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夜壶对黑水多少有点感应,它似乎想往黑水缸旁边走,可这力气又不是太大。
力气不大没关系,这夜壶肯走,就证明黑水能用来开碗,只是开碗的效果未必会很好。
“我不要求多,能开个五六成就行!”张来福把铜夜壶放到了一旁,又从水车子里拿出个瓷夜壶。
他把瓷夜壶往黑水缸旁边送,瓷夜壶在他手里纹丝不动。
这个瓷夜壶似乎对黑水完全不感兴趣。
不能武断,识土是个细心的活儿,光凭手感,不可能做出准确的判断。
张来福劝了瓷夜壶一句:“我给你吃的都是好东西,你得听话,不能挑挑拣拣的,这黑水营养价值高,这么珍贵的食材,能吃上一口都是你的福分。”
他把瓷夜壶放在了黑水缸旁边,拿着小勺,舀了一点黑水,洒进了夜壶里。
黑水在瓷夜壶里完全没反应,张来福观察了半天,连个气泡儿都没看见。
这夜壶怎么这么挑食?
张来福不高兴了:“你先尝尝呀!这好东西不吃,你想吃什么呀?”
沈程钧拿过瓷壶看了看:“这个夜壶爱吃辣椒油。”
张来福把夜壶抢了回来:“你在这瞎蒙呢?识土是一门大学问,哪能随便胡说?”
沈程钧一瞪眼:“你敢说我胡说?你好大的胆子!”
张来福也一瞪眼:“你说不得么,你谁呀?”
第三百五十五章 是谁走错路?(本章核能)
沈程钧和张来福互相对视了很久,两个人的眼神之中都带着怒意。
张来福率先发问:“这是我的仓库,你怎么进来的?”
沈程钧没有回答,他反过来问道:“你平时不看报纸吗?你不认识我吗?”
张来福平时经常看报纸,在报纸上经常能看到沈程钧的照片。
而且作为沈程钧的部下,张来福每攻占一地,都要挂沈程钧的画像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一样东西最常见,万生州的大洋钱背后有沈程钧的头像,张来福跟大洋钱的感情那么深厚,按理说应该能认得出来沈程钧。
可沈程钧今天穿的是便装,不是戎装,这和他在公开场合的形象不太一样。
而且沈程钧脸上长满了蘑菇,这就更不好辨认了。
张来福盯着沈程钧看了好一会,试探性地猜了一句:“你是沈大帅吗?”
沈程钧微微点了点头,得意之中带着点嘲弄,他想看看张来福接下来惊慌失措的样子。
张来福确实有点惊慌,他左右看了看,问沈程钧:“你来这里干什么?”
沈程钧愣了片刻,眉毛竖了起来,他更生气了:“你这我不能来吗?你不是我部下吗?”
“我确实是你部下,”张来福看见了满屋子的黑水,“但这屋子里的东西你不能动,这都是我的。”
沈程钧看着这一屋子黑水,也有点吃惊:“这是从巫师身上弄出来的吧?你这段时间杀了多少巫师?”
张来福就不爱听这个:“你这话说的,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?这不全是杀人赚来的,我也不是一个狠毒的人!”
沈程钧在仓库里走了一圈,他发现这些黑水的来源确实不一样:“这几坛子的黑水纯度差一些,应该是尸体没处理干净。”
沈帅的眼光确实不错,连黑水的纯度都能分辨出来。
张来福点了点头:“这些黑水是我的。”
沈程钧又看了看其他的黑水:“这些黑水的纯度很高,你是从哪弄来的?”
张来福又点了点头:“这些黑水也是我的。”
沈程钧白了张来福一眼:“看你那嘴脸,你以为我会抢你这点东西吗?我也不是一个贪婪的人!”
沈帅说他不是贪婪的人,这下张来福放心了:“这些黑水是我从苦苓山上的山洞弄来的。”
沈程钧笑了笑:“苦苓山,害人的地方,有好多手艺人折在了这里,有人说他们笨,有人说他们贪,有人说他们可怜,有人说他们活该,说什么的都有,但愿意管这事儿的可不多。
我以为老乔能管这事儿,结果他没管,我以为贺老六能管这事儿,结果他想管却又不能管。
没想到这事让你给管了,收到战报的时候,我也挺意外的,你攻打苦苓山的目的,就是为了抢夺这些黑水?”
张来福认为沈程钧说话有点欠考虑:“你要说抢夺,这就有点见外了,斯伦社的朋友把苦苓山托付给了我,我先帮他们照看着!”
沈程钧也觉得这个说法更妥当一些:“你既然帮他们照看着,那座山洞里的法阵在你掌控之下么?”
张来福有点惭愧:“那套法阵不太好掌控,那座山洞一共有十二盏灯笼,每盏灯笼应该都能施展法阵,配合在一起,可能会施展出更大的法阵。
我只拿到了其中一盏,我费了好大力气把那盏灯笼打开了,这些黑水都是从那盏灯笼里拿出来的。”
沈程钧觉得这事儿蹊跷:“你是纸灯匠,打开一盏灯笼,还用费这么大劲?”
张来福拿手比划了一下:“这盏灯笼挺特殊的,骨架做的特别圆。”
沈程钧没想明白:“它能有多圆?”
张来福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:“有人说它很像大图腾。”
“大图腾?”沈程钧的眼睛亮了,把他脸上的蘑菇都照亮了,“这个灯笼还在你手上吗?”
“在我手上,我拿给你看看,”张来福正要出门,又有点放心不下,他叮嘱了沈程钧一句,“这些黑水都是我的。”
沈程钧怒道:“没见过好东西吗?就这点破玩意,你还真当宝贝了?”
张来福回了卧室,把灯笼拿了下来。
沈程钧看了一下灯笼骨架,越看越觉得惊奇:“像,确实是像!”
张来福问沈程钧:“你见过大图腾?”
沈程钧摇了摇头:“没见过。”
张来福一怔:“没见过你还说像?你这不胡扯吗?”
“放肆!”沈程钧瞪了张来福一眼,随即又把视线集中到了灯笼上,他太喜欢这盏灯笼。
“我一直在找大图腾,大图腾的尺寸我都背下来了。”
“你在找大图腾?”张来福觉得沈程钧没说实话,“大图腾不是被毁了吗?你能上哪找去?”
沈程钧看了看灯笼纸上的豁口,一边研究着灯笼,一边跟张来福说道:“你说的那是个仿品,皇帝照着大图腾的样子做了个仿品,把它卖给了内州的商国,运送途中被货郎给炸了。”
张来福听不懂沈程钧在说什么:“内州是什么?商国是什么?”
沈程钧摸了摸豁口边缘,解释道:“内州的商国是另一块地界,是皇帝的老家,商国人原本可以自由进出万生州,可后来他们被打跑了,商国和万生州之间的路也被封死了。”
张来福越听越迷糊:“货郎又是什么人?”
沈程钧回答道:“普罗州人。”
张来福感觉自己在听外语:“普罗州又是什么地方?”
沈程钧在专心研究灯笼,不想跟张来福多做解释:“普罗州是魔土。”
一听魔土,张来福没那么紧张了:“原来是魔境啊,它是哪个地方的魔境?”
沈程钧摇了摇头:“魔境是魔境,魔土是魔土,不是一回事,你千万别弄混了。”
“区别很大吗?”张来福琢磨着魔土可能比魔境高一个层次,那货郎是不是也比魔王高一个层次?
在一些影视作品里,张来福看到过杂货郎这类人,可到了万生州之后,张来福从来没见过卖杂货的。
他问沈程钧:“你刚才说的那位货郎又是哪行的手艺人?”
沈程钧道:“货郎不是万生州的手艺人,货郎是普罗州的修者。”
修者又是什么概念?
张来福来到万生州这么长时间,从来没有人跟他提起过这些事。
“普罗州修者很能打吗?”
这个问题稍微有点复杂,沈程钧琢磨了片刻:“不是每个修者都很能打,但货郎确实很能打。”
张来福又问:“他和祖师一样能打?”
沈程钧摇摇头:“不能这么比。”
张来福一琢磨,这话也对,祖师之间的战力天差地别。
“我说的是那些比较能打的祖师,就像我们铁丝行的莫祖师。”
沈程钧不假思索地回答道:“莫牵心打不过他。”
就张来福所知,莫牵心在祖师里绝对算能打的,如果连莫牵心都打不过他,那在万生州能打过货郎的人可真不算太多。
“哪位祖师能打得过他?”
沈程钧仔细观察着灯笼,随口回了一句:“没有人能打得过他。”
“没有人打得过他是什么意思?”
沈程钧把灯笼最上面的顶圈拆了下来:“意思就是我认识的和我听说过的人都打不过他。”
张来福还头一次听说过这样的概念。
都说人外有人,山外有山,这个货郎之上居然没人了。
这话是不是说得太绝对了?
张来福问沈程钧:“这个货郎强到了这个地步?那普罗州得强到什么地步?”
沈程钧仔细研究着顶圈,好像看出了些玄机:“普罗州不强,普罗州一点都不强,万生州要和他们打,能把普罗州打个稀烂,但货郎很强,你最好不要招惹他。”
说话间,沈程钧把三个灯笼横圈都拆下来了。
张来福觉得自己没有机会招惹到货郎:“我都不认识他,怎么可能惹到他?”
沈程钧很严肃地看着张来福:“这可不一定,你不认识他,他也有可能来找你,他要还债,他欠了万生州很多债,为了还债,他有可能会对你动手。”
张来福还在思索这句话的意思,货郎如果想拿我去还债,那他到底欠了谁的债?
说到还债的事情,沈程钧突然愣住了:“他还欠我一笔债,要不我干脆找他去?这事儿他肯定有办法。”
张来福看着沈程钧:“你要去普罗州?”
“要去么?”想着想着,沈程钧又把自己给劝住了:“不行,我这个状况最好不要去普罗州,普罗州那群鸟人没一个好东西,要是被他们暗算了就完蛋了。”
张来福问道:“谁要暗算你?”
沈程钧掐着手指头算了一下:“要暗算我的人多了,货郎都有可能对我下手,他把我给收拾了,再把我交给别人给他还债,那他可就赚大了,我的债不用还了,别人的债也还上了,这种事他真有可能干得出来。
还有投有路,上次我骂了他一句,我说他长得丑,我说的是实话,他长得确实丑,这小子肯定记仇了。他天天说不和别人结仇,和他结仇的人都被他杀了。这小子长了那么大个脑袋,可心眼特小,遇到他也不是什么好事情。
还有十八轮,我欠着他的工钱,一直没给。这也不能怪我,那趟活是他干的不好,干得不好就不能给他钱,硬拼我也不怕他,可现在不行,现在我有点不对劲。不过话说回来,我也不一定能遇见他,他好像是被抓到内州去了……”
沈程钧碎碎念念说了一大堆,张来福一句都听不明白。
说着说着,沈程钧突然看向了张来福:“你知道吗?这灯笼有瑕疵,三圈灯笼骨的尺寸都有瑕疵,和大图腾的尺寸对应不上。
不过话说回来,如果真和大图腾的尺寸对应上了,你也豁不开这灯笼纸。
这一盏灯笼的尺寸确实没对上,可别的灯笼没准对上了,剩下的十一盏灯笼在哪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