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都咳嗽了,这口气还可能憋得住吗?
眼看张来福要没命了,尹督军还有点舍不得,他不是舍不得张来福这个人,他是舍不得张来福唱的曲子。
“张来福,趁着你还有一口气儿,把最后那一句唱完吧,唱曲唱三句,你实在太缺德了,我就想听你最后那句说的是什么事,你唱不出来你,你说也行,你把事儿说明白了……”
尹督军突然觉得嗓子发紧,说话有点费劲。
这怎么回事儿?是因为口干吗?
“张来福,你赶紧把最后一句唱了,我不想跟你磨蹭了……咳咳咳!”尹督军开始剧烈地咳嗽,他惊讶地看着张来福,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。
张来福不能说话,要是能说话,他肯定得挖苦尹督军两句。
咳嗽的原因非常简单,尹督军中毒了。
他自己家的耗子药,他自己随便吸。
但如果不是耗子药,而是其他毒药,尹督军最好不要吸。
空气中不仅有大麦种,还有一团绿烟,尹督军太得意了,这团绿烟非常隐蔽,他没察觉到。
绿烟是闹钟放出来的,上发条的时候,张来福没出声音,但嘴唇在动,他在和闹钟商量这事儿。
“阿钟,如果是五点钟,这最好不过,我身体复原,吸进去耗子药也不害怕。
如果出现四点钟,尹督军动作卡顿,我这边可攻可守,最起码能有个机会换口气,这个情况也不错。
如果出现三点钟,这就要把握机会了。
尹督军手里那些老鼠夹子、铁丝笼子、粘鼠板,肯定挡不住三点钟的表针,张来福这一击就有可能要了尹督军的命。
如果出现了两点钟……
等打完了仗,我会咬住你的闹铃,问你还敢不敢了。”
闹钟很紧张,虽然张来福不出声音,但只要嘴唇动了,她就明白张来福的意思。
闹铃不能让他咬,咬坏了可怎么办?
在张来福和闹钟的共同努力下,时针停在了一点钟的位置上。
这个一点钟可怎么说呢?
在张来福的印象里,一点钟是个很平庸的功能,这个功能很久没有发挥过作用了。
可没想到今天一点钟发挥得如此到位,占尽上风的尹督军,眼看要结束战斗,结结实实把一口绿烟吸了进去。
张来福对绿烟的威力有些放心不下,这东西当初连个妙局行家都毒不死,对人间匠神能有多大杀伤力?
闹钟很有信心:“万生万变,你变我也变,看着吧。”
一点钟的毒烟确实变了,毒性变得比以前更强了。
尹督军不停地咳,咳得脸都绿了。
他没力气和张来福厮杀,但卖耗子药的阳绝活万窟毒牢持续的时间特别长,各种捕鼠工具在他的绝活操控下,依然能和张来福僵持。
尹督军一边维持着绝活,一边想着退路,他现在犹豫的是该往外冲,还是往回走。
往外冲,能冲到自己的军营,遇到了自己的士兵,就等于遇到了援军。
关键是现在冲出去能遇到多少士兵?遇到的又会是谁的士兵?
摁警铃没人回应,竹筒弄出这么大动静也没人回应,军营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?
外边是不是已经打起来了?如果一出门就遇到了千军万马又该怎么办?自己中了毒,如果还遇到大片敌军,岂不是彻底没有脱身的机会了?
往回走,回卧室,卧室里边有解毒药!
虽然不知道张来福到底用了什么毒,但卖耗子药的在解毒方面还真有点经验,各种解毒药也都在身边备着。
但万一要是解不了毒,这个时候回到卧室里,可就没有退路了。
卧室里的捕鼠工具消耗的差不多了,一旦工具耗尽了,毒还没解开,又该怎么办?到时候再想冲出来,张来福可未必给他机会。
斟酌片刻,尹督军决定先回去。
这毒药太要命了,尹督军一声接一声咳嗽,自己都喘不上气来,绝活都快维持不住了,他必须得回去先吃药解毒。
张来福也扛不住了,这口气无论如何都憋不住了,他冲出了会议室,跑到了走廊里,深深吸了几口气。
趁着张来福出去换气,尹督军跑回了卧室,用被子堵在了卧室门口,自己翻箱倒柜找药吃。
他的被子是一件厉器,能挡得住子弹,刀砍斧剁也不怕。
哪怕用火炮都炸不烂这棉被,他要是把棉被裹在身上,张来福拿他还真没办法。
可这棉被很沉,裹在身上行动不便,他现在要急着找药,不能把被子裹在身上,只能挂在墙上。
被子挂在墙上,这可就要漏缝了。
只要有缝,金丝就能钻进来。
尹督军感觉脚边一凉,知道是张来福偷袭,他一脚踢过来两个老鼠夹子,跟金丝缠斗在了一起。
卧室里还有上百个老鼠夹子,尹督军不缺这个。
可张来福也不缺铁丝。
上百条铁丝从四面八方钻进了屋子,在尹督军脚边来回穿梭。
尹督军知道大事不妙,这么多铁丝一起扑上来,他可不好应付。
先得解毒,解了毒就有办法。
他找到了解毒的药丸,正要往嘴里填,一条铁丝爬上了他手腕。
尹督军手快,拼了命把手腕上的铁丝甩开,又有铁丝刺向了他的腮帮子。
他很爱惜自己的脸,别的地方能受伤,脸坚决不能被伤到,尹督军拿着粘鼠板,把铁丝粘到了一边。
这块粘鼠板确实厉害,在尹督军的操控之下,七八条铁丝被粘成了一团,挣脱不开。
他把解毒药丸吃进了嘴里,正要咽下去,没想到喉咙突然发紧,气息一阵滞涩。
尹督军捂住胸口,一阵剧烈的咳嗽,直接咳出了血。
药丸从嘴里咳了出来,掉在了地上。
尹督军低头去捡药丸,手指头又被铁丝缠住了。
他正往下甩铁丝,忽然听到张来福在被子外面唱起了小曲:“眉如翠黛映秋江,眼似清波漾晓光,本是须眉七尺郎,”
张来福不唱了。
他又唱了三句。
七尺郎到底怎么了?最后一句到底是什么?
到底是……
尹督军忽觉指尖一阵剧痛,铁丝从右手食指扎了进去,从指尖扎到指根,从指根扎进了手掌,从手掌穿进了手腕。
一条铁丝而已,没什么大不了……
尹督军扯住铁丝奋力往外拔,可这条铁丝没那么容易拔出来。
铁丝上带着流光,流光在血肉中释放,化作溢彩,把尹督军的右手给点亮了。
溢彩之中,有骨断筋折的手艺,尹督军的筋骨在铁丝面前都跟豆腐似的,铁丝一路穿梭,畅行无阻。
穿到胳膊肘的时候,尹督军的右手已经废了。
他还在拼命往外拽铁丝,撕扯之间,右手的铁丝没拽出来,他左手的手背上又被穿进一根铁丝。
流光闪烁,这根铁丝把他左手也点亮了。
溢彩喷涌,铁丝震颤,把一首小曲震到了他的头骨头里。
“丹唇轻点胭脂绛,香粉轻铺面膛光,行人错唤娇娥娘,其实他是,”
其实他是什么?
张来福还是唱三句,第四句他不唱了。
这三句唱词,借着溢彩里的弹魂唱魄,直接唱到了尹督军的魂魄里。
尹督军的思绪瞬间凝滞了,全都凝滞在了最后一句里。
在他眼前看到了行人驻足的目光,行人见了他都纷纷回头,以为这是娇娥娘,其实他们不知道,这男子比娇娥娘要美得多。
张来福,你为什么就不唱完呢?
卧室里的机关停了,老鼠夹、竹筒子,木锤子、竹弓子,炒熟的麦种子……全都不会动了。
尹督军的思绪只停了一瞬间。
一瞬过后,尹督军醒过神来,却发现金丝已经绕上了他脖子。
金丝打了个环,猛然一收,收到了尹督军的颈椎骨上。
尹督军想抬头,但头没抬起来。
噗通!
金丝一发力,尹督军的脑袋掉在了地上。
他的眼睛睁着,他还想听到最后一句。
张来福掀开被子,进了卧室,他没唱最后一句,他先把尹督军的人头收拾了。
等收拾了人头,再看这一屋子好东西,张来福乐了。
卖耗子药的好玩意确实是多,张来福准备把水车子拿出来,把这些好东西都收回去。
在衣襟上摸索了许久,张来福想起来自己没带水车子。
当时走的太匆忙,水车子还在仓库里。
那这些东西怎么带回去?
张来福着急了,这么多好东西不能不要了!
第三百五十九章 张督军(八千二百字)
张来福盯着一屋子好东西,正在发愁。
想全带走似乎不太可能,这地上的老鼠夹子就一百多。
还有铁丝笼子、竹筒子、悬在棚顶的木锤子……
要是都往常珊里装,这些东西肯定装不下。
可就算装不下,也得想办法带走,这些都是人间匠神做出来的好东西,留在这就太可惜了。
还有落在地上的这些麦种子,这是人间匠神做出来的毒药,这样的好东西花钱都没处买去,哪能就这么糟蹋了。
还有一样最关键的东西,得赶紧拿上。
张来福拿着灯笼在尹督军的身上照了一圈,把手艺精给照了出来。
督军的手艺精是一条三寸多长的小竹竿,竹竿末端拴着一根绳子,绳子下边吊着一串小木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