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听起来更像是行门的内斗,可张来福不明白行门内斗为什么会牵扯到他。
如果夺岁魔王想要对付沈程钧,他应该有很多选择,沈程钧之前还在西地作战,夺岁魔王可以暗中支持阎殿臣,直接左右战局,也可以在背后偷袭中原地界,让沈程钧首尾不能相顾。
而今战事已经尘埃落定,夺岁魔王在这个时候动手,时机上明显不对。
不仅时机不对,他在南地动手,地点上也不对。
南地现在是乱局,诸多势力盘根错节,绫罗城那边还聚集着一群高手,夺岁魔王贸然出手,很可能会遭到围殴。
整个事件有太多不合理之处,张来福实在看不懂夺岁魔王的意图。
不光他看不懂,徐英辉也看不懂。
“老沈,你觉得夺岁那老瘪犊子那天对咱俩下手,到底是为了啥呀?”
“啥为了啥?”沈程钧转头看向了徐英辉,眼神有些呆滞。
徐英辉皱眉道:“老沈,你咋的了?没睡醒还是睡多了?怎么这两天都跟做梦似的?我问你夺岁魔王的事,你咋还听不明白了?”
沈程钧一脸雾水:“夺岁魔王怎么了?”
徐英辉都气笑了:“还怎么了?你说怎么了?夺岁魔王那天把咱俩给打了,这事你这么快就忘了?”
沈程钧神情淡然,貌似没当回事情:“没忘,可也不是什么大事,过去就过去了。”
徐英辉怀疑自己听错了:“你说啥玩意?啥叫过去就过去了?他都打到咱脸上来了,你说这事过去了?
老沈,这可有点不像你了,你心啥时候这么大了?这事儿你不打算查了,这仇不打算报了?”
沈程钧还真就没想报仇的事儿:“也不是什么大仇,计较这个干什么?你还嫌事不够多?一天琢磨那么多事,你不累得慌?”
说话间,沈程钧活动了一下军帽,总觉得脑袋顶上有点东西。
徐英辉也觉得沈程钧的军帽别扭:“老沈,你是不是在帽子里藏什么好东西了?
我跟你说,厉器这东西啊,最好不要放帽子里,吴敬尧就吃过这个亏。
当年他把厉器放帽子里了,那厉器不知道怎么的,突然就动了,这一动不要紧,把他那一脑袋头发全都整没了。到了今天,吴敬尧这头发还没长出来,你说这整的多磕碜。
你要是有啥好东西,另外换个物件带着,你要缺这样的物件,我送你一个都行,你弄在帽子里这像什么样?你看你这帽子又翘起来了。”
“又翘起来了?”沈程钧心里一哆嗦,又回了卧房。
摘下帽子一看,果不其然,脑袋顶上又长出来一株蘑菇。
这株蘑菇比之前那些都大,要是把这株蘑菇拔下来,得带下来多大一块头皮?又得带下来多少头发?
这蘑菇怎么这么难对付!
沈程钧也用了不少手艺去处置这蘑菇,可就是处置不干净,过不了多长时间,就又长出来一株。
“我还就不信了,我看你能长到什么时候!”沈程钧咬着牙,要把蘑菇拔下来,顾书婉进了卧室,把沈程钧给拦住了。
“大帅,这么一直拔可不是办法,咱们还是找个内行人看看吧。”
沈程钧信不过别人:“哪行人算内行人?你觉得哪路医生能治脑袋顶上长蘑菇?”
顾书婉知道沈大帅情绪不好,可这事她确实认真想过:“医生未必能治蘑菇,但菇农应该有对付蘑菇的办法。”
“菇农?”沈大帅摇了摇头,“你是想让菇农看到我脑袋上有蘑菇么?你想让他把事情传出去么?”
顾书婉也知道这事儿不能传出去,中原大帅脑袋上长蘑菇了,这要是让人听见,肯定成了笑话。
“大帅,卑职肯定能找到信得过的人,无论能不能治得好,他都不敢对外透露半句。”
沈程钧回头看了看顾书婉:“你打算找个什么层次的菇农?”
顾书婉把准备好的资料交给了沈程钧:“我找到了几位菇农,其中手艺最高的一位是定邦豪杰。”
沈程钧不想看资料:“这蘑菇连我都收拾不干净,你觉得一个定邦豪杰能有办法?”
顾书婉觉得定邦豪杰够用了:“隔行如隔山,菇农的手艺就在蘑菇上,大帅,您就让他试试吧,就算您不想见他,您好歹也把病因告诉我,我不透露您的身份,看他能不能先给您开个药方。”
病因......
这个病因可怎么说呢?
告诉顾书婉,我是灰四爷,因为把仙家之力借给了手下人,导致脑袋上面长了蘑菇?
有些手艺沈程钧不想说出去,有些事情连沈程钧自己都想不通。
“这事先放着,让我想一想,你去忙吧。”
顾书婉离开了卧室,心里还替大帅担忧。
沈程钧忍着疼,把头上的蘑菇拔了下来。
疼啊,这株蘑菇比之前的都疼!疼得沈程钧眼睛都红了!
他转身抄起了墙边的棍子,咬着牙道:“孙光豪,咱俩同甘共苦,可别说我亏待了你!”
他抡起棍子正要打,可转念一想,这事真赖孙光豪吗?
刚才顾书婉问沈程钧病因是什么,沈程钧想不明白。
如果连沈程钧都想不明白,孙光豪能想明白吗?
仙家之力确实是孙光豪借走的,可借了孙光豪仙力,是帮孙光豪办事,为什么会把蘑菇弄到自己头上?
这到底是为什么?
......
“我也不知道仙家为什么打我,”孙光豪头上的绷带越来越厚,神志也越来越清醒,“我就是借仙家之力,在山洞里种了点蘑菇,哪成想仙家发了这么大火。
但我觉得山洞里那个女人就是纸灯行的祖师,她长得实在太像纸灯了,你要是有把握,就进山洞看看,要是没有把握,我就再拼一回,借仙家之力,让老鼠进去看看。”
张来福刚回毒菁镇,孙光豪就把山洞里的见闻全都讲述给了张来福。
和张来福猜测的一样,李运生在镜子上写给张来福的消息,就是孙光豪发现纸灯祖师出现在了山洞里,消息尚未核实。
如果再让孙光豪去核实一遍,只怕他会被沈大仙给打死,张来福决定自己去核实。
他没把这事告诉黑妖,也没告诉阿苓,只让李运生和孙光豪跟着他一起上山,做个接应。
到了山洞旁边,张来福先把站岗的士兵支走了:“让弟兄们去歇一歇,我这有点事要办。”
士兵们都去歇着了,张来福把《倾国娇娘》拿了出来,在季清秋的画像上抹了一点松脂。
插画上的季清秋变得越发真切,先是一根根发丝浮现了出来,苍白的肌肤也渐渐有了些血色。
没过多久,季清秋爬出了纸面,来到了张来福身边,左半边脸煞气腾腾,右半边脸泪光闪闪。
李运生见状,赶紧行礼:“原来是嫂夫人来了。”
孙光豪没看明白,也没听明白:“运生,这个嫂夫人是从哪论的?”
季清秋侧着脸颊,用左眼打量着李运生:“我见过你吗?”
嫂夫人的声音非常洪亮,字里行间带着一股独有的杀气,让李运生不寒而栗。
季清秋又喝一声:“我问你话呢,我什么时候见过你!”
李运生解释道:“嫂夫人勿怪,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嫂夫人。”
季清秋闻言,右边的眼睛流下了一颗泪珠:“你为什么要叫我嫂夫人?我明明没有许配给任何人,我的心是清白的,我的人是清白的,你这是在故意侮辱我的清白。”
声音变了,语气变了,杀气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委屈。
嫂夫人情绪变化得太快,李运生有点跟不上节奏:“是李某唐突了,还请嫂,还请姑娘莫怪。”
季清秋怒道:“一会嫂夫人一会姑娘,你到底要叫我什么?”
李运生看向了张来福,他也不知道该叫什么,这位嫂夫人长得太像人了,李运生觉得她很不好相处。
孙光豪也觉得这不是个善茬儿:“小姑娘长得挺俊,脾气可不小!来福,哥哥我是过来人,你得听我的话,这样的女人不能当正妻,当个姨太太都勉强。”
季清秋勃然大怒,被张来福给劝住了。
张来福简单给他们介绍了一下:“运生是我的朋友,豪哥也是我朋友,季姑娘也是我的朋友,所以大家都是朋友。
这次请季姑娘出来,是有事情需要季姑娘帮忙。”
季清秋转过头,用左眼看着张来福:“是关乎家国天下的大事吗?”
张来福摇了摇头:“是大事,但没有那么大。”
“既然没有那么大,就不要来打搅洒家,洒家还要行侠仗义,却没时间在这耽搁!”季姑娘变得比以前更豪爽了。
张来福喜欢她这份豪爽:“这事关系一行祖师,还请季姑娘帮我个忙,到这山洞里走一趟。”
季清秋把脸贴在了张来福耳边,柔声说道:“你会和我一起去吗?”
张来福摇了摇头:“我不能去,我去了可能就出不来了。”
季清秋闻言,右边的眼睛又落泪了:“你知道这里这么危险,还让我去,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?”
张来福用力点了点头:“我心里有你,有多少人想去这山洞,我都不让他去,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。”
季清秋闻言,瞪着左眼问张来福:“这话当真吗?休要戏弄洒家!”
张来福点了点头:“真是第一个想到的你,我当时心里只有你,没有别人!”
季清秋擦了擦眼泪,轻叹了一声:“这些话,我只当是真的吧,你若是骗我,也只能怪我命苦。”
说完,季清秋就要往山洞里走,张来福把她拽住了。
首先,她不能直接走,洞口有套盘。
而且张来福还没告诉她该到洞里探什么,山洞这么大,没用的东西肯定不用关注,有用的东西也不一定需要关注。
就像山洞尽头那面会吹冷风的石壁,这是有用的东西,但张来福没打算让季清秋去看那面石壁。
那堵墙的外观,孙光豪已经看得清清楚楚,季清秋再去看一遍,也不会有什么变化。
张来福让季清秋重点看两件东西,一个是那十二盏灯。
“这十二盏灯笼有可能是纸灯祖师留下的,也有可能是斯伦社的巫术,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。
斯伦社在山洞里留下了十二盏灯笼,目的就是为了让进洞的人以为这是纸灯祖师留下的线索。
这些人关注了灯笼,就很有可能中了斯伦社的法阵,所以你在进去探查的时候,最好能帮我拿出来一两盏灯笼,我好好研究一下。”
季清秋点点头:“十二盏灯笼,我记下了,除了灯笼之外还要探查什么?”
张来福道:“走过灯笼之后,你可能会看到一名女子,这名女子身上糊着灯笼纸,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
看到这名女子的时候,你试着跟她说句话,看她有没有回应,如果有回应,就问问她有没有带她离开山洞的方法,如果没有回应,你就看看她是不是活的。”
季清秋问:“你觉得这人就是纸灯行祖师?”
张来福也不确定:“这人有可能是祖师,也有可能是斯伦社布置的巫术,我依然觉得巫术的概率更高一些。
千万记住我所说的顺序,最先要找的是灯笼,能把灯笼带出山洞,再和这名女子说话。说话的过程中,如果遇到危险,你要立刻离开山洞。”
季清秋站了起来:“这两件事,洒家都记下了!”
张来福带着季清秋,按照固定路线穿过了套盘,走到了山洞口。
在洞口,季清秋扯住了张来福的手:“如果我一去不回,你千万要记住我,有一个爱你的女人,为你拼上了她的性命!”
张来福把未尝魔王给他的那张带墨迹的纸,塞给了季清秋:“遇到了危险,这张纸能救你一命,你千万记得,发现任何异常,立刻从山洞里跑出来,如果实在跑不出来,就钻到书里去。”
张来福把《倾国娇娘》交给了季清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