魁凤看过之后,微微摇头:“这木桶看着挺粗糙的,估计也用不了什么好土。”
“用不了好土?”张来福轻蔑一笑,懒得搭理袁魁凤。
这话一听就外行。
识土最重要的诀窍,一不看材质,二不看工法,只看心性和过往。
张来福拿着木桶在手里摸索了片刻,木桶在手里直晃荡,这个木桶的心性非常活泼。
过往的事情不用说了,林少聪已经分析过了,这个桶以前是用来装饲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