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看,吓得秦承泽一哆嗦。
眼前站的不是姚得贵,竟然是程知秋。
“程参谋,这么晚了,您来我这做什么?”秦承泽汗毛都竖起来了,他想喊人,可程知秋示意他别出声。
“老秦,你这毛病是真改不了么?我给你指了条活路,你怎么就不会走呢?”
秦承泽知道大事不妙,他摸向了床边,想找打铁的锤子,却发现锤子也没了。
他想招呼仆人,结果刚一张嘴,一枚棋子儿飞到了他嘴里,正好卡进了他喉咙。
秦承泽憋得满脸通红,一声出不来。
程知秋揪住了秦承泽的头发,冲着他笑了笑:“老秦,今天我先给你松松筋骨,明天再看你这路怎么走。”
你要是能走得明白,我让你多活两天,你要是走不明白,我再往别的路上送你!
今晚抽你一百巴掌,算是给你个教训,你给我一下一下数着!”
秦承泽吓坏了,以为程知秋真要抽他一百个嘴巴。
程知秋是什么人?那可是战场上走出来的狠人!
他手艺还那么高,秦承泽这把老骨头哪经得起这个折腾?
程知秋说的肯定是气话!他不可能对秦家的家主动手,他说的肯定是气话!
秦承泽坚信程知秋不会真的动手,程知秋还真就把手放开了。
果真,程知秋没这个胆量。
秦承泽松了口气,心下暗喜:秦家就是秦家,秦家在百锻江的身份和地位摆在那里,就算是段帅亲自来了,也不能对秦家的家主动手。
他程知秋算什么?以为在段帅面前得宠,就敢在秦家这为所欲为?他真动我一下试试?就今天这事,我也得跟他没完,我明天就告诉段帅,我倒要看看段帅到时候怎么处置他......
啪!
秦承泽已经想着明天该怎么收拾程知秋了,没想到自己脸上突然挨了一巴掌。
这一巴掌不是程知秋打的,程知秋坐在床边,给自己倒了杯茶,一边喝一边看着。
他确实不想亲手打秦承泽,不是因为不敢下手,是因为害怕自己手疼。
一百巴掌打在这么厚的脸皮上,这手不得肿了?
打这一巴掌的是程知秋派出来的卒子,一名满身铁甲,连手套上都带着铁片的卒子。
这一巴掌下去,秦承泽浑身一哆嗦,把裤子给尿了。
他脸皮肿了起来,嘴角也见血了。
他瞪着眼睛看着程知秋,他得让程知秋知道,为这一巴掌得付出多大的代价......
啪!
卒子又给了秦承泽一巴掌。
秦承泽被打的满眼金星,程知秋还在旁边提醒:“你自己数着,数错了咱们重来。”
接连打了五十巴掌,秦承泽的脸被打得七扭八歪,肿得跟新出锅的猪头似的。
好歹他有当家师傅的体魄,看着肿得吓人,终究也只是皮外伤。
卒子回头看了看程知秋,打这五十巴掌,他也打得手疼。
程知秋把卒子收了回去,把管家姚得贵叫了过来:“老姚,你家老爷受苦了,他今年才七十多,岁数小,还不懂事,他爹娘没教好他,你去教教他做人的道理。”
姚得贵走到了近前,先冲着秦承泽行了一礼:“老爷,您受苦了。”
秦承泽看见姚得贵,气得直哼哼。
这个不要脸的奴才,他居然还敢回来!
不用说了,今晚出的事情全是他害的。
我平时怎么对他的?这个奴才怎么没良心?他还算是个人吗?
秦承泽越想越恨,姚得贵知道老爷的心思,还在旁边劝他:“老爷,我知道您心里恨我,觉得我没良心,觉得我对不住您。
可您想一想,您今晚弄了多大一个黑锅扣在我身上?这黑锅我背得住吗?您做这事对得住我吗?您做这事对得起良心吗?”
秦承泽一听这话就更生气了。
我是主,你是奴,我怎么对你都应该,你凭什么跟我说良心......
啪!
秦承泽在心里正骂人,姚得贵先狠狠抽了他一巴掌。
这一巴掌下去,秦承泽腮帮子塌陷,嘴里吐出了一颗老牙。
姚得贵下手是真狠,比刚才那卒子还狠。
秦承泽还没回过神来,姚得贵又把巴掌抡起来了:“老爷,刚才是给您打个样子,就想让你看看这力道还合适不,那下可不算,你得从这下开始数,这是第五十一下。”
啪!
姚得贵打完了,还问了一句:“老爷,您数了么?刚才我没听清楚,这不能算。”
秦承泽红着眼睛,哼了几声,他真数了,数到五十一了!
啪!姚得贵又打了秦承泽一巴掌,这一下把老秦的下颌骨都给打偏了。
秦承泽差点断了气,姚得贵摇了摇头:“老爷,您再大点声,您这点声音我听不见,刚才那下也不算!”
姚得贵又连抽了秦承泽五十多个嘴巴。
前后打完了这一百多巴掌,秦承泽的心态平和了许多,也成熟了许多。
就算心态没熟,至少脸上熟了。
他当场答应了下来,让秦元宝一家成为宗家成员。
他还亲笔写了封书信,说要到城外老宅里休养一段时间,闲杂人等不要打扰,只留下管家姚得贵打理家事。
事情都办妥了,程知秋把铁珠子交给了秦元宝:“秦姑娘,这枚珠子你千万保管好,这东西能操控铁蛊虫。航运的事情,还请你多费心,去和张督军好好商量。
东西通商,互惠互利,这是好事,不光对我们来说是好事,对张督军而言也有大把的赚头,只要咱们把误会化开了,这事儿他肯定会同意。”
秦元宝拿上了铁珠子。
有了这枚铁珠子,她再也不怕宗家的铁蛊了。
秦元宝很兴奋,她想立刻去找张来福:“我去帮你们谈航运,我一会回家收拾点东西,然后马上去三河口。”
程知秋叫住了秦元宝:“秦姑娘,我知道你很急,但这事儿不能这么急。”
现在让秦元宝去三河口,误会还化不开。
张来福肯定不相信口头承诺,光说让秦元宝成了宗家成员肯定不管用,得拿出点真东西。
程知秋吩咐管家姚得贵:“老姚,给你们元宝小姐买一套宅院,宗家得有宗家的样子,另外宗家的铺子得分出来一些,交给元宝他们家打理,这些事情应该不用我操心吧?”
姚得贵赶紧答应下来:“程参谋,您放心,这事我和我们老爷就给办了。”
说到这里,姚得贵还专门请示了一下秦承泽:“老爷,程参谋的吩咐您都听见了吧?元宝小姐他们一家子以后就是咱们宗家的人了,咱们按宗家的规矩办事就行了,您说是不是?”
秦承泽现在能说话,程知秋已经把棋子收回去了。
但他现在不敢说话,他只要开口,姚得贵肯定抽他。
接下来的事情都好办,姚得贵赶紧把秦承泽接到乡下去,程秘书放心不下,还专门派人陪着姚得贵一起照看老秦。
等把老秦安顿下来,姚得贵立刻回城里,张罗买宅子。
他给秦元宝在城里买了一座三进宅院。
秦家是东地的铁业龙头,宗家住三进宅院,稍微差了点意思。
可这是百锻江,东地第一大城,寸土寸金的地方,太大的宅院不太好买,姚得贵先得把场面撑起来,三进的也就先将就了。
等宅院归置妥了,姚得贵吩咐人去东冶县青炉乡叠锻村,把秦元宝一家人全都接了过来。
秦元宝还有点紧张,她问了下管家姚得贵:“我们家真的变宗家了?”
姚得贵点点头:“您以后就是宗家人,家主都点头了,这事已经定下了。”
秦元宝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:“宗家有那么多人,怕是都不愿意答应,到时候还不知道得闹出多少事情。”
姚得贵心里有数,宗家确实不止秦承泽一个人,其余人肯定心存不满,可他们有再多不满,又能怎么样?
“小姐,您就放心吧,这都不是大事儿!有人觉得宗家和分家天差地别,也有人觉得秦家的规矩比什么都大。
我实话告诉您,在大帅和督军眼里,秦家的规矩什么都不是,你别看那一条条家规像模像样天天供着,哪位督军大人要是来了,撕下来就能把它当手纸。
您先踏踏实实把宗家的身份坐稳了,再帮着段帅把航运的事情给办了,以后秦家的事情就是您做主了,您就信我的吧。”
姚得贵确实是个会说话的人,他跟秦元宝说的都是实话,也都是要紧的话。
秦元宝从分家变成了宗家,秦家其他人不会闹吗?
有可能会闹。
但姚得贵不在乎这个。
谁敢闹就收拾谁,一巴掌打不服,多扇几巴掌就打老实了,姚得贵不怕手疼。
现在真正难的是让秦元宝自己把宗家的身份坐稳,按照姚得贵的猜测,最先来捣乱的不是别人,肯定是秦元宝自己的家人。
果如所料,等把秦元宝家人接到宅邸里,秦元宝他爹他娘都吓坏了。
秦元宝告诉家里人:“咱们进了宗家了。”
一家上下十几口子,没有一个高兴的,一个个全都怪罪起了秦元宝。
元宝她娘先冲到元宝面前,话都没说,直接揪耳朵:“小兔崽子,你疯了,你想干什么?你想把全家人都害死吗?你马上跟我回家!”
几个哥哥姐姐也冲上来了,连推带搡,连扯带拽,好像秦元宝给他们惹了多大事情,好像秦元宝把他们都给连累了,他们恨不得都来打秦元宝一顿。
秦元宝他爹是个老实人,在旁边吓得战战兢兢,不敢说话。
秦元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,这都是她的家人,推一下不是,说两句也不成,只能在这默默扛着。
姚得贵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,原本他想劝两句,结果看这家人动作越来越大,秦元宝她娘居然扬起手来要扇秦元宝的脸。
姚得贵一皱眉,一瞪眼,咳嗽了一声。
秦元宝他娘原本怒不可遏,可听着姚管家咳嗽了一声,她马上停了手,低着头在姚管家面前站着,一声不敢吭。
她不敢吭声了,一群兄弟姐妹也都害怕了,整整齐齐站成一排,全都不敢说话。
在秦元宝这,他们一个个有使不完的脾气。
到了姚大管家面前,什么脾气都得收着。
秦家人都知道这大管家不一般,换作往常,秦元宝她爹娘走到宗家门口,都未必能见大管家一面。
大管家能认认真真跟他们说两句话,都算给足了面子,今天大管家眼看要发火,他们哪个还敢出动静?
姚得贵自然有分寸,有些话不能在院子里说,也不能当着秦元宝的面说,他压着火,先恭恭敬敬给秦元宝行了一礼。
就这一礼,差点把秦元宝他娘吓背过气去。
大管家给秦元宝行礼?