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生痴魔 第615节

  闹钟站在水车子旁边,叹了口气:“你这回算是惹祸了,你把阿福给弄傻了。”

  “他本来就是个傻子!”水车子很不服气,“闹钟,你拍着良心好好跟我说,我种出来的东西,哪次让他吃亏了?

  常珊是我种出来的,要没有常珊,他得死多少回?都不用说以后的事情,当时在姚家的魔境里,没有常珊他都走不出来。

  不好找是我种出来的,没有不好找,他拿什么和乔建颖打?他又是靠什么打下的锁江营?没有锁江营,他上哪有今天的家底?没有家底,沈程钧凭什么让他当督军?

  花他一点黑水,用了他一点破兵刃,怎么了?他在这心疼什么呀?这个没良心的!”

  水车子也生气,气了小半天的时间,又见轿子门开了。

  张来福从轿子里走了出来,先伸了个懒腰。

  然后他四下望了望,好像来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。

  他在仓库里走了一圈,然后突然看向了水车子。

  他走到水车子近前,一脸关切地问道:“阿车,出什么事了?你怎么跑到这地方来了?”

  水车子忍无可忍,用车把子碰了碰闹钟:“你跟他说吧,我不想再搭理他了。”

第三百六十章 补墙还需砌墙人(八千四百字)

  张来福坐在仓库里,眼神空洞,面无表情。

  他时不时在身边轻轻摸索,好像在摸索水缸。

  他总觉得那一缸缸黑水还在这仓库里,就在他身边,从未曾远去。

  黑妖来过几次,她想劝劝张来福:“师弟,咱还缺这点黑水吗?等找到斯伦社的人,姐姐把他们全抓回来,你就用他们炼黑水,要多少,有多少!”

  一听这话,张来福十分激动,他攥着黑妖的手,含着眼泪说道:“我真的有很多黑水的,真的……”

  水车子有些担心:“他不至于心疼成这样吧?”

  闹钟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,心疼归心疼,张来福好像还有别的状况:“回来的路上,他说梦话,梦话里有不少唱词,连做梦都能把唱词说得那么顺,他好像是长手艺了。”

  车子问道:“长的哪门手艺?评弹吗?”

  闹钟的表镜上,映出了琵琶的倒影:“我觉得应该是评弹,你看看琵琶那个浪蹄子,从回来之后就变得特别张狂。”

  水车子觉得这事儿没必要猜:“我去问问琵琶,看看是不是评弹的手艺长了,这事儿她肯定知道。”

  闹钟可不想直接问:“问她也没用,这琵琶有心机,她已经会说话了,她经常偷着跟阿福说话,可她在我面前还在装聋作哑。”

  水车子觉得闹钟多心了:“她怎么跟阿福说话?想说话也得通过你吧?”

  闹钟跳上了水柜子,这两个水柜子太大,闹钟看着就生气:“有些事儿可真说不好,你跟阿福说话的时候,也没经过我。”

  水车子不乐意了:“我是什么层次?琵琶那小蹄子拿什么跟我比?她连件厉器都算不上,就她那点灵性……”

  “阿车,你灵性最高了!”张来福轻轻抚摸着水车子的车轮,“你跟我说说,那只桶子什么时候能把东西种出来?”

  张来福能问正经事了,水车子心里也稍微踏实了一些:“按我的估算,少说五六天,多说半个月,种出来的东西绝对是个至宝。”

  “阿车,我是相信你的,你跟我说说,能是什么样的至宝?”

  水车子为难了:“这个说不准,万生万变,种子现在刚刚发芽,谁知道能结出什么果子?”

  “发芽了?”张来福满脸笑容,“是什么样的芽儿?我能进去看看吗?”

  水车子不知道该怎么说:“你要去哪看?我说发芽就是打个比方,东西在碗里种着,你想怎么看?”

  “我到碗里看,我看一眼就出来了。”张来福直勾勾地看着水车子的水柜。

  咣当!

  水车子关紧了柜门:“你疯了是吧?进去了你还出得来吗?”

  “能出来!”张来福抓住柜门上的把手,想把柜门给拽开,“我会拔铁丝,我自己拽住我自己的脚,就能把自己给拔出来。”

  张来福越拽越用力,水车子一甩把手,把张来福撞了个趔趄。

  趁着张来福没站稳,水车子撒腿要往仓库外边跑。

  跑到门口,水车子没出去,门外有套盘,她不知道该怎么走。

  张来福握着手,带着狰狞的笑容,走到了水车子的身后。

  “阿车,那么多黑水,那么多兵刃,那么多手艺精,我都交给你了,你让我看看它们现在长什么模样,你让我看看它们现在还好吗?我就看一眼,你就从了我吧。”

  水车子不从,张来福和她厮打了起来,打着打着,水车子觉得有点吃力了。

  闹钟推测得没错,张来福的手艺确实有长进。

  尤其是手指头上的功夫,比以前精进了太多,张来福一出手,先是摁在了水车子的把手上,另一只手又摁在了车轮子的轮轴上。

  水车子好不容易把张来福甩开,张来福一伸手,又摁在了两个水柜子中间。

  水车子又羞又恼,和张来福拼命。

  张来福不急着拼命,他只想看看木桶里边现在是什么状况。

  打了一场,张来福累了,靠在墙边正歇息。

  水车子不太累,但喘得厉害。

  她小声问闹钟:“他手指头上的功夫确实有长进,如果手艺真长在了评弹上,会不会把纸灯和修伞给带起来?”

  闹钟也在想这事儿:“评弹这个手艺挺特殊,阿福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顺架爬蔓,我也跟着一起研究,在我看来,评弹这门手艺天生就是用来做架子的,别的手艺都可以借着它爬。

  要真是把修伞和纸灯拉起来了,把手艺都拉扯匀了,那就好办多了,可就怕不该再往上长的那门手艺,反倒被扯起来了。”

  “你说的是拔丝匠吧?”水车子一琢磨,这事儿发生的概率还挺大,“我记得顾书萍曾经说过一句话,有些手艺只适合做藤蔓,不适合做架子。

  拔铁丝应该就是这样的手艺,这行手艺已经到了坐堂梁柱,要是再往上涨,这小子肯定扛不住。

  他现在疯得这么厉害,应该不全是心疼的缘故,所以这事也不能全赖在我身上。要不你和粉盒子商量商量,先存住他一门手艺,看看他能不能缓过来。”

  闹钟和水车子正在商量事情,仓库门外传来了李运生的声音:“来福,你在里边吗?沈大帅那边下达了文书,他任命你为督军了!”

  张来福随口答应了一声:“督军好呀,当了督军就是大人物了。”

  这是什么态度?

  李运生没太明白张来福的意思:“来福,我说的不是别人,我说的是你当督军了。”

  他觉得张来福少了些惊喜。

  督军是什么人物?

  在万生州,一共只有二十八位督军,那是一方诸侯,那是一方豪杰,除了大帅之外,那是身份最高的人物!

  得知张来福当了督军,李运生高兴极了,他觉得这消息来得太突然,一时间都不敢相信是真的。

  可张来福确实不怎么惊喜,督军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:“运生,外边没别人吧?”

  李运生左右看了看:“就几个站岗的弟兄。”

  “让这几个站岗的弟兄都歇歇吧,我去你那儿单独谈。”

  张来福出了仓库,李运生往门里望了一眼。

  奇怪了,仓库里怎么空空荡荡?

  “来福,库里的黑水呢?”

  张来福摆了摆手:“别提这个,你提这个我疼,疼得我说不出话。”

  他现在得保持清醒,他现在不想看见仓库,他甚至都不想在督办府待着。

  出了督办府,张来福去了李运生的宅邸,支走了闲杂人等,李运生点上了一炉香,隔绝了声音。

  “来福,是不是有要紧事跟我说?”

  张来福很高兴,跟李运生说事儿,一点不费力气:“沈大帅有没有提枯榆城的事?”

  李运生拿出任命文件,又看了一遍:“没提枯榆城的事,只说让你即刻上任。”

  他把文件给张来福看了一眼。

  张来福思索片刻,推测出了沈程钧的状况。

  沈程钧之前说过,要晾枯榆城一段时间,他在严格执行自己的计划,证明他的状况尚可。

  可这么一直晾着,枯榆城会不会出变故?

  “运生,你派人去打探一下枯榆城的近况,人要可靠,事情要做得隐蔽。”

  “枯榆城?”李运生对这座城市不是太熟悉,一座城市有方方面面很多状况,李运生也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,“你想知道哪方面的消息?”

  这件事,张来福不想对李运生隐瞒:“枯榆城的尹督军死了,这事是我做的,你去看看这个消息在枯榆城散开了没有,另外再看看其他人都是什么反应。”

  “尹督军死了?你做的?”李运生吃了一惊,虽然说张来福之前杀过一个督军,但尹督军这事还是让李运生十分意外。

  张来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给了李运生:“我要不是因为杀了尹督军,沈大帅也不会把这个督军给我做,枯榆城的状况如果相对平稳,咱们就好接手,如果枯榆城出了乱子,咱们还得另想办法。

  沈大帅在任命文件里不提枯榆城,也是给我留了后手,趁着后手还在,咱们得早做打算。”

  李运生立刻去调查枯榆城,他对枯榆城不熟,但有人熟悉。

  枯榆是一种珍贵的木材,叶丽丝在枯榆城有不少生意。

  得知张来福当督军了,叶丽丝也非常惊讶:“张来福到底是什么身份?难道外界的传言是真的?他真是沈程钧多年的亲信?”

  李运生觉得叶丽丝的好奇心有点太重了:“来福以前是什么身份,你最好不要去查,因为这并不重要。

  你只要清楚来福现在是什么身份就行了,他现在是督军,是一方诸侯,背靠大树好乘凉,为他做事,肯定不会让你吃亏。”

  叶丽丝俏皮一笑:“背靠大树好乘凉,我很喜欢这句话,我的大树就是你,只是我不喜欢背靠着大树,我喜欢面向着大树,在我陶醉的时候,你才能看得到我。”

  李运生明白了叶丽丝的意思,他得在叶丽丝的家里多待一段时间。

  想让她做事之前,得先让她陶醉。

  叶丽丝拿起了一张唱片,放在了唱片机上,唱针划过,一支狐步舞曲响起,李运生和叶丽丝在客厅里跳起了舞。

  “李医生,你的舞步就像你的医术一样高明,总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治愈我的身心。”

  李运生很谦虚地回答道:“这是医者的本分。”

  ……

  “沈程钧任命张来福为督军?”程知秋看到任命文件,十分惊讶,“段帅,您说过张来福是沈程钧的心腹,也说过沈程钧在这个心腹上下了很大的本钱,但他这么轻易就任命张来福做督军,是不是有些草率了?”

  段业昌走出了书房,站在庭院里,看了看新修的院墙。

  万生州的手艺巧,新院墙和旧院墙之间接得严丝合缝,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这段院墙被炸塌过。

  段帅称赞了一句:“能把院墙修得这么好,证明做事很用心,得重赏这名匠人。”

  程知秋看了看院墙,他不明白大帅说重赏是什么意思。

  这院墙半年以前就修好了,怎么现在才提起重赏的事情?

  程知秋不敢问,但段帅知道他在想什么:“你是不是觉得成为大帅的心腹,就能成为一名督军?知秋,如果真是那样,你早就当上督军了。”

  这一句话让程知秋许久无语。

  段帅承认他是心腹,这让程知秋心里暗自高兴。

  可他终究没有成为督军,这就让他不得不联想到一件事,他在能力上是不是和张来福有差距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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