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生痴魔 第584节

  阎殿臣盯着酒碗看了一会:“酒里没下毒吧?”

  徐英辉一捶桌子:“你个瘪犊子玩意儿,你可真是欠抽……”

  沈程钧端起酒碗,先喝了一口:“老阎,看好了,这酒没毒。”

  阎殿臣抱起酒碗一饮而尽:“有毒也不怕,真毒死了老子,老子也省心了。”

  “说那话干啥玩意?”徐英辉也把碗中酒给干了,“你将来打算干啥去啊?就老实在雾平府待着了?”

  阎殿臣冷笑一声:“我不在雾平府待着,你俩能饶了我么?”

  沈程钧又给阎殿臣倒了一碗酒:“就是担心你在雾平府不老实,我琢磨着还是给你个差事干干吧,你想当督办不?”

  “不当!老子宁肯放羊去,也不给你当差!”阎殿臣夹了一块羊肉,塞到嘴里,嚼了半天,没舍得咽下去,“羊肉好吃呀,吃一辈子也吃不够。”

  徐英辉又给阎殿臣夹了两块羊肉:“吃不够就使劲吃呗,到了雾平城也不能少了你羊肉吃啊!”

  阎殿臣看着碗里的羊肉,笑了笑:“老徐呀,你不明白,我要真到雾平城放羊去了,这羊肉就舍不得吃了。

  年轻的时候,我给大户人家放羊,天天在山沟子里,和一群羊过日子,东家每月就给送来那点莜面,根本不够我吃,平时还得采点野菜和蘑菇,填填肚子。

  那几天下大雨,我顶着雨到处找吃的,啥都没找着,饿得头晕眼花,实在扛不住了。

  我从羊群里拖出一只羊,给杀了,我当时想好了主意,等东家问起来,我就说羊被狼叼走了,就算东家罚我点钱,也不能罚太多嘞。

  那成想,那只羊肉不少嘞,吃了两天都没吃完嘞,我要是赶紧把羊肉扔了,也就没事嘞,可我舍不得,打算把剩下的羊肉晒干了,以后慢慢吃。

  这一晒不要紧,让东家发现了,东家手黑呀,把我这顿好打呀,打得我亲娘都不认识嘞,工钱还给我罚光嘞,想起这事,我心里现在还觉得疼嘞!”

  “这有什么好疼的?起码当时吃饱了,这就算赚着了!”沈程钧又往锅子里下了一盘羊肉。

  阎殿臣夹着羊肉,连声叹气:“你们不知道这里的滋味,你们没受过苦,没遭过罪。”

  “扯淡!”沈程钧喝了口羊汤,“我赶大车的时候遭的罪比你多,有一年我腊月赶车给人送货,顶着大雪走了整整三天。

  这条道我没走过,也不会走,整整三天我都没找到宿头。荒山野岭,我挤着牲口睡觉,差点被冻死。

  好不容易快要把货送到地方了,结果我遇到了劫道的,我跟人磕头作揖,让人打了个半死,骨头断了好几根好不容易保住了这条命。

  结果牲口没了,车子没了,盘缠都让人抢光了,连一口干粮都没给我留下,我一路要饭往家走。

  回到家里还不算完,货丢了,我得赔人家钱,等把货钱还上了,我连饭都吃不上了,要不是当时有人劝着,我都想跳河了。”

  阎殿臣听到这话,把碗攥紧了,火气上来了:“这个仇你报了没有?”

  沈程钧点点头:“报了,后来我当上了标统,带着兵直接把那土匪窝给剿了,那一窝土匪没有一个认识我的,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对他们下手。

  我把当初的事情跟他们讲明白了,他们跪在地上磕头求饶,求我饶他们一命。

  当初他们没杀我,我也不杀他们,我把他们东西都抢了,一点没给他们留下,打断了他们的骨头,再把他们撵下山,让他们出去要饭去。”

  “好!”阎殿臣舒服了,“这么办事儿才叫中原大帅嘞,这窝囊气要是咽下去了还能行!

  我跟你们说,我成事儿了之后,我也找我东家去了,我先把羊钱赔给他,然后再把他拖出来揍一顿,我得让他知道为什么挨的打,还得让他知道打得有多疼!”

  老沈也觉得痛快,和老阎一起干了一杯。

  徐英辉哼了一声:“你们受罪赖不着别人,就赖你们手艺不行,我守家在地的干活挣钱,这身份就和你们不一样,人家请我治病的时候得管我叫声先生,不叫先生,也得叫声郎中。”

  阎殿臣把酒碗放下来:“把你给能得嘞!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名医嘞!你是个给牲口看病的兽医,人家管你叫什么郎中?你这身份比我们高在哪了?”

  “你别管牲口还是人,那我会治病,就是不一样呗!”徐英辉抱起酒坛子,又给三个人满上了。

  沈程钧坐着,徐英辉坐着,阎殿臣在椅子上圪蹴着,三个人连说带笑,一直喝到了深夜。

  阎殿臣把剩下的酒菜收拾收拾,准备带到路上吃。

  沈程钧见剩下不少东西,又看了看阎殿臣的马车:“老阎,你别收拾了,这车送你了,比你那马车强得多,你好歹也是西帅,要走也走的体面些。”

  “我不是什么西帅,也不在乎什么体面!”老阎连肉带菜加锅子一起收拾走了,都放在了他的马车上,“有吃有喝,我就觉得够体面了,老沈,老徐,西地是你们的了,你们多保重!”

  阎殿臣一抡马鞭子,坐在自己的马车上,唱着小曲往前走:“白羊肚手巾三道道蓝,漫坡坡羊群伴咱个闲。沟里的泉水俺随便的喝,崖畔的酸枣子随便的掂。只当俺山娃娃做了个梦,天亮了梦醒了无挂牵……”

  “老阎,你也多保重!”徐英辉站在马车旁边,盯着阎殿臣的背影看了许久。

  沈程钧拿起了马鞭子,催了一句:“还等什么呢?你还舍不得他了?”

  “没说舍不得!”徐英辉进了车厢,叹了口气,“我就是觉得,哪天咱俩干起来了,我要是干不过你,是不是也得回去开兽医桩去?”

  “你要不想回去开兽医桩,以后就别跟我打。”沈程钧挥了一下马鞭,马车跑得更快了一些。

  徐英辉摇摇头:“那可不是我想不打就能不打的,你小子手那么黑,心那么贪,迟早还得和我打一场。”

  “那可不一定!”沈程钧望着夜空,想起了一些旧事,“当年在老姚手底下做事的时候,你给过我不少照应,这情分我还记得。

  我能不和你打的时候尽量不和你打,我念着咱俩的交情,之前你和陆小棠一块算计我,是你不厚道。”

  徐英辉笑了:“当初你和陆小棠一起算计老姚的时候,把我也算进去了,我还不知道咋回事呢,差点让老姚给收拾了。

  老沈啊,你说我不厚道,你做事儿真是缺了大德了,难怪陆小棠非得弄死你。”

  两人说说笑笑,正往驼月城走,走着走着,徐英辉突然闻着味不对。

  他掀开了马车帘子,往路边看了许久:“这是要出啥事了?这咋这么多耗子呢?”

  沈程钧也觉得奇怪,附近的老鼠确实有点多。

  他想抓一只耗子问问,却又不想在徐英辉面前露了手艺。

  而且这些老鼠还有点特殊,他们不是遍地逃窜,而是成群结队在马车周围穿梭。

  “吁!”沈程钧把马车停了下来,攥着马鞭子,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
  徐英辉着急了:“看啥玩意啊?往前走啊!”

  沈程钧指了指前边:“没路走了,路被耗子堵上了。”

  徐英辉往前一看,前边路上密密麻麻全是老鼠,一层叠着一层,已经叠了半人多高。

  “赶着车往前冲啊!这几个耗子能拦得住你吗?”徐英辉急了。

  沈程钧摇了摇头:“这些耗子身上带手艺,不能硬往前冲,要不车轴得被它们咬折了。”

  “谁把这么多耗子弄来了?是不是夺岁那老瘪犊子?你又怎么得罪他了?”

  “凭什么是我得罪的?怎么就不能是你得罪的?”一只老鼠飞到近前,沈程钧一马鞭子把它打飞了。

  徐英辉跳到了车厢棚顶,四肢着地,身上长出一身黑毛。

  他弓着身子,呲着牙,嗷一声,像猫似的叫了一嗓子。

  周围老鼠稍微有点害怕,都往旁边退。

  徐英辉喊道:“还瞅啥呢,开整吧,肯定是那老魔头来了!”

第三百四十六章 午夜豪情!(八千字)

  第二天上午十多点钟,沈程钧和徐英辉一起回到了驼月城。

  他们在半路上遇到了很多老鼠,这些老鼠也确实都很能打,但他们没有遇到人。

  这些老鼠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,肯定有人在背后控制它们,可自始至终,沈程钧和徐英辉都没有看到敌人的模样。

  回到大帅府里,两位大帅没有惊动旁人,他们先去了经纬堂,而后又叫来了医官。

  两个人都受了伤,伤得不重,只是破了皮。

  但老鼠数量太多,导致伤口也不少,医官看着两人满身血污,伤势好像挺吓人的。

  消了毒,上了药,医官给他们俩包好了绷带。

  沈程钧看了下时间:“老徐,十二点有个记者会,当地的记者想听咱们说说西地的走向,我这不太方便,你去见见记者吧,把咱们之前定好的事情,跟他们说说就行。”

  “我见什么记者?”徐英辉指了指脸上的绷带,“我这模样见记者不磕碜吗?”

  沈程钧脸上的绷带也不少:“我是真的不方便,我是个要脸的人!”

  “又跟我扯犊子!”徐英辉气坏了,“我不要脸是咋地!告诉记者过两天再来吧!”

  沈程钧坐在经纬堂里喝着茶水:“老徐,你说这事到底谁干的?这不像是要咱俩命,这好像是成心让咱俩难看。”

  徐英辉也一直琢磨这事:“我觉得还是夺岁那老瘪犊子干的,他不是想让咱俩难看,他就是想要咱俩命。

  这老瘪犊子脑瓜子不咋好使,打到一半可能又犯病了,他不知道跑哪去了,咱们这才打赢了,以后千万得防着他点。”

  沈程钧没作声,他总觉得事情另有蹊跷。

  徐英辉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儿:“老沈,你还记得不,当时那老多耗子呼呼往上冲,怎么冲了一半,突然一下子就全跑了呢?”

  耗子在冲锋的途中突然撤退了,是因为沈程钧用了手艺,把耗子逼走了。

  这事他肯定不能让徐英辉知道,沈程钧敷衍了一句:“所以我怀疑这事未必是夺岁做的,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呢?”

  “还能是谁呢?难道是那些人?”徐英辉又想了好一会,“以前和老阎有牵扯的那些人,打扫干净了没有?”

  沈程钧没明白他什么意思:“和老阎有牵扯的人多了,你说的是哪些人?”

  徐英辉一挑眉毛:“耍巫术的那些,我听说老阎许给他们不少好处,这些好处咱们全都不认账,你说他们这些人能不恨咱们吗?这事跑不了,我觉得就是他们干的。”

  “斯伦社!”沈程钧微微点了点头,“这些人确实挺恨咱们。”

  徐英辉专门调查过斯伦社:“他们有个女的叫黎沐晨,以前就在驼月城住着,天天往老阎这跑。

  老阎已经在报纸上宣告下野了,这女的还不肯罢休,缠着老阎又谈了好几次,老阎一直扯犊子,也不跟她说正事儿。

  直到咱们快进城了,这女的才走,现在也不知道她走到什么地方了。”

  沈程钧也在追捕黎沐晨,这个人知道很多事情。

  除了黎沐晨之外,沈程钧还在调查另一个人的下落:“走了的不止黎沐晨一个,还有个女人也走了,我找了好长时间没找着。”

  徐英辉盯着沈程钧看了一会,突然笑了起来,他知道沈程钧想找谁了:“你说那个人不是早死了吗?你发的报纸说她死了,没死也让你说死了。”

  沈程钧略微有点尴尬:“我也是想核实一下,看看这人是不是真的死了?”

  ......

  朔南江,一艘巨大的货船,正在河面上航行。

  这艘货船一共有十二层货舱,其中十一层货舱摆满了货箱,但有一层货舱只装了九成的货物,剩下一成的位置空着。

  这一成的空间不算小,里边坐着两个人,这地方很闷,噪音很大,还没有灯。

  别看环境这么恶劣,能上来这艘船,乔建颖和黎沐晨都花了大价钱。

  黎沐晨拿出了一枚紫色的水晶石,水晶石发出了淡紫色的光芒,让她能看清乔建颖的脸:“乔司令,我想再跟你确认一次,像这样的货船,你真能造得出来吗?”

  乔建颖摸了摸货舱的地板和墙壁:“这是盈川号,是我们乔家压箱底的好东西,实话跟你说,我未必能造得出来,但除了我,你找不到其他人能造出来这样的好船。”

  黎沐晨微微皱起了眉头:“乔司令,你这样的答复让我很难和凛座大人交差。

  你说除了你,别人造不出来盈川号,那我们坐的这艘船是从哪来的?这难道不是匠人造出来的?”

  乔建颖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这艘船是谁造出来的,但我知道这艘船是张来福的,你们如果信不过我,可以去找张来福,看看他愿不愿意帮你们造船。”

  这话里明显带着挖苦,在整个万生州里,第一个和斯伦社公开翻脸的军阀,就是张来福。

  乔建颖苦笑一声:“你们斯伦社胆子真大,居然还敢坐着张来福的船逃命。”

  “不然呢?还能怎么逃?整个朔南江上都是张来福的船!”黎沐晨关了紫水晶,她不想看到乔建颖的脸。

  斯伦社的人都把张来福视作仇敌,其实他们不知道张来福对他们情义挺深的,张来福这段时间一直念着他们的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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