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生痴魔 第613节

  张来福盯着这串木雕仔细看了一下,这一串木雕都是老鼠,这根竹竿儿是卖耗子药的幌子。张来福在街上见过类似的幌子,但街上那些卖耗子药的,用的大多是真老鼠。

  这是张来福收获的第二枚人间匠神的手艺精,第一枚是姜启元的。

  抛开督军的身份不谈,就说这两枚手艺精得值多少钱?

  遇到懂行的人,把这两门手艺精卖了,一辈子吃香喝辣使劲花,花都花不完!

  有了这枚手艺精,别的东西看着好像就没那么珍贵了。

 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很快被张来福打消了。

  聚沙成塔,集腋成裘,古人说得好,莫以善小而不为,莫以钱小而不赚!

  居家过日子,一文钱都不能糟蹋,能带走的好东西都得带走。

  墙上挂的这床被子必须带走,这被子好,能挡子弹。

  有了这被子,事情貌似好办了。

  张来福把被子摘了下来,这被子可真沉,抱着被子的时候,他两手都打哆嗦。

  尹督军为什么要睡这么沉的被子?

  被子沉一点,是不是能睡出什么花样?

  这么沉的被子要想带回药山府去,还真挺费劲。

  不过细算下来也没那么费劲,先坐沈程钧的马车,再坐自己家的轿子,大部分时间都不用自己扛着。

  常珊心疼张来福,拦了他一把,她觉得这条被子有点多余。

  挡子弹的事,常珊自己就能干,这么沉的被子属实有点碍事。

  张来福不听劝,把地上的捕鼠工具和大麦种子一样一样往被子里放。

  这被子就跟包袱皮似的,能收不少好东西。

 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,张来福把被子打了个包袱,一咬牙一使劲,把包袱背在了背上。

  这被子本来就沉,装上这么多东西更沉了。

  张来福一步一打晃,背着被子来到了门外。

  沈程钧打开马车门,张来福把包袱往马车里一扔,马车被砸得直晃悠。

  “你把什么东西带出来了?”沈程钧还想打开包袱看看,一闻包袱里飘出来的味道,沈程钧一下躲出去老远。

  张来福没想到沈程钧有这么大的反应,这被子里边所有的东西,似乎都跟沈程钧有仇。

  沈大帅怒喝一声:“你把这被子给我扔出去!这都什么东西?你故意恶心我是吧?”

  “好东西,都是尹督军留下来的好东西!大帅,你先消消气。”为了平息沈大帅的怒火,张来福先把尹督军的人头交给了沈程钧。

  沈程钧看了一眼,吓了一哆嗦:“他怎么变成这样了?这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?”

  张来福正要问沈程钧:“你不知道他有这习惯吗?他在屋里正跟一个男的睡觉,我进屋之后把那男的当成尹督军了。

  我本来能抢个先手,结果因为认错了人,反倒被真正尹督军打了个措手不及。”

  沈程钧盯着人头又辨认了一下,微微点头道:“这确实是他,我真不知道他有这个嗜好,要是知道了,我肯定会告诉你。”

  收好了人头,沈程钧又要把张来福的包袱扔了。

  “不能扔啊,我现在正是攒家底儿的时候,这些好东西都来之不易,可千万不能扔了!”张来福好劝歹劝,沈程钧勉强给留下了。

  赶着马车出了军营,沈程钧带着张来福走出了枯榆城,两人先后下了马车。

  张来福还纳闷:“杀了尹督军,他手下的兵就不管了?”

  沈程钧早有打算:“管,但不是现在管,先晾他们几天,我再派人来接手。”

  “为什么要晾几天?”

  沈程钧朝着枯榆城的方向看了一眼:“尹浩廷在枯榆城带兵多年,手下的士兵对他多少有些情义,现在我要直接把他的人头亮出来,立刻接管他的军队,他手下的士兵肯定得反抗,届时双方交火,又是一场恶战。

  要是想杀得血流成河,我直接带兵来就行了,今晚我和你一起下黑手,就是不想再让士兵流血。尹浩廷已经没了,我再把这些当兵的晾上几天,让他们知道怕,让他们知道慌,到时候再来收编,事情就好办多了。

  你回去之后收拾一下东西,过些日子我会让你来接管枯榆城,你不光要把城收了,还得把尹浩廷的士兵全都收了。至于这的士兵服不服你,其他督军打不打你,这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。”

  两人在枯榆林子外边找到了轿子。

  天色微微发白,沈程钧来到轿子门前,从口袋里抓了一把大洋,放进了轿子门口的小盒里。

  他问轿子:“枯榆城有个车站,还记得吗?”

  轿门打开了,它知道车站在哪。

  两人一起上了轿子,继续赶路。

  沈程钧敲了敲桌子,对轿子说道:“给我来瓶酒。”

  对面墙上的柜门打开了,柜子里有洋酒、白酒和黄酒。

  沈程钧要了瓶白酒,轿子把白酒送到眼前,准备了两支酒杯,给两个人倒上了。

  酒是好酒,醇香之中带着股窖味,还带着一股陈味。

  沈程钧端起酒杯,闻了一下,一口把酒干了。

  张来福也喝了一杯,酒刚下去,轿子又给两人倒上了。

  两人都不说话,就这么一杯接一杯喝酒,喝了没多一会,轿子停了,它已经走到了车站附近。

  沈程钧亲自给张来福倒了杯酒:“孙光豪是个好人,天分好,性情好,对你也没得说,以后你多照应着他。

  另外你替我嘱咐他一声,顶香看事这一行十分凶险,让他别什么神都请,再请了不该请的神,弄不好就把命搭进去了。”

  张来福也知道孙光豪这习惯不好,在绫罗城当巡捕的时候,孙光豪为了报复上司,就请错了神,要不是张来福给他弄出了十八道金丝,他这条命真就没了。

  可这事儿张来福还真就劝不住,之前升了坐堂梁柱,孙光豪就多请了不少新神,而今升了妙局行家,他家的神位肯定得多出来好几个:“大帅,要不你亲自去劝劝他吧,我也不说你是沈大帅,我就说是灰四爷专程来劝他。”

  “我亲自劝他?”沈程钧还真想劝两句,毕竟这次来一趟,他还没有见到孙光豪。

  可犹豫片刻,沈程钧还是摇了摇头:“算了,我还是不见他了,我怕我一失手,把他给打死了。”

  张来福笑了:“你哪舍得把他打死?”

  沈程钧没笑,他低着头,眉头微微往上挑,脸上带着些无奈。

  张来福也不笑了,因为他意识到沈程钧刚才不是在说笑话。

  “说实话,如果今天晚上的事情没办成,我也有可能错手杀了你。”沈程钧非常严肃地看着张来福,他说的是实情。

  张来福没有说话。

  沈程钧叹了口气,接着说道:“胜败乃兵家常事,暗杀的买卖本来就不好干,真要是干不成,我也不该怪你。

  可现在的我和以前不太一样,以前我做事讲理,现在我想不明白什么是理,就算能想明白,我也不一定能按道理办事。”

  说完这番话,沈程钧转身朝着车站走去。

  张来福跟在身后,压低声音问道:“你之前说,你比未尝魔王多错了一步,到底是错了哪一步?”

  沈程钧抬头看了看夜空:“我手艺长了一层。”

  张来福思索了片刻:“我觉得晋升应该是好事。”

  沈程钧点点头:“晋升是好事,可我不知道我这手艺升到什么地方去了。最高的手艺就是造化艺祖,造化艺祖往上是什么境界,我真的不清楚,我会变成什么样子,我也不清楚,可我确实升上去了,这一点我很清楚。”

  张来福不知该说些什么,沈程钧说的这件事情,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。

  他默默跟着沈程钧往前走,走到了一座村子附近。

  沈程钧停下了脚步,回头看向了张来福:“别再送我了,弄得好像咱俩交情很深似的。这是咱俩第一回见面,以后还能不能再见一面都得两说。

  刚才我跟你说了很多我不该说的话,换作以前的我,这些话你永远都不会听到,你现在听到了,我心里很不踏实,你要再跟着我,我可能会杀了你。”

  张来福迅速后退了几步,朝着沈程钧敬了个军礼:“你告诉我的事情,我不会告诉任何人,我一直对大帅忠心耿耿。”

  沈程钧嘴角上翘,突然笑了:“你不需要对我忠心,哪怕你那份忠心是真的,我也不会相信。

  我给你的东西,你好好守住,我没给你的东西,你自己去争。我相信整个万生州到最后都是我的,我只是把这些东西先放在你手里存着。

  你要是把这些东西都留下了,而且还不用还给我,那算你有本事。你要是发现自己留不下,那就把这些东西还给我,那也不算丢人。

  万生州很大,这地方有的是好东西,撒了欢儿的往前跑吧,拼了命的往手里拿吧。

  再会了,张督军。”

  沈程钧消失在了夜色之中,张来福朝着他的背影又敬了个军礼。

  以后真的见不着他了么?张来福也说不准。

  回到轿子跟前,张来福给了大洋钱,让轿子带他回药山府。

  造化艺祖之上到底是什么层次,张来福没法去想象。

  沈程钧会变成什么模样,张来福也无从推测。

  但沈程钧有一句话没有说错,万生州真的很大!

  枯榆城离药山府很远,张来福很想睡一觉。

  轿子的柜门打开了,给张来福铺好了一床被子。

  张来福盖着被子,摇摇晃晃之间,眼睛睁不开了。

  油纸伞在旁边转动,伞线微颤,好像独自弹起了小曲。

  真是小曲吗?

  还别说,这旋律还挺齐整,纸伞的手艺见长了。

  她不仅会弹,好像还会唱,张来福听到了纸伞甜美的唱腔。

  “旌旗猎猎迎风抖,铁甲森森列道周,如今印绶腰间扣,号令千军镇九州!

  青云直上功名就,意气飞扬自风流,策马长街人昂首,从此雄镇一方秋!”

  好工整的唱词!

  这比我即兴写的唱词要好。

  油纸伞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才华了?

  而且这唱词应景,这唱词唱出了张来福的心声!

  我当督军了!青云直上功名就,意气飞扬自风流!

  好词!

  张来福抱起了琵琶,把这小曲完完整整又唱了一遍,他还给这曲子起了个名字,叫《督军来福》。

  张督军来了,福就来了!

  唱完一遍还不过瘾,张来福让轿子把那一瓶黄酒开了,一边喝酒一边唱,越唱越有气势。

  “你们都听见了吧?这歌词我听了一遍就记下了,我还唱得这么好!你们家男人有本事吧?”

  常珊开口了:“有本事,咱家阿福最有本事。”

  纸灯在旁边晃了晃:“爷们,你是不是喝大了?胡说八道些什么呢?”

  张来福抱着琵琶看了看灯笼:“我胡说什么了?我就听了一遍,我确实记住了,这叫过耳不忘,这不就是本事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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