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生痴魔 第598节

  夺岁能捡回一条命都算运气,睡上十年八载都未必能缓过来,他要是这么快就醒了,我肯定不信,就算他真醒过来了,做事也不可能这么张狂。

  他直接对你和我动手,如果这事闹大了,会惊动半个万生州。夺岁刚从莫光棍和薛扇子手下死里逃生,难道他还想在咱们手里再死一回?”

  徐英辉觉得这话不对:“你说的这都是常理,你去问问哪个魔王讲理?魔王疯起来,啥都不管不顾!夺岁觉得咱俩可能整不过他,只要把咱俩弄死了,咱俩也就没法找他报仇了,他这事不就算得手了吗?”

  沈程钧已经想到了这一步:“老徐,就算咱们那天遇到的真是夺岁,你觉得他那是杀人的架势吗?

  如果没把握杀了咱们,夺岁不可能对咱们出手。疯归疯,可夺岁魔王不是两面魔王,他做事得考虑后果。

  杀不了咱们,还把自己的手艺给露出来了,就怕咱们不找他报仇,这不是纯粹给自己找事儿么?这不是把自己脑袋挂出来卖么?”

  徐英辉掏了支烟,叼在嘴里,一直没点着:“你是觉得有人故意往夺岁身上泼脏水?”

  沈程钧给徐英辉递了盒火柴:“已经不是泼脏水了,我觉得是泼子弹,有人想把夺岁拎出来当靶子打。

  我没把这事儿告诉给别人,就是不想让夺岁变成这个靶子,如果咱们都往夺岁身上打,真想打咱们的人,就要在咱们背后下黑手了。”

  徐英辉斜眼看着沈程钧:“他妈了个巴子,要不说你是中原大帅,要论耍心眼子,谁也干不过你。

  可你千小心万小心,这不还是让人从背后给捅了一刀?先说说你这蘑菇的事咋整吧。”

  沈程钧觉得自己说得很清楚了:“不都告诉你了吗?这事让你帮我治,因为我现在是信不过别人。”

  徐英辉没想到沈程钧真让他治病,这样一来,徐英辉反倒紧张了:“我那啥,我平时,我不咋给人治病,你,你这个,长蘑菇这事我也没见过,我也不知道该咋治,我找几个菇农问问去吧。”

  沈程钧拦住了徐英辉:“这事你别到处散,让别人知道我状况不对,后边事情就大了!”

  “那不问咋整?不让问,你让我咋治病?”徐英辉很为难,“你放心吧,这事儿我心里有准儿,我找信得过的人问。

  要就是病了,肯定能找着办法,我就怕你这里边有巫术的事,那玩意就不太好整。”

  ……

  “敢不敢让我试一试?”闹钟站在桌子上,时针指着两点的位置,表镜上带着灯笼的倒影。

  粉盒子凑到了闹钟身边,仔细看了看表针:“你现在是两点,你怎么试?你想让这灯笼跟你说话吗?”

  闹钟垂着闹铃,看着粉盒子:“我会的手艺很多,你才见过几个?顾书萍把我送出去的时候,她才有几层的手艺?”

  张来福不想听闹钟和粉盒拌嘴,难得来一次两点,他真想看看这只山洞里走出来的灯笼会不会说话。

  他直接问灯笼:“你真是按照大图腾的尺寸做出来的?”

  也不知是风吹的,还是这灯笼自己动了,灯笼纸唰啦啦发出了些声音。

  “你这是说话了吗?”张来福想凑近了听一听。

  常珊伸长了衣领,把张来福拦了回来:“别听,这东西太邪性,万一听见它念咒,咱们可得吃大亏。”

  张来福自己的纸灯笼亮起了灯光,绕着这只山洞里出来的灯笼,照了整整一圈:“爷们,这只灯笼是咱们行门里出来的东西吗?我怎么看着不像呢?”

  油纸伞凑到了近前,仔细观察了一下:“确实不像,它的身段可比你好多了。”

  纸灯笼抽了油纸伞一灯笼杆子:“它这身段有什么好?都不知道修过多少回,看着都不像是真的。”

  金丝直接伸进了灯笼里:“还在这比上身段了,一个个的都没正事,现在不是想琢磨着该把这东西拆开吗?我看看能不能把灯笼纸从这灯笼骨上剥下来。”

  十八道模子拔出来的金丝,细到寻常人都看不见,哪怕有一点缝隙,它都能钻得进去。

  她绕着灯笼骨转了好几圈,一点缝隙都没看着。

  焦急之下,金丝对着灯笼纸狠狠一戳:“我就戳个小窟窿,看看能不能把灯笼纸给豁开!要是真豁开了,你也别心疼,我这都是给你办事儿。”

  接连戳了几次,灯笼纸毫发无损。

  洋伞在旁劝道:“不要白费力气了,那个黑漆漆的女人指甲那么厉害,她也没法破坏这层灯笼纸的。”

  油灯绕着灯笼转了一圈,觉得这灯笼的工艺太少有了,她想把头探到灯笼口里,往里边看一眼,粉盒子赶紧拦住了她。

  “妹子,你可不敢乱来,你身上带着火,要是把这灯笼点着了,谁知道会惹来什么事情。”

  油灯退到了远处,粉盒子看了看铁盘子:“你的骨架也相当精致,会不会和这灯笼有点渊源?”

  铁盘子拿着手帕遮了脸:“还说什么精致?我都没脸见人了。”

  自从铁盘子脸上留了疤,她就经常用手帕遮着脸。

  粉盒子赶紧安慰铁盘子:“行走江湖,脸上有道疤怕什么?你是为咱家男人受的伤,咱家男人肯定不嫌弃这个,他看你脸上有道疤,没准更有兴致呢,阿福,你说是不是?”

  张来福点点头:“脸上有道疤,确实挺好的,一看到这道疤,我就想起了咱们当时的情义,那是同生共死走出来的……”

  围棋突然开口了:“诸位姐姐,你们有谁见过大图腾吗?或是听过大图腾相关的消息?如果这次的事件真的和大图腾有关,那这十二盏灯笼的背后,可能不只有斯伦社,还有一股更强大的势力在背后兴风作浪。

  这股势力福公子能不能应对?如果无法应对的话,福公子又该怎么全身而退?这股势力很可能会成为福公子的大敌,可这伙敌人到底是什么来历,咱们还一无所知。”

  这句话把众人都问住了,围棋的思路总和别人不一样,她看事情要比别人更远一些。

  纸灯笼看向了油纸伞:“你不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吗?大图腾的事情,你多少该知道一点吧?”

  油纸伞可不敢夸口:“姚家在篾刀林算大户人家,放在整个万生州也就是个土财主。

  大图腾是什么层次的东西?两个立派宗师都说不明白,我上哪知道去?要我说还是先研究巫术吧,洋伞妹子,你能看出这里的巫术吗?”

  洋伞很想在张来福面前好好表现一回,思量再三,她给了个建议:“咱们用骨断筋折,直接把灯笼骨扭断了吧,只要能把灯笼拆开,巫术自然就化解了。”

  油纸伞勾了勾洋伞的伞柄:“我给你这个机会,你能不能争点气?你说话之前过过脑子,立派宗师都撕不开的灯笼,你让来福用挂号伙计的骨断筋折,他怎么可能给弄开?”

  一群人都在笑话洋伞,洋伞的伞面都羞红了:“如果骨断筋折不行,那就用流光溢彩,流光溢彩可不能算是挂号伙计的绝活。”

  洋伞一说这话,一家人都不笑了。

  流光溢彩算什么层次的绝活?

  这个问题就连张来福都不好回答,这里涉及了纸灯、拔丝、评弹和修伞,四门手艺。

  如果按照张来福的算法,这得算是六层的绝活。

  就实战而言,流光溢彩破了黑妖的灯下黑,展现出的战力比张来福的算法还要惊人。

  “要不咱就试试?”

  张来福抱起了琵琶,弹起了小曲,边弹边唱:“削竹成圈身段匀,精巧不露半分痕。白纸轻糊肌理细,真乃灯中俏佳人。”

  咣当!

  纸灯笼打了张来福一灯笼杆子:“你夸她做什么?还俏佳人?它哪俏了?”

  张来福抬头看着纸灯:“媳妇,我是夸你呢。”

  油纸伞和洋伞随着琴声已经转了起来,纸灯笼钻到了洋伞里边,点亮了洋伞里的金丝。

  油纸伞里边,另一盏灯笼也亮了起来,点亮了纸伞里的铁丝。

  伞里藏灯,是施展流光溢彩的关键。

  灯光顺着伞骨,传递到了金丝和铁丝身上,光芒就跟流水一样在她们俩身上游移,这就是流光的来历。

  闪烁着强光的金丝和铁丝一起在灯笼附近徘徊,她们俩在寻找缝隙,看能不能想办法把灯笼纸剥下来。

  灯笼外边没有缝隙,唯一可能存在的缝隙应该在灯笼纸和骨架之间,金丝和铁丝转到了灯笼里边。

  粉盒子喊了一声:“你们俩可小心点,别把那蜡烛给点着了。”

  金丝和铁丝都做了防备,她们俩闪着亮光,但身上不带明火,只要没有火,肯定点不着蜡烛。

  金丝探查着上圈,铁丝探查着下圈,摸索之间,铁丝在下圈找到了一丝缝隙。

  这丝缝隙非常的小,哪怕十八道铁丝也钻不进去。

  但铁丝身上带着流光溢彩,铁丝想施展溢彩之力,把这缝隙扩展的稍大一些。

  铁丝从尖端释放光芒,这就是溢彩的来历。

  彩色的光芒照射之下,铁丝尖儿的温度骤然升高,铁丝想利用温度,融化灯笼纸和灯笼骨之间的胶水。

  钻了两次,铁丝没钻进去,但缝隙确实大了一点,铁丝向油纸伞传递消息,油纸伞加快了转速,把一杆亮的威力和骨断筋折的劲道,全都化作流光,交给了铁丝。

  铁丝释放溢彩,卯足力气再往缝隙里钻。

  她成功地把身子攥紧了灯笼骨和灯笼纸之间的缝隙里,虽然只钻进去了一个铁丝头,但自从拿到这盏灯笼,这还是第一次对灯笼的结构造成了破坏。

  油纸伞十分欢喜,铁丝做成了事情,她也有一份功劳:“成了,应该能把灯笼纸剥下来。”

  铁丝感觉自己吃不上劲儿:“进去的太少了,再添一些流光来。”

  油纸伞想给铁丝添流光,可她自己的力气也耗尽了。

  想要补充力气,得从张来福这入手。

  张来福一直弹琴,没唱出声音。

  油纸伞一个劲儿地催:“福郎,等什么呢?这么紧要的关头,你怎么使不上劲儿了?”

  张来福也很着急,他弹着琵琶,几次想要开口唱曲,可舌头一直打结,试了几次,没能唱出来。

  之所以舌头打结,是因为他觉得周围环境有些奇怪。

  他正在督办府的卧室里,这间卧室他也睡了不少日子,可不知什么缘故,他今天就觉得特别陌生。

  为什么这么陌生?张来福自己也说不清楚。

  房间是一样的,家具是一样的,各类陈设都是一样的。

  可他刚才感觉自己好像从没来过这地方。

  粉盒子突然喊了一声:“你们俩干什么呢?怎么把灯笼点亮了?”

  金丝和铁丝同时一惊,回头一看蜡烛,发现烛芯上确实有火光。

  这火光什么时候亮起来的?

  金丝埋怨铁丝:“就是你这个贱蹄子使了这么大的劲,把这蜡烛给弄着了。”

  铁丝很委屈,她一直在往缝隙里使劲,可她从来没有释放明火,她用溢彩的时候,也把明火压在了铁丝里边,可这蜡烛肯定不是她点燃的。

  张来福放下了琵琶,站在屋子里四下观望。

  闹钟觉得状况不对,招呼众人赶紧走。

  铁盘子闻言,也顾不上用手帕遮脸,她带上了粉盒子和油灯,立刻跳到了张来福身旁。

  张来福收起了灯笼,又收起了闹钟,他正要把两把伞收起来,洋伞喊了一声:“等一下,还有金丝!”

  金丝勒住了烛芯,她想把灯笼里的火熄灭,勒了许久,烛芯毫发无伤,烛火却越烧越旺。

  “不能等了!”洋伞一卷,立刻把金丝从灯笼里卷了出来。

  油纸伞一卷,想把铁丝也卷出来,卷了半天却没卷动。

  铁丝卡在灯笼的缝隙里出不来了。

  张来福正要帮忙,铁丝甩了甩身子:“阿福,你先带他们出去,我这边一会再说。”

  油纸伞正拼命卷着铁丝,她觉得铁丝说得没错:“我俩留在这,你们全都走,别到时候都走不了。”

  张来福拿出来木盒子,把木盒子变成了水车子,把一家人装进了水车子里,他推起水车子,正准备往外走,却没找到房门。

  房门的位置变成了白色的墙壁,和周围的墙壁浑然一体,连一点门框的痕迹都看不到。

  不光门没了,窗也没了。

  张来福在屋子里环视一圈,视线所及之处,墙边的陈设都没了。

  床没了,家具没了,墙壁变得一色纯白,屋子里只剩下了张来福,和身边的一张桌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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